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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花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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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你不去看看,外面的梨花开了。”侄子白穗掂着脚尖趴在床头。
我将枕头垫了起来起来,无奈道:“阿娘不准我出去,喏,设着结界呢。"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白若用他乌黑的大眼睛瞅着我。
我笑了笑向他解释到:“这结界是你奶奶只为了束缚我的,你当然没感觉。”
白穗疑惑:“原来如此,我还道你是听见沈洛要娶妻的消息伤心欲绝不肯出去。”
我手抖了抖,不可置信的望着白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穗叹口气,痛心疾首道:“我起初也认为他是清心寡欲的神君,没想美色当前竟如此禁不住诱惑,啧啧”
我突然感觉此刻心下一片悲凉。
沈洛,你不说要此生只许我一人吗?
爱一个人可能只需一眼,漫园梨花似白色蝴蝶飞舞衬着拂着琴的玄衣男子,一时间竟觉得世间男子竟无一个其比较,饶是冰冷的狐狸心也不住狠狠的跳动着。
我想我心动了,青丘有条规矩,若是喜欢上那个人便要用心追求,纵然是无法在一起,也得在那人心中留下自己的痕迹。而作为青丘的女帝君我势必得去追求沈洛。
作为一只九万岁高龄的狐狸精,阿娘对我的婚事已没有任何意见发表了,只要有人上门提亲,合她眼缘的立马把我嫁了。
母亲因为在七万年前便开始帮我物色郎君却不想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个合适,一挑便是七万年,回过头才发现我已九万岁了。所幸的是我的容貌依旧,仍是一副好皮相。
我拿的出手的技艺只有厨艺,因那时候师傅的淄竣山未有厨子便抓了我去她那里当厨娘,其实是阿娘看中了师傅想将我送入门下才对,师傅是上古的神祗,蛮害的一个女神仙,小时候教书的先生对她极是仰慕,天天在课上提上她两句,说到兴奋的时候往往还会来句:“那时候的,洛颜神君.....\"
所以说这种不断洗脑下,对于她的事迹可谓是张口就来,尤其是在落仙台的那个战役让我对她充满了期待,没想到时间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一想到阿娘就带我去拜师兴奋了一夜,跑去和隔壁家的小白狼炫耀。
待阿娘将我带到阿娘将我带到洛颜跟前喊我跪下磕头的时候,说什么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不需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她一马,做错了就狠狠的严惩他等等之类。
许久,我忽然听见一声轻灵的声音,犹如清水淌过心头那般:“不会的,这孩子很好。”我
偷偷抬起头看了洛颜神君一眼,起初我是不敢太放肆怕人家一个皱眉不满就把我丢到门口去。那日她一身白衣,我看见她容貌是愣了愣,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看起来似乎只有人间少女十七八岁而已,却从眉间透露出一丝清冷的感觉,却又感觉灵动。
在此之前我早就对她的样子进行想象,我以为她会像夜叉般吓人,又或者像是一个德高望重又不失和蔼的老奶奶,心中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这个洛颜神君,不过她待我却是极好,除了亲人我想这世间能如此待我便只有师傅罢。
我托了司命将我弄到清欲殿里头,我便跑去沈洛的清欲殿当了厨娘,眼巴巴的希望沈洛可以看见我。
奈何,我只能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而主要阻挠就是沈洛抚养的孤儿:钥银,她总是来对我进行各种刁难我,不是我和他犯冲还是八字不合。以至于我追沈洛的进度这么。
我本着不追到人不死心的决心,悄悄从静心殿过去,这条路直通花园,约莫这个时候沈洛应该花园打理花草。狐狸耳朵尖尖,正打算走完这最后一步时候我隐约听到屋内两个人对话提到沈洛,我打消了去花园的念头。
因为照着四哥的话本子这时候应该有人商议怎样陷害男主角时被女主角听到,结果勇敢的女主角救下了男主角。作为勇敢的女主角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下决定性的几句话
女一说:“公主,你不用担心上神,上神那么厉害,不会有事”
女二:“我何尝不知沈洛厉害,不过那里可是万恶渊”
别的我没有细听直直飞往万恶渊。万恶渊,听名字便知道是个凶险的地方,原本封印在混天锁里面,不知为何封印却被打开,万恶渊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沈洛大概是要将其重新封印才步入万恶渊。我捏了个诀便往他们说的那个地方跑。
我看见一团黑雾围着山腰像是隔断了那般。黑雾最深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漩涡,里头透着一些神秘的暗紫色的光,我知道那里就是万恶渊的入口。作为神女即使是打酱油的日子,九万年的修为也不是摆着看的。我手紧握着忘念,踏入万恶渊,腾着云雾,还没到就往里头甩了几个火球。
我进去的时候有些哑然,幸亏我是腾着云雾,因为这下头是黑色池水,长着许多黑色的莲花。我丢出几个四哥送我的火焰,将池中的万恶莲点燃,池中立马生出惨叫声,原来池中的万恶莲已生出灵性,我索性又丢了几个火球下去,不过半个时辰,池中便漂浮着灰烬,一片枯萎的现象。觉得万恶渊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传说果然是拿来唬人的,感慨一番便打算越过池水。
掠至池中央时,一阵冷风袭来,池中窜出藤蔓,直直向我袭来,我将袋里所有的火球丢了出来,火球顺着藤蔓烧下去染红了整片池水。我叹道四哥送我火焰竟是如此神奇,但是全部就这么用光,未免可惜了。
刚抵达岸边入眼的便是一望无际的鲜花,万恶渊大多时候都是黑夜,此处的花形状如百合,花柄和叶子全部都是黑色,花朵为银白色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远远望去,这无际的花丛竟然有种安谧祥和的感觉
我缓缓向前走去,想起小时候和四哥溜出狐狸洞的日子,脑子似乎越来越迷糊,怎么还想起沈洛呢,一袭玄衣,一片梨花,雪般美,空气散发淡淡花香。忽然脚踝传来剧痛,我突然清醒,原来花香有迷惑人心的作用,我祭出忘念,将砍掉脚上的藤蔓,鲜血气息散开,花朵开始骚动,紧接着藤蔓从四周向我杀来,我执着忘念费力的砍着四周的藤蔓,背后传来一阵剧痛,背部被藤蔓打中,双手也被藤蔓缠住,藤蔓带着刺,慢慢将我包敷,我能感觉正在慢慢的流逝的,想想阿娘阿爹她们,神志也开始模糊,我仿佛看见玄衣飘飘,鼻尖环绕和栀子花香,那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微微睁眼,感觉身体无法动弹,正想感叹一番,却发现自己的居然全身都被捆住,若不是捆住的地方有伤口和药水的味道,我肯定觉得帮我包扎的人其实是绑架我。
“你倒是挺生龙活虎的。”淡漠的声音传来,我转头看见那一道玄色。
许是瞧我愣愣的看着感觉有些有傻气,竟噗嗤一笑,变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来想说是来救人的,但想想被人家救了再说来救人就显得有些可笑,便硬生生改成“我是来看热闹的。”
沈洛戏谑道:“看热闹还把命搭上,你倒是厉害。”
我:“……”
沈洛将一碗汤药盛到我的面前,我伸出两只被包成粽子般的手打算接过来,奈何,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心中默默赞同四哥曾说我笨拙的话。腰身一紧,被拥在栀子花香之中,沈洛将汤药送到我的嘴边,我愣了一会,便将全部的汤药喝下。都说良药苦口,沈洛这副药实在有效,刚刚过口便是心肝苦得酸酸的,身子颤了一下。
沈洛走到面前变换出一架瑶琴,坐着轻轻拨动几根弦,然后弹奏起来,琴音清澈分明,犹如潺潺流水,又如百花绽放刹那的美好。
我想起师父洛颜说过琴音来自那个人的心若是弹音能抚慰人心,那弹琴的人必定温暖。听着琴音似乎心中也有根弦被拨动。
我好奇的问:“人们都说沈洛性格冷淡,难以亲近,我怎么觉得你人挺好的”
沈洛抚了抚琴,说道:“他们说的没错,我一般确实难以亲近。”
我:“恩,我知道了,定是我这般好性情的人才能忍受你的性子”说完还暗自赞道有道理,因为即使是性子温和的师父也被外界的人说成是绝情淡薄
沈洛:“你……经常这么理解?”
我说:“若是你觉得苦便和我说说,但是现在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沈洛:“……”
在品尝了沈洛的食物十几天后,我终于忍受不住,沈洛的做得饭堪比他所煮的汤药。原本光鲜的狐狸毛都黯淡了许多。
此时我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便和正准备烧菜的沈洛说:“我叨扰了那么多日子以后煮饭的活就由我来做。”
闻言,沈洛轻挑眉角有些不信任的看着我说:“你也会煮饭?”
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就好像一个刚入门的一个孩童指着富可敌国的商人说,你有钱吗?颇有些无语的感觉。但是为了不收摧残我觉得我的气势上应该要所提高。我抬起头,骄傲道:“我从小便学习煮菜。怎么就比你煮的好。”
沈洛拗不过我便答应了,从乾坤袋里将食材拿出来。
我看着堆着有小山,愣愣道:“为何有这么多食材?”
沈洛上前挑了颗菜,说道:“我估计了一下我在这里应该得住大半年,便多拿了些食材来消遣。”
我也上前挑了条鱼,啧啧,乾坤袋保存的可真好,还那么新鲜。还是有些不解的问着:“难道你要知道万恶渊会出事?”
沈洛将菜扔回去,拍了拍手:“其实这也没什么,正好最近事情挺多,我来这里散心。”
我:“……”合着他是来这里玩的……
沈洛:“你是青丘帝姬学习煮菜做什么?”
我掐着葱和姜想着怎么料理那条鱼,说:“阿娘说会煮菜的女子讨人喜欢。”
沈洛:“你阿娘倒是挺有远见”
我:“……”
因前些日子的摧残,今次由我自己的煮的菜竟觉得这是活了九万年做得最好吃的一顿,诚如四哥说世上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饥饿。
沈洛执箸姿势是极优雅,他笑道:“没想到白若你做的倒是和我家厨娘一样。”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努力的装着很淡然道:“哦,其实我就是你家厨娘。”
对面的人顿了一顿,说:“难道青丘的女帝君竟不如当我家厨娘来的好,没想到青丘竟然没落到让你必须来我这里打工”
我将手里的筷子放下,认真的说:“……你觉得应该有其他原因吗?比如我是追求你所以才去你哪里吗?”
沈洛:“哦”
不得不承认,沈洛的那一句字教我百思不得其解,进而挠心挠肺的,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教我放下这个问题的是一个夜晚。
那夜我想着问题走到湖边,瞥见沈洛仍是端正的在湖边打坐,坐到沈洛旁边才感觉不对,只见沈洛全身散发寒气,额头却是冒着汗水。想起师父曾说过若是自己下的封印被破解的话自身要会得到反嗜。心下不觉的紧张,忙化狐狸身,将沈洛抱住,因为狐狸身暖和沈洛身上的寒气确实消了不少。我将沈洛抱着怀里,心里却是直跳,有点像是亵渎了沈洛的样子,趁着他受伤我细细的观察他的模样,觉得他和传说中那个性格冷淡,毫无情面可讲的仙君还是差很多的,虽然偶尔来几句来笑话我也是为了打发无聊罢了。瞧了许久趁他没有清醒过来便偷偷溜了,要是他知道我这般轻薄他指不定就离我远远的。
隔日我便偷偷离开沈洛去寻草药,这里虽然险恶,但是往往险恶的地方都有宝物可寻。万恶渊是真的有宝物,可我却高估了自己,血顺着手臂流下,面前这头守护凶兽凶狠的盯着我,我左手持剑,脚下早已被藤蔓缠得鲜血直流。心想,若是沈洛再不来我便要在这里成了藤蔓的养料。
若是面前的庞然大物忽然止住脚步,猛地向我扑来。我便将胸口的灵元绞碎,闭上眼睛,将剑抵住心口
我闭上眼睛,许久,传来一声绝厉的咆哮,我颤颤巍巍将剑往胸口刺入一分,却想起还没给沈洛送去仙草呢,要是只有他一人有被反嗜怎么办,眼睛一酸,想到自己怎么那么喜欢他,怎么……又闻到熟悉栀子花香了。
“白若”那是带着些许沙哑和涩涩的声音,我却不敢睁开眼睛,剑却从手里滑下。我被揽入一个怀里。
沈洛轻轻拍着我的背部道“:白若,还好你没事,还好……”
眼泪终于掉下。
哭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控制,就这样我不可遏制的哭了起来,那是我几万年来哭得最为响亮的一次。沈洛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哭得那么惨,只是拍了拍我的背,我哭得更大声了,想着要是以后没有人安慰我怎办,后来想想,怎么还会想要哭呢。后来是被沈洛强制化了原型,把我提了回来
沈洛抿着唇为我包扎,我为了方便便化了真身,沈洛着实厉害,包扎的仔细,饶是…把我包木乃伊
沈洛出去了,我估计他是去煮汤药,估计等下端给我喝,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要喝沈洛的汤药身上的狐狸毛都竖了起来。果然,沈洛端着一碗的汤药,我下意识的捂住脸,任沈洛怎样掰都不放开挡住脸的手。沈洛大概也是怕碰到我的伤口便不在打算掰开我的脸。
狐狸听力比一般人的好,只听面前的似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道:“白若,不要任性。”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曾被说过任性,突然被沈洛这么一说竟觉得有丝丝暧昧的味道,但想到沈洛的药,还是弱弱的反驳:“其实,那灵草我是找给你的,若是,若是你不喝便是白白害我受伤。”说完透过着指缝看着沈洛,只见他微微愣了一阵,看着手里的药,然后一饮而尽。我是爱看沈洛的,不管什么时候的他都爱看,这番闹腾我早已将手放下。看着沈洛喝完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高兴的说道:“你看,早知如此……”
只觉后颈一重,生生向前冲去,唇上覆满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温软的触感,对方灵活的舌头灵活的撬开了我的牙齿,缠绕着我的舌头,肆虐着。腰间的手不断加紧,我闭上了眼睛,那是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比冰糖葫芦还有好吃的味道,心中是就像填的很满。突然,口中传来一阵苦涩的感觉,我睁开眼睛,看见沈洛眼睛里的我全身狐狸毛都竖了起来,不多时,我竟化了人形。这是刚刚沈洛喝的药,我想推开他,对方似乎早有预料闭上了眼睛用手抵住了我的后脑勺。我愣愣看着沈洛,他的睫毛好长,一时间竟没有抵抗。
将所有的药都喝完,将额头靠在沈洛的颈部,喘着气说:“那药是采给你的……”
腰间的手臂收紧,沈洛用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说道:“白若,你可知道我喜欢你。”
我微微一怔,沈洛却继续说道:“因喜欢你,我便想与共度此生,若是你此番落下病根……若儿,我沈洛此生只许你一人。”
我揽住了沈洛的脖子,想着此生若是都可以这般温存那是该多好。
沈洛待我越来越好,我亦觉得这般温存可以直到永远。
直到沈洛封印万恶渊那日,天地变色,我却不知什么缘故晕了过去。醒来看见的却是包着泪团子的阿娘说:“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此后便被阿娘关在狐狸洞里,细细的查看竟发现全身的修为散的七七八八,先前受的伤竟又裂开。手中却多了一枚白色的梨花簪。
沈洛,我不相信你会负我。
我拖着这架残败的身子竟不知那里的力量冲阿娘他们设下的结界。冲向了淄楚山,
听白穗说沈洛和那妖精成亲的地方便是这里。
我拖着断念走过一段路,到处张灯结彩,挂在树上的红色纱巾刺伤了我的眼睛。我缓缓走向前方,走进一片梨花林,那是比雪更白,犹如白色蝴蝶飞舞。男子抚着红衣女子的脸庞,神情是那般的温柔,那般深情,女子微微脸红。我心下却一窒,无比绞痛,沈洛。
沈洛像是有什么事,宠溺的摸了一下便女子的头便走了。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想寻沈洛,却又害怕那个现实。梨花冉冉落下,如雨亦如泪。
却不知过了多久,红衣女子已站在跟前,细细一看那红衣竟是嫁衣,心下一痛。女子挑眉打量着我,突而一笑,竟是倾城倾国之姿,女子款款道:“想必姑娘就是青丘的白若帝姬。可是参加我与沈郎的婚宴。”
“不可能”我反应过来发了狠气:“我不信沈洛会娶其他女子,我要去问沈洛。”说完便打算向前冲去。却没四五步就被困住。红衣女子却是一脸轻蔑。
“沈洛是要和我成亲,与你那番只是糊涂罢了。”
我喃喃的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他说此生只许我一人。”
红衣女子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挑起我的下巴:“呵,若是爱你怎么可能和我成亲,我劝你不要捣乱。”
眼泪要溢下,我生生的顶住不肯落泪。女子看着我越发觉得无趣,又怕我捣乱,罩下一个结界便走开。
梨花散落成雪,我越发的不舒服,若是平时这种结界我三两下便可解决,可如今,我却连一个凡人都不如,如何能受得了结界里头的反嗜。天旋地转,直直向后倒下,眼睛却是渐渐模糊了枝头的梨花,却又觉得梨花瓣如雨落下。若是,若是就这番死去也好,沈洛。
那是鞋子轧过树枝和泥土的声音,身边似是有人蹲下来,身子被拢了起来透过泪水看见一袭白衣,我却认出了冷梅清香的味道,我轻轻的念出此生最后一句话,我说:“二哥,沈洛……他是不是忘记了”
我看着抚着我的额头的手指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