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惜之》楠郁

1、 叶七汐

　　天还是雾蒙蒙的，伦敦，某街区一个破旧的公寓大楼，一个女孩子的脸上裹着一张厚厚的围巾走了出来。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一个黑色的袋子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松了口气，折回到原来的道路上，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雾色中。
　　公寓大楼的管理员打了个盹儿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脸面干净，神色匆忙，只穿了件睡袍的男人。

　　“Good morning, Mr. Smith.”
　　被称作史密斯的男子省去了平日里的优雅，狂躁地回以英文问：“刚是否看见了一个女人过去？”

　　“No.”很肯定的回答，管理员还没反应过来，史密斯先生已经冲到了大街上。
　　街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路人，可没有一个是他需要寻找的那个人。她的话还在耳畔：“明天你就会忘了我，就像那些被你遗忘在酒吧里的过客一样。”

　　近中午的时候，失落地回到了公寓，床上一片凌乱，一堆啤酒罐儿散落在地上。烦躁地踢着那些罐子，酒罐儿在地板上滚得“叮咚”响。突然，脚下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抬脚，弯腰，是一只镶着黑色玛瑙的耳钉。

　　“哈哈，哈哈哈……”连着笑了几声，耳钉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没人能读出他紧锁的眉头下掩藏的心思。

　　A市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下雨了，即使是傍晚在大街上溜达几分钟，也会像是刚整过桑拿一样，汗水浸透在衣服与皮肤之间，黏糊糊的。偶尔有阵风吹过，更是将地上的热气传了上来。在这样的天气里，城西旧街区其中一栋楼的顶层里，空调笨重地运转着，偶尔还会有呲啦呲啦声，似乎那机器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般。

　　室内，客厅里放着一个边角已经磨破了的旧沙发，上面铺了一床凉席，偶尔能听见里屋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叶七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摇了摇头，又按了删除。来来回回几次，空白的word文档上也只写出了个题目。作为一名专职写手，最悲催莫过于卡文，更关键的是，她已经卡了半个月的文了，“不对，不对，这样写不对。”头发蓬松松的，一边高一边低，只在额头处用个夹子夹住了刘海，右手重新拿起了笔，在电脑桌上的A4空白纸上，涂鸦似地填着空白的剧情，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旁边的座机响了起来，铃声并没对她产生任何的干扰，放佛只是街边无意响起的公用电话一样，很快就转到了语音系统。“不好意思，我死在沙漠里了，有事请去地狱寻找，拜拜。”
　　“嘀”的一声之后，那边传来了几乎是可以炸掉一栋楼的声音，温乐佳保持着终年不变的暴躁。“莫之忧，你已经三个月没有交稿了，作为一个只带了一个写手的主编，你还让不让我活……”
　　刺耳的尖叫声，足以想象温乐佳是如何咆哮的。叶七汐按了按太阳穴，后悔昨晚打电话之后忘了拔电话线，顺手拿起了话筒：“喂。”

　　淡定自如，刚听到的都不过是从耳边飘过。莫之忧是叶七汐的化名，不过大概一般的写手也不会用这么一个名字来当化名，所以很多人包括温佳乐都以为这便是她的本名了。

　　听听，如此淡定的语气，温佳乐就差一口血吐出来，若不是对面还坐着一位新的客户。抬了抬眼镜，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了。“你这孩子消失了两三个月，我给你留了多少次言，发了多少条信息，现在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

　　“再不说什么事情，我就挂了。”叶七汐没心情陪她玩斗嘴游戏。

　　一听要挂电话了，温佳乐立马急了。“别，别挂，亲爱的啊，我这里有笔大生意，六位数的，接不接？”

　　“没兴趣，不接。”其实本来想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她写的东西是什么质量她自己清楚，开大价钱的一定是另有所图。

　　温佳乐再仔细看了对面坐着的男人一眼，那全身上下都是用高档货堆起来的，而且人家自称是来自宁恒集团的，关键是她也好久没看到厚厚的毛爷爷了。于是继续劝说：“这次绝对是真的，对方说了，只要你能写出上次帮K公司写的那样的行业报告的东西，六位数只是定金，事后还有更丰厚的回报。”

　　叶七汐沉默了几秒钟，温佳乐都差点以为自己手机又出问题了，喂了好几声，才听见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只是个三流玛丽苏文作家，行业报告那么高端的东西，我不会。”

　　电话立即被掐断，温佳乐都来不及细问。不是她写的吗？那为何宁恒集团的人会这么直接来找她这位唯一与莫之忧有联系的主编，还特意会派一个董事长助理过来。难道真的是宁恒集团的人搞错了，以她对莫之忧的了解，她可不会看见送上门的银子还拒之门外的。胡思乱想，各种假设放了一堆，最后还是要面对桌子对面的那人。

　　温佳乐将手机放回了包里，端正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个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之忧说她的确不会写这么复杂的东西，兴许是贵公司弄错了。不，不，也不是你们弄错了，也许只是同名。”温佳乐都想敲自己的脑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丁野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听完了温佳乐的话，掏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若莫小姐改变主意的时候，请联系我。老实说，我也不太相信K公司那份报告是出自于一位写网络小说的人之手，不过，既然是老板的吩咐，我一定会走这一趟的。”
　　丁野奇怪的表情让温佳乐头皮发麻，也没坐在空调边上，她却感觉到身体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画面回到叶七汐的屋子里，在她果断地掐断电话的那一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拔掉了电话线。然后断网，不过在断网前还特意开了一个小程序，清空了电脑里面的所有内容，然后拔掉了电源。

　　K公司那份报告的确出自她之手，因为她很需要那笔钱，可是也知道因为这份报告成功地得罪了其他几家同类型的公司，而宁恒就是其中之一。K公司的老板毕竟是她同期的师兄，人家找上门来帮忙了，她亦不得不帮的。

　　脑子里一片混乱，宁恒集团涉足的行业那么多，为什么独独对生物工程类的东西这么执着，真的不明白。手机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正是K公司的老板，白戈。

　　“小师妹，有几位朋友回来了，吃顿饭呗？”

　　“好。”正好她也想问问，为何宁恒会知道是她写的那份东西。说是一份报告，其实是她研究生时未完成的那个实验。实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相关数据一夕之间全丢了。多么神奇的事情，在实验室里的东西，偏偏就她的那台电脑里的数据没了，而她备份的那些电子资料与纸质资料也同样失踪了。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巧合的发生了，然后那个被搁浅的实验与她的爱情同时埋葬了。

　　送上门的钞票她不会不要，白戈开的金额也的确很诱人，而且是在她很需要那笔钱的时候。只是叶七汐其人，越是在乎什么越不希望太多人提起。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她的辍学与那次实验的失败，那都是她心中的痛，即使是无心之失，对她而言都是朝着那隐隐作痛的伤疤捅了一刀。

　　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气温会有很明显的升降，果然，傍晚的时候，狂风大作，整个天都像是陷入了黑色魔法中，昏蒙蒙的，辨不清方向。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雨终于落了下来，也在这个时间，叶七汐才从那只被扔在角落里，身上满是灰尘的包里翻出了一把遮阳伞。只要有避雨的功效，遮阳伞和雨伞没差多少，这是她一贯做事的风格了。

　　旧城区的街道狭窄曲折，屋檐将雨水汇聚成注，像是在浇灌伞一样，倾泻而下。俩人越好在夜魅见面。站在街头，招了好久的车，才抢到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每逢下雨，人少了，车却不见少，车上的人却多了。

　　到了夜魅的时候，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包厢。夜魅的外观古色古香，内里则是各种色彩的灯光交织，现代味道十足。

　　白戈正在兴头上，见她到了，招呼她进来。“七汐，你再不来，今天我可就回不去了。”话里带着的暧昧让叶七汐不由得皱了皱眉。

　　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果然，那几位回来的朋友，叶七汐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熟悉。眼睛闭了一秒钟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换了另外一种表情，更加冷漠了。“白总，这是剩下的那部分。”将U盘放在了白戈前面的桌子上。忽略掉旁边那些看客们偶尔投过来的几道目光。

　　白戈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意思？”

　　本不想说的，但是看情形白戈是误会什么了。“宁恒集团已经找上我了，能不能研究出你想要的东西，就看你们实验室的能力了。”

　　包厢内还放着刚点的歌，很嘈杂，白戈突然一吼：“别吵了，全都给我出去。”吓得那些姑娘们灰溜溜地跑了，而他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则是面面相觑。

　　叶七汐不肯坐下，右手握着伞柄，任由伞上的水滴滴在厚厚的地毯上。在白戈对她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她准备告诉他已经决定加入K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