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三生》固城

7、魂无据（六） 没有哪一刻

　　（六）
　　找到她是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梨树下。萤火，阳光，一圈又一圈的光影笼罩着她，画面美的有些不真实。没有哪一刻，我更加感谢渡灵师这个身份，因为我可以守护这份美丽。
　　我无比怀念以前的时光，可也胆怯的不敢走到她面前，怕再次看到那怨念的眼神。我远远的施了一个咒，前方的身影就缓缓倒下了。这时，我才敢快步走上前去，轻柔的将她的身子环入怀中，便即刻催动周身法术，天色瞬间黑沉，也什么声音在耳边嘶吼，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像在眼前闪现，我稳定气息，缓缓的将血注入她体内。
　　随着她眉间一点朱砂的显现，天地间恢复一片清明。我小心翼翼的将她靠在梨树旁，还未来得及离去，恍若瞬间被人抽去所有力气，脚下一个踉跄，我的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仿佛置身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尽头处是大片大片红色的花，鲜艳欲滴，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却又不知道要去哪里。突然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在耳边响起，还夹杂着女子绝望的哭泣。心莫名的疼痛，突然身子掉进一股不知名的漩涡中，我费力的睁开眼，就看见她红肿的双眼。
　　就是这双眼睛，在第一次相望中我就坠入了深深的漩涡中，再想逃离也只能越陷越深。此刻躺在她的怀中，鼻尖都是熟悉的气息，我感到身体那仅存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心中一个念头却越发强烈，那就是她活过来了。
　　我猜大概是我的容貌把她吓坏了吧，因为在她充满水汽的眼中，我看到银色的长发正帖在我的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这般还能醒来，我想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了。她的眼眸中尽是绝望，我对着她温柔的笑了，我想抬手擦去她的泪痕，可是我只能一遍一遍用眼神描摹她的样子，让这张已经熟悉的面庞更深的印刻在我的记忆中。
　　刚才那场梦并非寻常，之前我没有细想那所谓的不得善终究竟是什么，但在那段岁月中，有这份记忆的陪伴，想来我也不会觉得孤单。而此刻，在我堕入无边黑暗前，还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喜悦。
　　我费力的在衣襟下摸索出一块玉石，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上面笔法遒劲的刻着“清明”二字。我将染着鲜血的玉石放进她手心，并微微攥紧。
　　这块玉石是行加冠之礼时母亲为我系在腰间的，那时，她温柔的笑着，说是让我将她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后来发生变故，我也从未取下。我从未想过它会找到归宿，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收下它吧。”只说完这四个字，一丝腥甜就涌上喉间。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泪水却滴落在衣襟上。
　　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心却像被骤然握紧一般撕裂的疼痛。最后的最后我只是更贴近她的温暖，静静的感受着生命走向尽头。
　　神思渐渐无法集中，脑子已是一片混沌，无数画面像儿时欢闹时有意乱翻的话本，一幕幕匆匆掠过。
　　恍然间，好像看到了母亲嘴角慈祥的笑，父亲眼中无尽的痛惜。我想请求父母的原谅，原谅我这个任性又自私的决定。
　　后来我又回到了那条长长甬道中，路尽头还是大朵大朵盛开着的红花，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她轻唤我的声音。
　　再后来，我见到了离殇大人，他是冥界的王。他说，我放弃渡灵师的身份，本该魂飞魄散，但是因为积善服众，所以免去了魂飞魄散之苦，但依然要忍受鬼魂侵蚀的苦痛。三年，时间一到，我就可以自行离去，转入轮回。听后，我的心中只是无悲无喜。
　　从此，我便开始了冥界的生活。虽然没有了法术，但渡灵师的身体，再加上天生的阴性体质，这一切似乎都注定我将成为精魂们的不可多得的养料。
　　于是我几乎日日忍受着鬼魂侵蚀的苦痛，周身也终日萦绕着怨念，并越来越重。不知是不是真的命中注定我与冥界有不解之缘，我竟然在日复一日的苦痛中依然活了下来。
　　只是因为死前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苦痛，以及冥界煞气日积月累的侵蚀，我渐渐失去了视觉。好在虽然失去了视觉，但其他感官似乎比之前更加灵敏了，冥界有种花，朝开夕落，于是听着花开花落，我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有着记忆陪伴的三年并不难过，很快我就到了可以自行离去的时候。可是我愿离去，没有法术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因为我们已经经不起时光的蹉跎。我听说冥界有一个爱管闲事的丫头，好奇心很强，也很善良。我仍飘荡在冥界中，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冥界了，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