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一天涯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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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涯思君不可忘
又是每周的势力战时间，势力里的大神们大约又在祭天台里挥舞着翅膀与RMB，争夺着他们的冠冕与荣耀。郭襄，一个小小的70级冰心，正躲在溪木本里十分艰难地挥着寒铁针刷血。主T天机与副T太虚的血条掉得此起彼伏，又只有她一个奶妈，终于太虚倒在被Boss第四次传走后，还来不及跑回来，她也无从加血。幸而无欲的血量仅剩5%，她咬牙开了八门，给自己上了调气，便丢破甲边给天机持续刷血。Boss终于倒地，她一边匆忙打下抱歉一边跑去复活太虚，太虚也还回了声多谢。那边分着包裹，分给自己的却是一个桑竹之属，属性还不错。她有些惊喜，刷了这么多次溪木终于出了项链。正想给那人发信息，想了想又删掉。只是赶忙在团队频道里道谢，到底是野团。忍不住把项链换在身上，立马刷出了事迹，那几人道过恭喜，一个个退团离开，副本里就剩她一人。这时候却收到消息，打开却是不知在哪个祭天台忙碌的师父，杨过。她有些气馁，本来不想打扰他的。
这时候离势力战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她不想出去招惹事端。索性挂在本里，低头继续做英语阅读，虽然是周末，但作为高二学生丝毫没轻松可言。她尽管向父母央求周六晚可以玩电脑，但是不努力赶功课究竟做不完——她一向是乖乖女。这时候她却时不时分心飘向屏幕，一组阅读题做了二十分钟。她心里总觉得不安，之前回了一个“等你打完势力战给你看属性”之后，师父再没消息。
终于势力战结束了，这时候屏幕上浮起一个组队邀请，她赶忙点了同意。队里只有他们两人，她邀功似的把项链属性发出来。那边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说“不错，可以用”。她便像孩子得了奖励的糖果一样，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这时候那边突然说了一句，“爱徒，我准备A了。”他一贯这样的野调无腔，可随之而来的消息令她措手不及。她甚至拿不准从哪发问，就这样沉默片刻，她大梦初醒般地退出副本，循着地图找到师父所在。
那是在幽州的飘渺峰山腰，他就在离神石不远的位置，可是她骑着小白马绕了几圈都不见人，只得呆呆站在那个两面透风的厅堂里。这时候，杨过仿佛是看不下去了，在队伍频道里说，我在屋顶上。她傻呆呆地跑出去，调转视角，果然看到那个白色人影。或许是他脱了武器，背后没有了那双闪瞎眼的翅膀，她突然觉得师父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只不过他依然高高站在屋顶上，而她没有飞行坐骑，终究是上不去的。
这时候他良心大发地召出双人坐骑，把她拉上去，再收回。他似是有些伤感地喟叹：“爱徒，你笨成这样，为师不在了谁来带你？”她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师父，我能问你为什么要A么？”这屋子前面便是一条栈道通往山顶，紧贴着便峭崖壁，站在高处望见的也只有山崖外的渺渺白雾。只是栈道两旁花树却开得极盛，艳艳一片霞色，在这清寂至极的山间却丝毫不显突兀。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半晌没动静，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今天势力战打输了。”她浑然没在意系统公告，势力频道也一向是关着的，所以这才知道今天的战果。她有些吃惊，因为师父也只是个冰心，虽然是元老，但也并不特别在意这些输赢，反而是势力主，那个大翅膀奕剑，最是争强好胜。她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又接着发出一大段：“最近有外服的人来找我们，杨康他们准备转服了，这个势力也快要散了。我又不想跟着他们继续打架，留在这里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我准备送走他们就A了，打了这么多年架也腻歪了。”杨康就是他们的势力主，她却全然不在意，只是急得眼泪要掉下来，恨不得抓着他胳膊说“你还有我呀”。
其实她自小被人夸聪明伶俐，只是在他面前，不知怎的便不自觉胆怯起来，总怕自己露怯似的。又知道现实里他比她大了近十岁，更是生怕自己露出孩子气。可其实在他看来，她本来就是小妹妹一般，会想去教导，会想去保护，但是总归隔了一层，没法当做跟自己同等的来看待。于是她最终也只是底气不甚足地说道：“师父，我可以陪你啊，钓鱼，看风景，下副本都可以。”他似乎是被她稚拙的心意逗乐了，又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说道：“谢谢爱徒了。其实我也是要去找你师娘了。”她几乎惊呆，“师娘？”
他有些懒洋洋地在那屋顶躺下，但开口讲的故事突然变得严肃了。她听了半晌，云里雾里，听到最后终于理清楚了。原来师父和师娘也是在这游戏里认识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在念书。师父是她的徒弟，后来师娘现实里跟男朋友分手后，师父不知怎的就跟师娘在一起了。然后慢慢奔现了，再后来师娘毕业出国，不再玩游戏。师父工作后反而玩的勤，到现在也玩出点名堂。“也算是把你师娘的衣钵发扬光大了，其实一开始玩冰心只是试一试，只不过遇上她，索性把大号废了。我大号本来是个奕剑。”他讲到兴头上，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说出来。“那时候还是我先开口表白，不然到现在她可能也只是我师父。”“最近她准备在国外定下来了，我也申请了个Master过去跟她会合，辞职信都交啦。”说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又发了那个摸头的表情，“爱徒，还不祝福我们。”
她听得几乎有些痴了，原来她根本从来没有机会。而他要走了，她却根本没资格挽留。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师父，你还欠我一件出师礼。”原来她55级出师的时候，他曾经许诺送她三件礼物。她手上的寒铁针算一件，他还送过她一把绿伞坐骑，不过她始终没舍得打开。最后这一件，她决定狮子大开口，“师父，把你的号留给我吧。”
二何如当初莫相识
其实郭襄压根是不玩游戏的乖宝宝，还是她那个小太妹般的堂姐郭芙，在她家盘桓几天便在她家电脑上装了天下。原来郭芙在游戏里网恋被大伯发现了，气得六魂出窍七窍生烟，只恨她都是要上高三的人了，却不知道用功读书，于是果断把家里的网停了。可郭芙借着暑假，跑到郭襄家里胡作非为，终究还是跟她网上的小情人勾搭上了。郭襄迫于道义，总不好跑到伯父那里打小报告，甚至逐渐跟着她建了个号玩起来。
可是郭襄才四十几级的时候，郭芙就跟那个小情人掰了。于是她声称为情所伤再也不想上这个游戏。但郭襄游戏里的师父便是郭芙，其他再没有认识的人。郭襄有些忧郁地最后一次在门派里流连，心想开学以后大约不会再玩了。冰心堂的门派在天虞岛上，背景音乐十分幽静，她很喜欢这里。
正在她挂机在一处暗自伤神的时候，不知怎的身上中了一道技能，画面登时便黑白了。她有些惊慌地取消屏蔽，却看到一袭白衣背后飘飘然粉翅膀的杨过。她在当前问道：“为什么杀我？”他似是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忘记还在挂红，打怪用了群攻。”又七星唤魂把她拉起来。这时她才发觉他也是个冰心。而且级别高地吓人——她一直也只见过郭芙那个六十多级的奕剑号。她有些迷茫地问他：“什么是红名？”他大约是受到了惊吓，一个词一个词跟她解释，什么是PK，什么是杀戮模式，以及…什么是群攻。讲到口干舌燥，他豪兴大发，对她说：“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师父教的，给我做徒弟吧。”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本服第一奶爸的徒弟。
开始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让她隐约不舒服，联想一下她堂姐，总觉得这是有所图谋。直到后来被他拉近了他所在的有名的大势力，才明白他对人一向这么仗义。因而他的人缘是特别的好，桃花却是一直没见开过。其实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冰心门派内外的小师妹大师姐对他垂涎三尺，毕竟奶爸作为大荒萌物，平日里货真价实的都见不到几个——何况这样人傻钱多的。
她成为他徒弟之后，虽然受到诸多庇护，但是暗地里的恶意与挑衅也源源不断。而且这种事情还不好明着告诉他，她知道他一定会为她打抱不平，但是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她只得学着做一个隐形人。其实她本来也不是爱热闹的人，不过从此更不参与势力里的八卦闲谈，也很少在门派里发言。于是久而久之，她终究被遗忘了。势力里新加入的人往往以为她是某个人的小号，也不怎么有人搭理她。她索性屏蔽了势力频道，跟杨过也只用私聊。在这样一个遍地大神的战争势力里，她就这样默默长到六十多级。
其实每周势力战是她最烦恼的时候，她不得不上线充人数，又不可能真的去跟人打架。之前杨过只嘱咐她在安全区挂机就好。这一周恰好她期中考试结束，没有功课可做。于是忘记杨过的叮嘱，就拿着足通出去采草了。她在杨过的羽翼下长到六十多级，除了被他误杀过一次，从来没尝过被人追杀的滋味，她也从没认识到她名字旁的势力标志意味着什么。那天她刚在中原的神石落地，传送的进度条读完，画面已变成黑白。她不明就里地取消屏蔽，周围黑压压一片红名，整齐地是另一个大势力的人。
她心里有些慌了，向杨过发了密语，却没有回应，想是他现在忙得很。于是连忙复活回九黎。可是这时候天下频道里，一个陌生的名字开始刷屏，大意是笑话她那个势力派的探子小号多么不中用，正好被他们发现杀死了，很是耀武扬威了一番。她的势力主，杨康就很不忿的说他们造谣，又骂了回去。那边索性把名字报了出来，非要逼杨康认账。杨康自然是不肯认的，他都未必认得这个小号是谁。她窘迫地不知所措，是她不听师父的话，才惹出这种事情。只有势力里另一个大冰心，穆念慈密语过来问她，她忐忑不安地如实说了，只道自己是让势力丢了脸面。
杨过却是火大，立刻发消息给她。她原本以为是要责问她，却是问她是谁杀了她。她说记不得了，只记得是欧阳克那个势力的。他十分暴躁地让她回去翻战斗记录。于是她一个个报给他。这时候天下里话锋一转，原来穆念慈发天下说她不是谁的小号，是杨过的徒弟。而对方的行为就变成了欺负小号。那边自然也要反驳，于是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十分热闹。
杨过并没有责怪她，她心里反而更慌乱，不知道他作何打算。过了一会，势力战结束，她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杨过喊她去YY。她因为父母盯得紧，向来不敢上YY说话的。可还是乖乖登了，一进去便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一看名字却是穆念慈。之后是一个略低沉的男声，语气却十分坚定，“他们既然干得出杀小号的事情，当然就该道歉。”原来这就是师父的声音。后来杨过坚持讨个说法，穆念慈一直在劝他。她听了一会，突然莫名愧疚。在游戏里跟他说，势力战的时候本来就乱，是她不该到处乱走，道歉什么的大可不必了。他以为她是说气话，安慰她说，“反正我向来看不惯欺负小号的人，大不了我和穆念慈去帮你杀回去。”
她有些意外，原以为穆念慈并不喜欢她惹的这个麻烦。杨过跟她解释道，“穆念慈只是为了势力考虑，不愿意我闹得太过分，怕被人说仗势欺人。她为人还是很仗义的”。然后又对她得意一笑，“但是既然敢一群人杀我徒弟，我们自然也要仗势欺人的。”后来，他们两个大冰心果然合伙把那几个人杀了好几轮，只是势力里其他人并未露面。他们终于撑不住给她道歉了，在天下频道。
其实她那时候不太懂其中的道理，游戏里那一套江湖规矩有时奇怪得很，但是终归感激他的护短。自那时起，她才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依赖他、迷恋他，但又自知与痴迷于八卦他的冰心堂万千小师妹并无区别。
而眼下她厚着脸皮对他说：“师父，把你的号留给我吧。”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毕竟熟稔如他们，彼此也只是隔着网络的陌生人，而他的那组游戏数据市价上万。他却痛快答应了，“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我装备上的钻不说，包里还存了些雷钻，还有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你要用得到尽管拿去，算是师父的最后一点心意。”依然是那个摸头的表情。她几乎要哭出来。她并不贪图他的钱物，她不过想留点念想。可是那一句喜欢，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三莫若相忘于江湖
后来杨不悔遇到郭襄的时候，她已然是个将近满级的大冰心了。虽然不过是小翅膀，装备也朴素，但是数据上佳。那时候杨不悔才五十几级，做海寂在蜃楼里被杀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是这个路人好心出手帮她。那时候她也是满眼仰慕地看这个这个大冰心，很是高攀地加了好友。不像其他有名有姓的冰心妹子，背后总有个傍身的势力或者大神，郭襄看起来总是独来独往，势力也不过一间个人仓库。杨不悔有些好奇，有时央她一起下本，然后在边上旁敲侧击地八卦。但是她的嘴严得很，竟然套不出半句，这让人很是气闷。
后来闲聊中得知郭襄也不过是大一的学生，其实与她正同岁，杨不悔不由有些佩服，“你从高中就开始玩游戏了么？怪不得你懂这么多。”郭襄心里微微无语，低头继续挖草。她一向穿手工套装，洗出好属性，并不比世界套差许多。那边小天机犹在不停地叽叽喳喳，说的却是现在的几个大势力云云，眼里全是对传说中大神的向往。提到欧阳克，郭襄忍不住轻蔑道：“他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语气里尽是世外高人洞悉世事的高冷。
杨不悔觉察到机会，打蛇随棍上，只作无知状：“为什么？”郭襄到底年轻气盛，“当年杨康在的时候，他哪里敢这么嚣张。”“杨康又是谁？”“是我当年的势力主，那个势力早就散了。”“喔，我看你当年一定暗恋杨康。”“才不是，我…”到底还是无可言说。她索性理直气壮说了出来，“我喜欢的是我师父。”“哦，湿乎乎啊~”她不理会她怪腔怪调的调侃。她不过高三一年没上，便是各种不适应。以前的游戏里哪里像如今这般，遍地的“狮虎”，妹纸们恨不能退化成婴儿的牙牙学语，只盼以此被人赞一声萌。
“那你师父呢？”“他早就A了。”杨不悔忍不住喝倒彩，“说来说去空口无凭。”她终究是爱较真，索性把他的号开出来。依旧是粉翅膀，拿着天音无象，杨不悔在一旁赞叹许久，却只是感慨粉翅膀漂亮。她见她傻得毫无心机，倒没心思提醒她装备才是重头戏。杨不悔又喊着要看着红烧翅膀，她便给那号上上换了一把髓内针。那是杨过压在仓库里的，一颗钻都无，却洗出了不错的属性，炼化也还不错。最关键的是上面刻了字，时间也许正是师娘出国后。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啧，你师父还真文艺。”她心里不由暗了一瞬，到底灰心了。不想对她多说，于是双双下线。再次上线时，见到她咋咋呼呼的留言，说是在幽州见了鬼，碰见一个叫殷梨亭的人。她心念一转，那不就是服里有名的魍魉么，却没有对她多嘴。每个人自有预定的故事，她又何必插手。杨不悔见到她连忙对她叽叽喳喳讲了一通，大致是她在幽州又见到殷梨亭，并且报了一箭之仇。她暗笑这位同龄人的幼稚，又有些羡慕。师父后来断断续续上过几次，每次都在深夜，也只来得及与她说几句而已。他和师娘在那边过得很好，马上要结婚。只不过网络隔太远，很难再玩这个游戏。她也只能道声恭喜，而这竟然就是结局了。她才十八岁，已懂得什么叫心字成灰。
她有时到飘渺峰那里发呆，师父为什么最后在这里下线，或许他跟师娘是在这里定情的？后来她发觉有个魍魉总在这里陪她挂机，时间短时她还看不见他，有时挂得久了他便暴露了。名字却有趣，叫作何足道。久而久之便逐渐搭上话了，他也是个老玩家，彼此便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谈，尚还算是投机。只不过她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后来熟稔了，他终究知道了她的一腔少女心事，也并不横加评论，只是还向她求婚，因为那时候出了生子系统。她便答应了。
直到后来两个人携了一双儿女来这里挂机，她终究心如铁石。何足道到底有些脾气，终是忍不住发作，“郭襄，你太固执。”她只觉得可笑，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谈何感情？不过没缘分罢了。就像她与杨过，她无数次设想，假如是她当年做了他的师父，他会喜欢她么？
答案无从知晓，他们究竟隔着十年，她从头便失去了所有可能。她在最弱小的时候遇上杨过，他已是受人追捧的大神，如果他仅仅是个小号，她会那样迷恋他么？她扪心自问，自己也不敢回答。只是事已至此，再无回头的可能。不然她宁愿从来不知道这个游戏，从来不曾遇见这个人。
后来得知她离婚了，杨不悔很是唏嘘，却见她仍是一脸寡淡的尼姑相，不由怒其不争，又见她穿了一身明艳的水红衣裙，忍不住点开看，正是新出的七十五手工套，确实漂亮。而移到武器栏，却不是她那把常用的寒铁针，而是一把刹那芳华。针上原本的字是，“与其天涯思恋，莫若相忘于江湖。”下面一行最新的刻字却是，“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到底执迷不悟。
一次她翻出游戏截图，后面的那些一律是她和师父的，有合照也有偷拍。她看过不下百遍，几乎能立刻如数家珍般说出是什么时候拍的。有些索然地向前翻，越过与郭芙的那些，却看到很早的一张，大约是在新手时在门派出生地的留念。角落里站着的一位大神却不是门派里的雕像，赫然是杨过本尊。她心底霎时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回到游戏里，冰心堂的背景音乐袅袅响起，一遍又一遍。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