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安徒生]》夏也

32、冰雪女王-8

　　艾里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吧唧强行叼着甩到背上，被一路颠簸着向远处那座高大的冰山奔驰而去。

　　艾里被颠上颠下，头晕眼花。“吧唧，就算你想要尽快的恢复自由，也不用这么暴力吧……”他努力抓着吧唧的犄角，使自己不被甩飞出去。驯鹿每次高高的跳起，艾里的身体都飘起来。

　　晚上停下的风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仿佛羽毛一般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不过吧唧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艾里觉得那些雪花完全是砸向自己的，自己的脸上不仅是被冻僵，更感觉要被那些雪花砸出许多坑坑洼洼的小洞了。

　　好辛苦。艾里心中充满了惨兮兮的心情。又是强盗，又是冰雪，真的好辛苦。要是让他见到伊恩，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揍对方一顿，以消除自己一路上辛苦郁结的心情。

　　驯鹿的速度很快。他载着艾里穿过一座小镇。那是一座非常有趣的小镇，所有的屋子都呈现球形，上面竖着一个矮矮的烟囱。窗户也是小小的。远远看去，就像是许多白色的圆球倒扣在地面上一样。大概还是因为天气太冷，人们都躲在屋中不愿意出来。艾里只能看到那些从烟囱中冒出的烟，以及亮着的窗户。没人在意一头驯鹿载着裹着圆球的小小生物飞快的经过。

　　很快，吧唧带着艾里来到了冰山脚下。年复一年，由雪堆积而成的坚硬冰层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山体看起来十分陡峭。找不到上山的路。

　　吧唧在山脚下来回转了两圈。艾里哆哆嗦嗦的抓着吧唧的犄角，尽可能把自己贴在吧唧身上。天知道，一路飞奔而来，他快要被冻僵了。随后，吧唧忽然调转方向，朝着远离冰山的方向而去。

　　“喂……吧唧，你是不是走错了。”艾里愕然的喊道，“我们不是应该上山去吗？喂，喂——”

　　吧唧像是没有听到艾里的叫喊声，他载着艾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去，回去啊……啊啊……”艾里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山一点一点的远离自己。

　　“哼哧——”就在艾里心情遭受打击石化之后，驯鹿吧唧忽然从鼻腔中喷出气体，停了脚步。他停在一个半人高的雪堆面前，低下头，被犄角顶着雪堆。白雪被戳出几个小小的圆洞来。然后，驯鹿往旁边挪动了几步，又用犄角去戳雪堆。就这样，驯鹿围着雪堆戳了大半圈。

　　“砰砰——”忽然，驯鹿似乎戳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从雪堆中发出两声闷沉的声响。

　　驯鹿的后腿弹动了一下，低下头，对准雪堆中的那个地方不断撞击着。

　　砰砰的声音不断发出来。原本堆积在一起的雪扑簌簌掉下来，雪堆中露出两扇小小的窗户。

　　“哪个混蛋敲打着我的窗户，是打算把我的窗户敲坏吗？！”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传出来，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露出脸来，她长着一个塌鼻子，眼睛很小，皮肤很红，就像艾里见到的那群喝醉酒的强盗一样。而且，她的身材很矮小。

　　她一推开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艾里看见屋子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映照得整个屋子里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暖和。

　　女人凶狠狠的从窗户探出半个身体，却在看见驯鹿的时候忽然露出十分惊喜的神情，“嘿！”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我的天，我没有看过吧，红鼻子！”她搂上驯鹿的脖子，亲昵的蹭着脸，“这真是太意外，太意外了！”接着她豪爽的吧唧一口，捧住驯鹿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

　　驯鹿的眼睛眯眯的，似乎是在笑。

　　“红鼻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凶恶的狼吃掉了。”

　　女人把驯鹿带进了屋里。室内很热，驯鹿很快就冒出了汗，女人在驯鹿头上放了一块冰。艾里坐在一边，也热得出了一身汗，不过他不敢把衣服脱掉。要是被女人看见自己的样子，吓坏了可怎么是好。

　　驯鹿轻轻蹭了蹭女人的手，蹄子一踢，把艾里从自己身边踢朝着女人踢出去。

　　“这个小家伙是谁，穿着这么多，小心热晕了。”说着，她把艾里裹着的衣服给扒掉了。“哎呀——”她看着艾里眨眨眼，“真是个长相奇特的小家伙。”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她递给艾里一杯水，“喝吧，屋里热，容易缺水。”

　　艾里呆呆的喝起水来。

　　驯鹿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不断用头轻轻蹭着女人的手。

　　“哦，哦……然后呢……这样……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女人一边抚摸着驯鹿的脑袋，一边不断轻点着头，似乎是在驯鹿对话。末了，她拍拍驯鹿的脑袋，说道：“看来，你也不容易呢，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当成宠物。”

　　驯鹿哼了一声，扭头闭上眼睛，不再发出声音。

　　“红鼻子说他要帮助你去到冰雪山上寻找你的朋友？”女人转过头对着艾里问道。

　　“啊——”艾里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的点点头，“没错，我在寻找我的朋友伊恩。有人告诉我，他在冰雪女王的宫殿里。”

　　“他当然在冰雪女王的宫殿里。他呆在那里，觉得那里就是世界上最舒服最美丽的地方。那是因为冰雪女王在他的眼里放了一块小小的魔镜碎片。”

　　“魔镜碎片？”

　　“没错。那是由恶魔打造出来的一面镜子，通过那面镜子，就可以迷惑住人心。你的朋友，伊恩，眼中就被放入了那面由恶魔打造的镜子的碎片。所以，他会心甘情愿的呆在那座冷得要是的宫殿中。”

　　“这可不行！”艾里脱口而出。

　　“只有把那碎片取出来，你的朋友才会恢复原状，不然时间一久，他会冻死的。要知道，那里可不想我这里一样生着暖炉，那里除了雪，还是雪，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

　　这个时候，静默的驯鹿忽然又对着女人哼了一声。

　　“你让我给他力量？”女人对着驯鹿挑挑眉，然后摇头，“我不能给他比现在的力量更大的力量。你没有看出他现在的力量有多大吗？你没有看出一路上人们是怎么自愿帮助他的吗？你没有看出他轻易改变了一个强盗的注意，轻易让你就为他奔波千里吗？你没看出他本身就拥有人类所不能企及的力量吗？他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力量了，因为这力量就在他身上，生来就伴随着他。”

　　艾里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拥有力量？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要是自己拥有力量，还至于一路上都惨兮兮的，说不定，自己就能把诅咒给解除了吧。

　　“如果他自己不能想办法把碎片从朋友身上取出来，那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只是一个恰巧能听懂驯鹿说话的女巫，我可没有其他本事。”女人对着驯鹿说道。

　　驯鹿轻轻甩着头，似乎对着答案不满意。他头上的冰块已经融化成一滩水，于是女人又重新放上了一块新的冰块。“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怎么去往冰雪宫殿的花园。不不，你只能带他到那里，剩下的路，必须要他自己去完成。你要是跟进去，可能会被变成一座冰雕的，那样的话，可就太可怜了。”

　　驯鹿又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是同意了。于是女人叫艾里重新穿好衣服，她打开窗户，让驯鹿和艾里沿着窗户爬出去。

　　“沿着这个方向跑，你会看到一个长满了红花浆果的灌木，在那里就把他放下来。记住不要停留，一旦放下来，你要抓紧时间回到这里来！”于是，女人把艾里放到驯鹿背上，让他尽快的奔跑。

　　沿着女人所指示的方向奔跑，不知不觉就在往上攀登了。雪地里，果然生长着一组灌木，灌木上结满了红红的坚果，在雪白的地里异常醒目，像一个小小的地标。驯鹿一口气跑过去，在灌木旁边把艾里放下来。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艾里，随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现在，只剩下艾里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可怕的，空无一人的雪地中央。

　　艾里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四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宫殿，还远在高处。

　　天空晴朗，雪地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忽然，地面上卷起了一股雪花。那股雪花朝着艾里逼近过来，越变越大。艾里感觉到一阵袭面而至的寒风，几乎将他冻僵过去。

　　雪花仿佛是有生命一样，包裹住艾里的身体，在他身边转着圈。

　　艾里心中感觉到一阵害怕。他朝着前方奔跑起来，路在脚下出现了，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向上。

　　但是那股雪花，紧紧跟着他。它们朝着艾里的脚，似乎打算冰冻住他。艾里低头一看，雪花一会变成丑陋的刺猬，试图刺穿艾里的靴子，一会变成缠在一起的蛇，试图缠住艾里的脚步。它们全身发出可怕的白光，见艾里低头看它们，就朝着艾里的面上扑过来。

　　艾里觉得连呼吸都要被冻住了，眼睛被风雪吹得睁不开。

　　“不要害怕，前进吧，小家伙……”有声音在艾里的脑中响起。

　　他的脑中闪过一些场景——带着绘着鲜花帽子的老婆婆对着他慈祥的微笑，凶狠的强盗小女孩对着他挥舞着拳头。

　　——勇敢往前走！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说着。

　　艾里刷的睁开眼睛。他咬着牙，坚定的踏出去脚步，一脚踩上那些可怕的白雪怪物。

　　——呲。

　　怪物轰然碎裂。

　　艾里跑起来。雪花在他身后，飘然而落。

　　雪地中，印出一串深深的坚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