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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φ(≧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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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没开完的花,没结果的果,本来就没有下落,不如忘记。
我是孤儿,十六年前是师父把我的襁褓抱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养我成人。
师父是个很好看的姑娘,今年36岁,看起来却年轻的像我的姊妹。但身子却一天不如一天,像搁浅的鱼,苟延残喘。师父说她中的是毒,江湖到处是毒,因为毒最要命,却又最有用。
最后的记忆,是师父死死握住我的手,一直无声的掉眼泪,然后用嘴巴张合,告诉我:桃树的花开了。我要死了。你走。
那些桃树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矮矮的,却又多得很,密密匝匝的掩盖住了我们居住的木屋,也掩盖了外出的道路。也奇怪,16年以来,我从没看见这些桃树开过花,哪怕定时浇水施肥,气候适宜,也从来没开过花。所以它们很丑,像一排排木头桩子。
往木窗外望去,桃树真的开花了。很好看,惊心动魄的美,像是大红色的血,我还没见过血红色的桃花,只听师父说过有粉色的桃花。那些桃花一叠一叠,像是美人眉心的朱砂痣,也像赤红色的落日。山风吹过,呼啦啦啦的摆动。看得我出神,直到师父的手松落,啪的一声,掉在床沿。才让我回神
我没有哭,我觉得很正常,师父拖着这破旧的身子难受,不如安安静静离开。师父让我走,我却从没想过出去,我没有想要获得自由的欲望,自由从来都是建立在人的难过之上。
把师父的衣服脱下,换了一套大红色的十二凤龙绣衣,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凤冠,金闪闪的,虽然有些地方锈了,却还是很耀眼,而且沉重不堪,我又给师父戴在脑袋上。途中凤冠上掉了好几颗莹白色珠子,滚落在地面,嗒嗒嗒的声音。敲击在我的心上,哒哒哒。
以前师父说嫁人穿红色,让我在她死后也给她穿红色。而且还要把她放在柜子里的头饰戴上。我觉得很奇怪,就问师父为什么。师父说她以前可以嫁给皇上当皇后的,皇后都穿红色嫁人,还要戴凤冠。但是师父的爹爹把皇上囚禁了,自己当了皇上。我问师父她的爹爹是干什么的,那么厉害,敢抢皇帝。师父笑笑,眼角眉梢都是苦涩,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却清脆甜腻:“我爹爹呀,是个大将军呢。他为了自己的权利呀,把人的骨骸当做阶梯,一步一步走上皇位呢,厉害吧。”我下意识摇摇头,我也见过骨骸,不过那些骨骸都是些动物的,都吓人不得了,如果是人的骨骸,岂不是更吓人。
衣服换完之后,我就扛着师父的身体到了桃树林里。现在这里的桃花看得人眼睛疼,太红了,又多,密密麻麻像是个网,网住人之后,人就再也出不来了。师父很有先见之明,她知道自己总会死,我也总会死,于是之前我俩每天的任务就是挖坑,拿来埋自己。师父说我俩是惊世骇俗第一对,我不懂,我太笨了。
我俩挖的坑里已经落满了红色的桃花。我把师父小心翼翼的摆到了坑里。我很满意自己和师父挖的坑,非常规正。我也很满意师父现在的姿势,很美。就是她身下那些红色花瓣有点触目惊心,像是我师父在流血。看得我心生不爽!于是我又把师父搬了出来放在地上,期间她的凤冠又掉了几颗宝石啊什么的,质量太差!我在心里默默评价。
从身上掏出一根火折子打起了火,扔到坑里,把那些花瓣烧的一瓣不剩!红色的火,红色的花,红色的师父,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然后我的眼睛被烟雾一阵熏,落下了泪。想到师父睡得那么死再也不能陪我了,又继续流泪。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旁边是师父,我抱着师父哇哇大哭。
终于把那些花瓣烧干净了。我小心翼翼的挪着师父的身体,搬动的过程中,忽然掉落一张我很眼熟的信笺。
因为师父的原因,大多数字我都识得。可是这八个字我认了大半天,只认得桃之和其华这两个字。而且我隐约记得,师父一看到这张信笺,就会红眼。让我想想,什么来着?
对!就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伴随着这句话的,还有师父那清脆的声音和软糯的语调在我脑海盘旋。完了,我鼻子又开始酸了。
郑重的磕了三个头,我在师父坟前把那张纸筏烧了。因为我知道这张信笺是那个皇上给师父的,是前一个皇上,不是师父的爹爹。
我过着很简单的生活,日复一日。师父以前对我说让我16岁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人,可是我不想出去,我不想去师父口中的江湖。对了,那些桃花从来没凋谢过,太古怪了,就连冬天再冷都没凋零过。
今天是我18岁的诞辰!我超级开心,煮了两碗面,端到师父的坟地。一碗放在师父坟头,一碗我吃的呼噜噜的。可能辣椒放太多,我又忍不住鼻子酸,忍不住掉泪。可是没有啊,我今天做的鸡蛋面没放辣椒。
我一直陪着师父,在那里坐着,一直到晌午,腿都麻了。我很喜欢这种气氛,安安静静的。
可是没过多久,就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大喊:“桃娘!”怪了,这山坡那么多年来只有我和师父,这个人难不成是山里的精怪?还有,它喊我师父名字做什么?我真的是满肚子疑问,好吧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显然演示不了我的强装镇定嘤嘤嘤。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虚弱。直到我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不能怪我~我只见过师父一个人,一个人耶!
“你干什么?”我一脸鄙视的看着那个男人,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怕,你看这个人要死的样子肯定打不过我呀。
那个男人笑了笑:“你是桃娘的弟子吗?连衣服都是她年少时穿过的。”好吧,我承认我身上的衣服是师父的,毕竟山上物资贫乏。不怪我。
“是又怎么样,你找我师父干嘛,她睡着了。”我漫不经心地说着。本来就是嘛,我师父只是睡着了,死和睡着一个意思,就是不能跟我玩了。
男人咳了两声,吐出一大摊血在我师父坟边。气得我血液沸腾!那么脏,真是侮辱我师父和我挖的坑!我决定教训他一下!于是,我的手使劲拍了他一下,以示我的愤怒:“干嘛吐血在我师父睡觉的地方!”
他好像更生气,鼓着眼睛看我:“什么!睡觉的地方!你师父在里面?!”
我真的不想理他,我今天生日,我应该开开心心的。但是师父说做人要有礼貌,我只能鼓着更大的眼睛瞪着他,顺便点点头。
不过他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魂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自语。
我耳力好,能听到他一直在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和记忆中师父的声音重叠起来,就像在唱歌。
突然想到师父说的那个皇上。我做人一向很直,所以果断的问他:“你是不是那个皇上噢?”
他抿了抿嘴:“是…咳咳…又怎么样啊!桃娘都死啦…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奇怪他干嘛一边落泪,一边哈哈哈哈,吵死我了,也令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不好受。
于是为了缓解这种不爽,我就瞪着他看以示警告。结果发现,他居然不笑了,还一直流泪,和师父死之前很像。而且我发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他的眼泪和桃花一个颜色!红色的!
哭了没大会儿,他就不动了,死死躺在地上。像根木头桩子。
我走上前去,戳了戳他,结果发现不动了。怎么又一个和师父一样的,睡得死沉死沉。我打来一盆水帮他身上的血洗下来,却发现他和师父穿的衣服很像:大红,很多龙啊凤啊什么的绣在上面。嗯,好看。比师父那套崭新多了。
私心觉得师父一个人会孤单,我就把那个男人埋到了师父旁边。埋完之后,我擦了擦手上的血。端上两个面碗,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第二天起床,出门晨练的我发现桃花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杆,满地都是红色的花瓣,像一块地毯。
“真难得打扫啊…”满山谷都是我说这句话的回音。我回到屋中,取出师父书柜里的一本杂书,随意一翻,映入眼帘的便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