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幕汐

30、更吹落，星如雨

　　乌龙事件除了大人们，只有秦子意和夏流光知道。秦儒风摆平妻子以后也没有再节外生枝，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寒假已至，学子们纷纷回家娱乐放松，出国度假。大部分孩子家底殷实，开学就有新的谈资，这可是令人激动的事情之一。原本流光他们四人组打算出去旅游，不过考虑到秦妈妈的身体，还是作罢。A市的冬天极冷，这让从国外回来的夏某人很不适应，懒懒的过了几天米虫般的日子。不过，宅可不是他的个性。
　　一入正月，天气就冷得让人发颤。呵一口气就立刻结冰，路上的人少了再少。正月十五的前几天便开始下雪。一开始是米粒般大小，然后越来越大，最终如鹅毛般纷飞。一夜之间，A市被盖上厚厚一层冰雪，仿佛童话中的美丽国度。夏流光见过的雪屈指可数，这次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见到雪，心情的激动可想而知。夏家二老觉得很奇怪，这孩子如此惧冷，为何还这么喜欢雪？也许是他们还不够了解他，对他而言，这种第五元素就像是清洁剂一般荡涤整个世界。就如同外婆小时候告诉他的那样，因为有了雪，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美好，正因为年年都会有的这样的净化，人的灵魂才不会腐朽。想到这儿，他立刻打电话给溢彩，约她一起赏雪。秦溢彩正和母亲一起包元宵，不太想出门。何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劝道：“出去玩吧，都在家呆了这么些天了。”秦溢彩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她本想在家陪着母亲一起看元宵晚会呢，这下全泡汤了。
　　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和棉靴，戴上暖和的围巾和手套，秦溢彩迎着大雪出了门。洁白的雪地上留着路人的脚印，细细的，明晰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溢彩尽量沿着前人的脚印走，这样就不会踩到干净的雪。如此纯粹的洁净任谁也不忍去破坏吧。微凉的雪花打到眉间，睫上，脸颊，就像是顽皮的孩子在跟你玩“躲猫猫”，总是落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秦溢彩笑出了声，呼出的白气似有生命一样蜿蜒而上，与雪花嬉戏，然后消失不见。她想到了一个与雪相关的典故。话说晋代大文豪谢安有一日与子女们一起探讨文学，忽然天降大雪。于是谢安问道：“白雪纷纷何所似？”儿子谢朗答道：“撒盐空中差可拟。”女儿谢道韫答：“未若柳絮因风起。”而谢道韫也因为这个比喻为人所知。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柳絮吗？像，但又好像不像。
　　正当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面抱起来，狠狠地转了一圈。也许是冬天人的反应比较迟钝，总之，秦溢彩是被放下来之后才想起要骂人的。不过这个犯罪分子没给她时间就将她抱在怀里，像抱宠物一样，“有没有想我啊？”他坏心眼地问。“谁想你啦？”她撅起樱唇，“还不如这雪来得美呢！”看着她撅起来能挂油瓶的双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既然你这么生气，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就当是新年礼物吧。”
　　他载着她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学校。
　　“喂，干嘛带我来这儿？”秦溢彩不太明白，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等会你就知道了。”他笑地眯起了眼睛。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面积巨大的操场。风呼呼的吹，冷的溢彩用双手护着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咦，夏流光人呢？雪疯狂地涌来，迷了她的眼，远处的景物也看不太清。看了一会儿，她才隐约看到远处有个人影。那个人影，不对，是夏流光，他在跑步。跑步？
　　“喂，你在干嘛？”由于距离较远，秦溢彩只能用喊的。
　　“我在给你准备礼物！”夏流光一边喊，一边跑。
　　就这样，一个傻傻的看，一个疯狂地跑。在这银装素裹的雪季，上演着一出千篇一律而又与众不同的童话故事。待他跑完全程，秦溢彩方才看了出来，“你是要把你的心送给我吗？”夏流光“呼哧”地喘气，“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心弦好似松动了，秦溢彩毫无预兆地扑向他，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大脑一时空白，只听见耳边温热的声音，“喜欢，我很喜欢。”冰冷的雪也冷却不了温暖的心，夏流光紧了紧双臂，额头抵向她的，一样温热。秦溢彩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是很明确。
　　雪终会有消融的一天，雪地里的承诺也会跟着一起化为乌有。他可能忘记了，不过好在她记性那么好，怎会忘呢？
　　元宵节古时又称作上元节，是古代男女出门赏灯猜谜，寻觅心上人的时节。在古代，这可是唯一能让大家玩得尽兴的节日，连宵禁都省了。如若能碰上有缘人，送上香囊或花灯，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在现代，虽然没了香囊，但花灯和灯谜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A市作为著名的古城，花灯自然是少不了的。有一条街就以此闻名，每年正月十五都是人山人海的，一片灯火通明。此时，秦溢彩正和夏流光一起来此观赏花灯，顺便猜猜灯谜。来到此处，才觉得年味十足，处处灯笼高挂，色彩缤纷，鞭炮声，吵闹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灯火延伸到路尽头。街上人头攒动，大多数是情侣，男的英俊不凡，女的温柔妩媚，不时有孩子嚷着要灯笼。感受着充满暖意的气氛，这冰雪似乎也变热了。秦溢彩拉着夏流光沿着路边的灯笼慢慢走，还边猜写在灯笼上的灯谜。“横看八十八，竖看八十八，左看八十八，右看八十八。打一字”看完谜题，秦溢彩问道：“你猜是哪个字？”夏流光看着红彤彤的灯笼，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你说让一个语文刚刚能及格，在国外在了那么多年的人来猜灯谜，胜算有多大？夏流光此时十分质疑自己的智商，无奈地摇头，“不知道。”秦溢彩也不来为难他，贴在他耳边道：“是大米的‘米’字。”再往前一个灯笼上写道：良药苦口利去病。打一宋代词人。这题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秦溢彩看着灯笼，努努嘴，“这个你该能猜到了吧？宋词我有教过的。可别让我质疑我的授课水平哦！”夏流光看着谜面，冥思苦想。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秦溢彩好心提示，“‘病’又叫做‘疾’，我们常说‘疾病’。”有了她的提示，答案很好猜。夏流光一下就想到了，答案脱口而出：“辛弃疾！”“答对了！”秦溢彩开心的喊道，顺便附赠一个香吻，好在人来人往的没有人在意。两人慢悠悠地走了很久才走到花灯的尽头，路口人流四散而去，一不小心两人原本就松松牵着的手被撞开了。人潮汹涌，再加上灯火也不是很明亮，一下子不好寻找彼此。秦溢彩跟着人群，一下向左的，一下向右的，不知转到了哪里，只能干着急。眼前掠过一个又一个，但都不是他。没办法只能大喊“夏流光”，喊了好几次都没见回应，不禁眼前一片黑。忽然路旁一个卖花灯的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那儿？”顺着大叔的指向，秦溢彩看到了他。一瞬间，百感交集，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恰巧，对面的夏流光也看到了她，挤过人潮，向她走来。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抓着他的手问道：“你还记得辛弃疾那句最有名的词吗？”夏流光看着突然泪流不止的她，急忙掏出纸巾来，边擦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了啊。是不是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我说，虽然我中文不太好，你也不必急得直哭啊！”没想到溢彩听到这话后反而哭得越凶，一双浸过水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夏流光看着他小兔子般的样子，好笑道：“我不是在这儿嘛。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啊？”他的彩彩平时可是很独立的，很少见她现在的样子。溢彩抢过纸巾，边吸鼻子，边道：“我哪有！我要回家了！”完了完了，某人气急败坏，开始不讲理了。
　　一阵寒风吹来，卷起漫天的雪花，在这漆黑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明晰。就像是天上的星子都坠落人间，落在人们的发上和肩上。就连这暖意融融的万家灯火，火树银花也抵不过一袭素衣，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