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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时错(四) 一阵风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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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九月中旬,王府内外喜气洋洋,上上下下正是在为我的生辰忙碌。正午时分,我收到暗信,便匆忙赶到城外的寒城寺。
回来时已是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我甚至没有力气走回房内,就坐在回廊前的台阶上。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渐近,我淡然开口:“寒雪,我送你进宫当占卜师吧。”
身后的脚步声顿住,很久后才再次响起。“进宫,以占卜师的身份。”再次开口我的声音只剩冷然。
“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有了明显的哽咽。
“因为我需要拥有这样身份的一个人。”没有更多的解释,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好”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
夜色更深了,我们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天微凉,我踉跄着回房时,寒雪已经不在了。从那天起,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即使身在一个屋檐下,我们也很少见面。有几次管家提到,她吩咐身边人搜集罗列下的书籍,都是有关占卜的,听后我只是沉默。
岁末,寒雪便以占卜师的身份被迎入宫中。比想象中早了很多,直到宫人一脸谄媚笑意捧来一纸诏书时,我仍觉得不真实。领了皇命后,她便跟着来人进宫复命,期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就这样我看着她倔强单薄的背影,逐渐淡出我的视线。是夜,我第一次进入寒雪的房间,她的东西不多,书却是摆满了一整个足有半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罗列的各种书籍,大多是占卜类。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然后就是管家毕恭毕敬的声音:“爷,这是姑娘今早走时留下的。”我没有出声,管家将信放在桌上后,便轻声退出屋内,关上了门。
纸上仿佛还留有她的温度,展开,淡雅的香气,清秀的小楷:
“爷,还记得您最爱的君山银针,色泽光亮,香气清鲜。入水芽尖冲向水面,悬空竖立,继而徐徐下沉杯底,形似群笋出土,或银刀直立。相处三年,朝堂内外戏称您闲散王爷。寒雪心中您始终都似君山银针,寒雪逾越了,惟望君安。”
屋外的风声紧凑,屋内只有我孤绝的身影印落在墙上。那晚,我一夜无眠。
来年开春,又是一纸诏书,寒雪被封为晨妃。听到消息时,我捏碎了手中的白玉盏,白净的掌心留下一道狭长丑陋的伤疤。
滚烫的茶水刺痛伤处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后悔了。为什么当她真正以尊贵的占卜师入宫后,我并没有所指令,原来,我很早前就后悔了。握着手心处狰狞的伤疤,只盼手心的疼痛能掩去此时的心慌意乱。
时光如水,转眼又是一年岁末,皇帝在花园里设了酒宴请各兄弟携家眷,俨然一场热闹的家宴。一年到头,院子里的花大多凋谢了,落了雪的园子更显冷清,但庭园中融融的燃着的炉火,酒席间推杯换盏,一时间也倒是暖人心底。
隔着阑珊的灯火,我看着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上席间,倒是皇帝仔细的紧,时不时的低头说着什么,每到此时,她也会低声应着。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是仿佛刚才喝下的酒一时间都泛了上来,喉咙发干,头疼,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酒席未散,她已经起身先行离去,皇帝似乎要派护卫送行,但她俯身说了什么,皇帝便微笑着应了,再没有坚持。开席时,我挑了个角落坐下,此时离去,也不会有人注意。
我是在竹林赶上她的,身边陪着的还是在王府里的丫头,丫头看到我连忙俯身请安,然后安静的退到路口守着。
措手不及的相逢,再加上饮了些酒,她的一双眼眸像落了天上的星一般亮晶晶的,盈盈浮动的还有着丝丝缕缕来不及掩去的哀愁和无奈。她的身体裹在素色的大麾里,显得人更加娇小。突然就想起去年离去时,她似乎还没有这般瘦。
我想说些什么,但只觉得胸口像堵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让人憋闷。我想此时我的眼里必定已是惊涛骇浪,她眼中的情绪更甚。相对无话,只余叹息。最后还是那个我已经叫不上名字的丫头回来,说前面的酒席似乎已经散了,才打破这良久的静默。她又看了我一眼,终是和一年前一样,什么话也没说的转身离去。
一阵风经过,偏偏鹅白飘落,纷飞的雪花,模糊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