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17、新的技艺

　　白芷蹲在草丛里，小心的用药锄刨开一株植物根部的泥土，对落星说：“这叫升麻 ，味甘平。主解百毒，杀百精老物殃鬼，辟温疫瘴邪蛊毒。久服不夭，轻身长年，掘的时候小心些。”
　　落星小脸上沾了泥巴，抿着唇一脸认真的看着老师的动作，那样稚嫩的脸带着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白芷微笑着看向落星，看她那清稚的小脸，看她那纯净的眼眸，心里忽然有一些不忍。
　　他偏了偏头，让一缕夹杂着田里药香气味的微风吹过额际，开口说：“落星，你杀过人吗。”
　　落星一愣，手下意识的捏紧了，虽然很快就放开，白芷还是察觉出了她内心的沉重和抗拒，抗拒谈及这个问题。
　　白芷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落星垂下眼脸，说：“师父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我说出来。”
　　“师父，你杀过人吗？”
　　颜清看到白芷一贯温和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暗色，那该是过去沉痛的记忆吧。
　　于是她闭上了嘴，也再没有追问。
　　白芷淡淡道：“那你喜欢杀人吗。”
　　落星的脸上收去了所有表情，眼睛里有点黯然的说：“我不喜欢，可是我知道将来一定要做这不喜欢的事。”
　　白芷有点讶异于颜清对自己未来的洞察力，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少能够清楚自己将来的出路。
　　可是她就是知道，而且是有点冷酷的清醒的知道。
　　白芷意味深长的对她说：“过刚易折，落星，身为一颗隐匿于夜空的星星，太过明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落星坚定的说：“可是师父，我要活下去。”
　　白芷的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两个人一时沉默了。只有药田里，不知名的小虫和回夏居之外的森林里的鸟儿在鸣叫
　　白芷站起来，长叹一口气。他有些怜惜的看着在药田里一身标准的新生代杀手的黑衣袍，脸上还带着泥垢的小小少女。
　　他轻轻的开口，不知道是在说给颜清，还是说给自己。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谁说得准呢……”
　　“落星。”他淡淡道：“我要教你一样东西，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我教你这个。”
　　落星的小眼睛变得亮晶晶，心底涌起疑惑和惊喜。不知道是什么让白芷这么慎重。
　　“师父，你要教我什么。”
　　“轻功。”
　　落星一惊，很开心，可是还是有一点点失落，本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轻功。
　　白芷察觉了落星的失落，心酸问道：“你是在嫌弃师父要教你的吗？”
　　落星想了想，瘪着小嘴说：“轻功只可以用来逃跑，虽然也是特别好的功夫，可是比起他们学的实在是不够凶悍啊，难道以后打架真的要我飘过去撒一把药粉然后转身逃跑吗。”
　　白芷哈哈大笑，笑完一甩衣袍的袖子，说：“谁说轻功没有用。况且就算只是轻功，我教你的能跟别的比？”
　　他傲然道：“当年我白家的流白诀声动天下，我们要说自己轻功天下第二，哪个敢称第一，即使是天华城那个剑客，也不敢在我白家面前妄谈轻功的高下。”
　　落星也站起身，忽然认认真真的向白芷行了一个大礼。白芷有点惊讶，想到原因之后，看着落星的眼睛就变得温柔起来了。
　　她这是明白了自己教她轻功要付出的代价啊。
　　落星行完礼，严肃的脸色突然没了，眼睛里就像闪着小星星一样无限期待和崇拜的看着白芷：“师父，你快点教我啊。”
　　白芷：“……变脸好快。”

　　傍晚时分，吴莫愁照常来接落星回去，她和白芷站在青藤木门之前随意的聊着天，落星笨手笨脚的在一旁把今天采到的草药按照保存方法分类，这些事情本来都是由回夏居的药童小楠来做的，自从有了落星之后，这种琐事一概交给了她。
　　她很快就做完了要做的事，再看那边，白芷和吴莫愁依旧站在门外闲闲的聊着天，偶然讲到什么好玩的事，就相对笑着，一个温和一个温婉，再赶上今天正好的夕阳洒在木门之前的一拢兰花，落星忽然觉得月柌阁都温暖了起来。
　　“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很般配啊～”身旁一个很八卦的声音响起，落星笑眯眯的用“你懂得”的眼神看了挤在旁边的小楠一眼，说：“不要乱说，小心师父下药让你拉肚子哟。”
　　小楠嘿嘿的笑了：“我才不怕。”
　　他又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的说：“星星啊，你看作为他们俩共同的弟子，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为师傅们做点贡献呢。”
　　落星也往过去凑了凑，奸诈的笑了：“有道理……”
　　“你们在商量什么呢，笑那么开心。”白芷凉凉的凑了过来。吓得落星迅速堆起甜蜜蜜的谄笑：“师父，你来啦，那我这就走啦。”说完撒丫子就朝吴莫愁跑去，背后传来白芷的笑声。
　　吴莫愁牵着落星，跟白芷道了个别，就沿着石径小路慢慢的往回走，她问：“白芷主上今天教了你什么？”
　　落星说：“还是一些药草。关于怎么种怎么样怎么吃。”
　　吴莫愁闻言轻笑，心情看来不错，她说：“要好好侍奉他，不要小瞧你师父，他可是很厉害的哦。”
　　落星满脸八卦的问：“姐姐，你觉得我师父怎么样。”
　　吴莫愁不说话了，只是慢慢的走着，敛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曼声道：“你师父是很好的人呢。”
　　落星也不再问，牵着吴莫愁的手，快快乐乐的朝百弦居走去，在此刻的心情居然有点像小时候放学，在校门口见到妈妈，欢乐的一起回家。
　　落星走着走着，偶尔抬头看着吴莫愁，看着她脸上那一点极细微的光芒。
　　那样的光，她也见过，每次见到李子辰，他的脸上就有这样很淡的光。
　　平和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