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何苇如

15、chapter15

　　苏余有好多的话要说，在这一刻却突然忘记了所有语言。

　　这人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却给她的心境带来那样大的改变。
　　这人是第一个告诉她，要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
　　虽然苏余知道，这人也有他的目的。可是，他却是第一个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的人。

　　这么直截了当的利用，反而显出几份光明磊落的洒脱来。
　　真是个不像魔族的魔族。

　　苏余看到玄元眯起了眼看她，连忙收住了念头不敢多想。

　　玄元也不计较，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苏余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又躺在了他的怀里。

　　玄元皱着眉，略带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夹着她的脸左右转了一下，“啧，真脏。”
　　苏余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擦。
　　玄元刚想说别动就已经来不及了，苏余的脸已经成了个大花猫。
　　别说脸，连她的手都染上了污泥。

　　玄元的眉头皱得更高了。

　　苏余感觉捏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力道都变大了。
　　明明很疼，可是苏余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玄元的脸色瞬间很难看，捏在她脸上的手指已经转移到她的脖子上，轻柔地抚摸她的脖子，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语气阴森森的，“你笑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啊。”苏余的眼睛笑得弯如月牙，“你不是什么都能知道吗？你看看我心里在想什么，然后再告诉我好不好？”
　　流连在她脖子上的大手瞬间卡住了她的脖子，玄元的声音冷冷的，“你在取笑我？”

　　“是你取笑我好不好？！”苏余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理直气壮地控诉起来，“刚刚我爬树老是爬不上去，一定是你捣的鬼对不对？我就说嘛，别说两个月，就算两年不爬，我也不可能生疏成那个样子！我摔得有多疼你知道嘛？”

　　苏余全然不知，她现在的这种行为，有一种很通俗的称呼，叫做撒娇。
　　而甚少和“卑贱的”人类相处的玄元自然也是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刚刚苏余的各种摔法，有直接溜下去坐个屁股蹲儿的，有四脚朝天摔下去的，有摔了滚出去好几圈儿的……
　　倒真是狼狈以及…有趣。

　　玄元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来，就放松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转而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然后，他才施施然掐了个决，把苏余和自个儿身上的灰尘除干净了。
　　苏余有所察觉，惊喜地把自己再度变干净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亮晶晶的。她又变得像个真正的普通的小孩子一样。

　　玄元翘着嘴角，一手还是环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一手则又在她头上揉了揉。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微微拂过的风中，却好像藏了千言万语。

　　苏余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玄元半闭着眼，像一头吃饱喝足了，晒着太阳，养精蓄锐的一头猛兽。漫不经心，又蓄势待发。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仿佛已经睡着了。

　　苏余仿佛还更安心了一点，于是便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都给他说了一遍。
　　她说，自己首先察觉出冷步遥对她的敌意，她那么不会掩饰自己，肯定也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但是与她无关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散播谣言，三个师兄没有动机，她身边的人本来就少，所以最大嫌疑就是常金涵。
　　她说，她根据流言的走向，便知道那个散播谣言的人估计是不喜她一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偏偏是组长，拥有了一些便利。那个陷害她的人必定是喜爱名利的人，也必定是在他们第三训练小组之中。根据后者，常金涵的嫌疑更大了。而根据前者，她打算让那个陷害她的人身败名裂。
　　她说，她想到了借用那套拳法，但是擂台赛的事情没想到常金涵做得那么绝，让她一次次负伤。好在借此，她也更加努力修炼，取得了一些成效。

　　最后她说，我故意透露那套拳法给师兄，让常金涵听到。而且，她拿到的拳谱也是经过处理的，时间久了，字迹会消失。我可以用她没交出拳谱的名义把她赶出去，或者罚她在训练期间为奴为仆。

　　苏余的视线放空，没有焦距的眸子默默地望着玄元。
　　可是玄元还是那副样子，半躺在树枝之上，抱着她，半闭着眼，似睡非睡。

　　苏余便也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现在一切成功了，可是，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为什么？”

　　玄元还是没有回应。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余在这种等待中慢慢生出一股气恼，甚至明知道不对，还有一丝委屈起来。
　　是你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的，我不再逢迎讨好，有仇必报，顺从心意起来。可是听了你的话，却并没有使我开心，反而让我又多了新的烦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服个软，从头到尾把常金涵哄好了就算了呢。

　　玄元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略带无奈地淡淡看她，“听着，我重复最后一次。”
　　苏余瞪着大大的眼看他。
　　玄元一手托着她的脸，深深地望入她眼里，“做你想做的，知道吗？”

　　“我自己想要的？”苏余无意识的跟着重复一遍，然后摇摇头说，“我不懂。”

　　玄元也奇怪自己哪里来的耐性，竟然不厌其烦地又开始给她解释，也许是因为她那懵懂的表情，像极了小时候经常缠着他问东问西的那个弟弟。
　　玄元的声音缓缓的，又轻又柔，“我说的，可能你还不懂，但你可以记在心里，慢慢多想两遍。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想报复常金涵，到底是纯粹是因为她让你受欺负了？还是因为她作为你身边的朋友，竟然背叛了你？如果是因为前者，谁欺负了你，欺负回去就开心了。如果是后者，就看你是不是想要她继续当你的朋友了，看你能否收服她，让她永不背叛。”

　　苏余面上若有所思。

　　玄元笑了笑，便将目光转开，托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也放在一边，低声地说了一番话，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人长大了，会遇到越来越多不顺心的事儿。大家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你是完全顾不过来的。所以，你只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好。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苏余点点头。半晌，才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伤害他人。”

　　“所以你是愧疚？”玄元问她。
　　苏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习惯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了，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不去想它，你要让我想想，梳理清楚。”说完她又低头，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和人讨论，感觉还不坏。”
　　玄元笑着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以后还会杀人。”苏余垂着头，低声说。
　　玄元声线柔和，“我还是那句话，做你想做的。”
　　“我知道的。”苏余的声音闷闷的，“妈妈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玄元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

　　“再陪我待会儿吧。”苏余还是低着头，假装不经意地悄悄牵住玄元的袖子。
　　“嗯。”玄元的声音不置可否，再度半眯着眼打起盹来。

　　当晚，苏余在玄元的法术之下直接从树上无声无息到了寝室的床上。
　　她爬下床，看到冷步遥竟然也在寝室，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冷步遥还是对她爱理不理的，并没有说什么。

　　苏余一番洗漱后，看到躺在床上的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常金涵利用了你，你知道吗？”常金涵看她个性直爽，便故意在她面前说苏余的坏话，让常金涵替她当那个恶人，替她当出头鸟。

　　“恩。”冷步遥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可是她终究还是我的好朋友，哪个朋友能不犯错？”
　　苏余暗暗把她换成自己想了想，“要是我，就不能原谅。”
　　“那是因为你和她相处时日太短，还没什么感情。”冷步遥声调平稳地解释，“我和她认识五年了，从小一起长大，甚至一起来这里当杀手。她或许真的有什么目的，可是，我却始终记得，在我最被人讨厌排挤的时候，是她对我露出了第一个笑脸。”
　　“我也会记得你的那管药膏的。”苏余笑了笑，接着她的话说。
　　冷步遥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现出不想再聊的意思。

　　可是，苏余明显地看到冷步遥的耳根又红了。

　　苏余笑着爬上了自己的床。
　　把自己窝在被子里的时候，苏余知道，自己却并不一定会为了那管药膏，做到冷步遥那个地步。冷步遥能完全不在意亲近之人的利用，她却不能。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可是她却的确是那种感情洁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好在她可以确定冷步遥当初给她那管药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甚至她现在，也没有用那管药膏的事，来要求她饶了常金涵之类的。

　　对于怎么处理常金涵，她心里顿时也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