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太早》崔嘉夜礼

34、陈炀的四年

　　放映厅内灯光很暗，只有大屏幕上在播着电影开场前的广告，陈炀选了靠后的位置，这样一来要走的台阶很多，程婉月有轻微的夜盲症，在近乎全黑的地方行走有些困难，这个厅的人很多，已经有人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陈炀紧挨在她的身后，结实的胸膛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后脑勺，她的心脏跳得更欢了，脚下的步子开始紊乱。
　　陈炀礼貌地对身后的人道歉，然后自然地抓住她的手，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位置上，此时屏幕上正好是一则汽车的宣传广告，银灰色的车身在路上疾驰，正好是场内最亮的时刻，他盯着她美好的侧脸，想要印证他的猜想：婉婉的脸果然很红。
　　而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最终他们没有在一起，这样的文艺片都有一个定律，悲剧比喜剧更隽永，更让人回味，初入大学时，她看了九把刀的《那些年》，最后的新娘婚礼那一段，她回看了十几遍，看一遍哭一遍，当时她就想，如果自己结婚了，陈炀会不会这样，疯狂的傻气。
　　电影结尾室内断断续续地响起啜泣的声音，向往美好的女生又怎么不为这样的结局落泪，一旁的男生低声劝慰着“怎么哭了呢，都是假的”“乖，别哭了，只要我们不分手就好了”“我还要给你独一无二的婚礼呢”。
　　程婉月没有哭，她只是在电影开头时男女主初见时，眼中蓄满泪水，多么美好的开始啊，就像她和他。
　　陈炀侧头看着自己的前女友，没有情绪的起伏，平静地看着别人的故事，呵，她一直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不是么，理智聪明处事果决！
　　电影散场，胡夏干净的声音在场内响起，程婉月突然停住，侧头看着陈炀，似乎要说什么，陈炀屏气凝神地望着她，一脸热切，她说：“陈炀，我觉得《张三的歌》比《同桌的你》做结尾会更好。”
　　他愣住没说话，她转身继续向前走，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讲完电话，她对他说：“怎么办，陈炀，宿舍快要过门禁了，现在肯定赶不及。”
　　他说：“上车吧，总有一个地方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她第一次进入了他的私人领地，豪华地段的跃式公寓，那是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将钥匙随手置于玄关处，拿出一双暗色系的拖鞋，小心地询问：“这里没有备用，穿我的，可以吗？”他没想到她愿意和她回家，他的程姑娘一向喜欢给他惊喜。
　　程婉月接过拖鞋，穿上，走两步停一下，太大了！
　　他说：“婉婉，去书房玩会电脑，我给你去放洗澡水。”她红着脸答应。
　　他走一半路转身看她，见她还站在原地，像只迷路的小兔子，她见他紧紧地盯着她，糯糯的声音问：“书房在哪？”
　　他一拍自己脑门，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她，她惊呼一声立马闭嘴，他的心跳得快要破体而出了，他明白这样的亲近不是他的一时头脑发热，他已经想了四年，想得心都痛了。
　　第一年，他恨她，他的满腔爱恋换不回她的一次原谅，她冷清也无情，他痛苦地想要死掉，一个大男人为一个女人这样，他觉得自己很怂很窝囊，年前从英国回去，没有直接回B市，而是辗转去了程婉月家，站在她家楼下，希望能见她一面，却看到徐子杰送她回家，两个人的笑刺痛了他的眼，一颗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刺骨的寒风往里面猛灌，他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第二年，他回到英国，潜心学习，交往了一个华裔女朋友，他喜欢她黑直的长发，素净的脸孔，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个若有似无的小酒窝，约会时他更喜欢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心就空落落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走不出她为他设下的泥淖，既然走不出那就记着好了，后来网上出现一个“三行情书”的比赛，他就记住了这么一句“青梅已枯萎，竹马已老去，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只是没过多久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使很像她，也终究不是她，他和华裔女朋友提出分手后不久回了一趟B市，他迫切地想要见她，只是怯懦地在她的学校里晃了一圈又一圈，想见她又害怕她的身边站着徐子杰，更怕已经换了其他人，无论怎样的结果都让他的心揪疼，他再一次逃离；
　　第三年，他已经能够淡然地去想她，两年前他就申请了一个微博账号，关注她的所有状态，但是两年里她发的东西很少，有时候一周难见一条，他就会将她之前的所有信息再回顾一遍，一月固定给苏维打三次电话，害的苏维见到他的电话就害怕，又要破费了啊，后来苏维迷上了网游，忙着和舍友组队玩dota，他就开始搜集各类绝版游戏光碟来诱惑苏维，苏维屈服了，只是将电话改成网络视频，苏维的舍友都以为他有一个远在英国的男朋友，帅气多金，而苏维的同性恋的性向问题一直都是公开的秘密，每次苏维勾上某一男生的肩膀，那男生就忙撇清自己正常的性取向，他觉得自己被陈炀耽误的同时，更加频繁地和程婉月联系，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甚至和男人婆庆琳也是打得火热。那年陈炀忙着早点毕业，没有回国；
　　第四年，距离他们分别整四年差八天，他在英国，苏维和他说她和朋友去昆明旅游，他一边整理回国的相关手续，一边看她难得发到网上的照片，她好像瘦了，她的体重最高不超过一百一十四斤，那是在冬天的时候，最低的时候也不会下到一百，那是在夏天，哦，不对，去年夏天她得了天花，喝了一个月的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在微博上偶有的炫耀口吻“美女不过百，终于也成了一次美女，99.8，代价很痛苦，美女不好当。”他为此心疼了一个月，也哭笑不得，他的婉婉到底是与众不同的，都成年了还能得天花。
　　距离他们分别四个月差七天，昆明发生恶意暴乱，当时他那边是白天，看到这则消息时脑子短暂的停止运作，连忙拨那个一直贮存却从没敢摁下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冰冷的女声不断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接通时他已经换了两块备用电池，却没有说一句话就挂断了，那近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想过很多，如果她出事了，他要怎么办，要怎么办，不原谅他又怎么样，他只要她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距离他们分别整四年又三个月零五天，他们俩单独吃了饭，看了电影，就像高中时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一样，只是他不敢轻易地去牵她的手，搂她的腰，将她抱起。
　　距离他们分别整四年又三个月零六天，她和他回了他的家，一路上他不敢说一句话，怕打破这样难得美好的梦境，开门的时候，她还乖乖地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他明白这不是梦，是现实，他们躺在一张黑色的大床上，他侧身搂住她的腰，低声呢喃，状似撒娇，“婉婉，我好想你，婉婉，我好喜欢你，婉婉，我爱你，婉婉，我们和好吧，婉婉，婉婉，婉婉......”
　　好久没有人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叫她“婉婉”，她被他的声音催眠着，蛊惑着，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说：“陈炀，我......”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他一口吞进去，不似以前的温柔，更像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搏，“不要拒绝我，我可以等你，四年肯定不够，十年，不，我会一直等着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凌晨的月光出奇得清亮，轻微夜盲症的程婉月居然看到他眼角划过的泪水，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带着靠近他的胸腔，即使分手也是冷清的声音此时却是哽咽的，“这儿很疼，真的很疼，不要放弃我好吗？”说完就去摸索她的唇，轻轻地吻，细细地啄。
　　她迷失在他的亲吻里，一刹那仿佛回到了他们的初识，“如果我跑了第一的话，你就做我女朋友吧！”“婉婉，我想吻你。”
　　原来这是一场宿命的轮回，而她的命格从十六岁那年，因为遇见一个叫陈炀的男孩子而不可逆转，原以为感情经不起时间的打磨，他们最终会相忘于江湖，可是时间是久了，心里慢慢消散的是她曾以为永不会忘的他的过错，那份不可原谅变得越来越薄，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决绝，只是，没经过这么些年，十八岁的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决定，因为年轻，因为骄傲，因为不想敷衍地活着。
　　遇见了他，所有的身不由已、心不由己都成了一往无悔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