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铸心》七月初一

9、第 9 章

　　枫华谷一别，一月有余，但因为忍不住的想起，便会觉得时间并没有多久。

　　若不是最近西湖边都是叶二少带了个美娇娘回山庄的各类八卦，叶轻歌的生活可谓是单调至极，而所谓的美娇娘，不过是借着他的身份来到藏剑山庄而已。

　　这天难得的风和日丽。叶轻歌站在山庄的码头旁，看着远方，似乎被这边的景色所吸引了，他的视线处，是一座断桥，那是藏剑山庄最边上的景色之一，也是最让人唏嘘之地。流水泠泠,断桥横路梅枝亚，雪花飞下,浑似江南画。

　　藏剑的兵器生意做得很大，所以这块码头并不是清净之地。当渡船驶近的时候，叶轻歌便已发觉，毕竟习武很久，这种戒备已经是刻入了骨髓。但他并不准备理会。不过似乎并不能如他所愿。

　　“不知叶二少在这边翘首以盼，是不是知道李某会来？”明明是还是那副肃杀的模样，偏偏要说出痞个不行的话。叶轻歌略微转头，就看见正要踏步上岸的李凌风。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这样的一个场景还真是像极了等待丈夫回归的夫人。两人几次相遇，都是如此的巧合，却又像是计较后的安排，但不管怎样，若是叶轻歌的心情不是很糟，也能够和他贫上两句，但此时他并没有出声，甚至连目光又投向了远方。

　　李凌风缓步走来，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叶轻歌，他丝毫没有未得到回答的尴尬，知道走到了据对方一步之遥。他伸手把常年带着的金簪插进了对方的马尾辫上，意料之外的没有被挡下来。

　　李凌风轻声一笑，意外的想起了那句“云鬓花颜金步摇”。贵妃娇颜，但此情此景，这句诗意外的适合眼前这个一点都不矫揉的男儿。

　　叶轻歌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头上被插了个簪子，他一开始没有拦住李凌风还是想看一下对方会搞出什么，但没想到如此的恶作剧。他转过头来盯着对方，轻风吹过扬起了眼前之人头顶的翎羽，蹭在脸上有一些痒。这样的气氛熟悉的让叶轻歌怀疑自己是忘了什么，没有了当时的记忆，却同样的想要脸红。

　　叶轻歌猛地转身，拔下了头上的发簪，留下了一句：“将军还是对叶某尊重些好。”手中的发簪也被折断丢弃了，李凌风在背后又板起了脸，盯着折射出阳光的半根发簪，沉默不语，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枪杆，那上面一行快要被抚平的字迹“叶轻歌赠李凌风”。刚刚的气氛太好，好的让他以为他们都还是五年前的那对少年。

　　李凌风到目前为止用枪无数，都不超过三个月就损坏了，就只有这一根跟了他五年，但是也只会是五年了，就像那根发簪，有些东西，若只剩下自己记得，那么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凌风在藏剑山庄住了下来，这山河日下，国难当头，他亮出的天策府军牌，便不会有正义之士拒绝。叶轻歌不知道他的目的，甚至可能藏剑山庄没几人知道他的目的，但是那些山庄的执掌者却没人怀疑他的真假。

　　这种战事频繁的时刻，藏剑山庄自然是闲不住，弟子一个个的派出去做任务，就连最小的内门弟子都不例外。叶昀已经出了三次任务了，也目睹的百姓在战火下的艰难生活，不同于第一次回来的悲痛之情，他似乎已经开始懂得沉淀，似乎越来越往他师父期待的方向成长，但他与叶轻歌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夜里，叶轻歌似乎正在熟睡，漆黑的屋内却翻进了一人，熟门熟路的跑到了床边，正是任务归来的叶昀。少年经过的磨练，眉眼间已经不是过去的那种天真。“师兄，你说天下间为什么要有战争呢？”他坐在了床边轻声问着。

　　没有收到任何回答，叶昀却知道他师兄一定是醒着的，都说年轻一代叶轻歌是翘楚，不仅在武艺方面，警惕性也一样，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被师兄骗骗就能糊弄的小孩了。也许是师兄不想跟他说说话，但叶昀依旧自顾开口：“师兄，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尸体遍野的样子，我差点吐出来了，不过我想着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我便忍了……”很久很久，少年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对师兄的慕儒，“可是师兄，你为什么带回来一个女人呢？”话要说完，言语已略微哽咽,“师兄，我喜欢你。”说完轻轻覆上躺着的人唇角。

　　屋内的人已经走了，叶轻歌还是躺着没有动，黑暗中他盯了很久的屋顶，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句：师兄，我喜欢你。旁边就是少年刚刚放下的一柄剑，他知道，那是少年外出带给他的礼物，就像往常每次他出去回来都跟他撒娇要礼物一样。也许，这次少年与他是真的越行越远了。远方渐渐的泛起了鱼白，徒留下屋内残存的一声叹息。

　　次日，叶轻歌还是那个风流恣意的大师兄，而叶昀也还是那个日渐长大的小师弟，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就在这大家都很忙的阶段，叶轻歌似乎意外的闲了下来，以往他总是三五天的往外赶，这次意外的在山庄呆了有月余了。

　　这日他依旧在山庄旁的酒肆里喝着酒，这里的酒坊老板都知道这西湖佳公子，熟门熟路的把他领进雅间，做了没多久，就来了位几日没见的人。

　　李凌风寻人而至，没拿枪的他周遭的煞气缓和不少。看着推门而入的人，叶轻歌一下子想起了扬州酒馆的那次，恍如隔年。

　　“叶兄，李某第一次来藏剑山庄，都听闻藏剑之人热情，叶兄作为大师兄，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李某看看这主城扬州的风采吗？”

　　叶轻歌抬眼看了他一下，复又喝尽了杯中的酒：“我想藏剑山庄一定是派人带将军游山玩水的，可是将军觉得庄主的安排不妥当？”

　　自己抛出的问题就像皮球被踢了回来，怎么就忘了，现在的叶轻歌跟当初的完全不一样，自己不也是吗。

　　“叶兄这样小口小口的喝酒，实在是太不痛快，不如痛饮一番。”

　　看着李凌风这般，叶轻歌已经放下酒杯，他心情不好，实在不想跟这人扯来扯去：“将军究竟找我何事？”

　　看对面人似乎真的有了火气，李凌风也停下动作，他盯着叶轻歌的眼睛，一字一句：“叶轻歌，那你告诉我，五年前的事你怎么就忘的一干二净。”

　　明明已经让自己也忘记那段只一个人记得的过去，却终究还是忘不掉、不甘心。谁知却得到的是叶轻歌的轻嗤一声，翻身离开。

　　就在叶轻歌走后没多久，叶昀便来了，他坐在叶轻歌刚坐的位置上，等着对方先开口，他知道依他的武功，听了墙根，根本蛮不过这两人的耳朵。

　　“你有什么想说的？”李凌风只是淡淡的，似乎一点都不想知道。

　　“师兄之前中了苗疆的蛊，若不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师兄怕是都不记得了。”叶昀知道对方想知道什么，他说完便起身，到门口时，有顿住说了句，“若是李将军想逛扬州，我便可以带将军去领略一番，将军还是不要麻烦我师兄了。”不是在师兄面前，他永远都不是那个撒娇的少年，“况且将军似乎并不需要别人介绍这江南风光。”对五年前的事，虽然他年纪小，但还是有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