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相望不相亲》离闪妖精

1、第 1 章

　　段离给我打电话，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即使隔着大半个中国，这种冷漠也顺着电话线一丝丝的侵入我的肺腑，毫不留情。
　　我想，他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准备原谅我了。
　　或许，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他的世界，我只是丫丫留给他，唯一的记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曾经的丫丫，不是我们的想象。
　　而丫丫于他，是如此的重要，所以即使他这样的恨我，漠视我，远离我，却不能忘记我。
　　那端如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的声音，他甚至不愿意让我嗅到他的呼吸。
　　“段离，我有男朋友了，你对丫丫的承诺完成了。”手机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我总是没有勇气在他挂断电话前，了断我们的一切。
　　我是舍不下他，还是舍不下自己的感情？
　　丫丫，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样对我们，其实是一种折磨。

　　封邺说，翊，你总是这样，谁也救不了你。他是我大学的学长，阳光热情，从见我的第一面就试图拯救他眼里这个一塌糊涂的孩子，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的救赎就在隔着大半个中国的另一端，每周给我打一个三分钟没有声音的电话，恨我到骨髓。
　　谁都可以做耶酥，却并不是谁都是谁的救赎。
　　七婉说要和我做朋友，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她葡萄红的短发在阳光下，扇发着动人气息，她的眼睛里满是诱人的无辜。
　　封邺。
　　翊，你总是这么聪明。他若是像你这样，我也不需要辛苦这么多年。
　　七婉，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太聪明。可是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你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那些曾经丫丫拥有的，我不想让它们流失。
　　丫丫，七婉是你派来陪我的吗？

　　封邺说，他就是你的救赎吗？
　　段离突然来到我的城市，他从楼下昏暗的灯光下走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段戈仪，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吗？”封邺站在我的身侧，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有将近五年未见。
　　五年。
　　我再不是那个躲在教学楼顶看书的傻孩子，他也不是当初那个总是和丫丫嬉闹的大孩子了。
　　丫丫停在了十八岁，我们没有。
　　我的眼神一定是陌生，我总是这样，遇到不可能的事情，就会大脑短线。
　　而段离，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翊，你认识他吗？封邺总是这样的聪明，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可是封邺你不会知道，你这样不会让他难堪，我并不是他在乎的人。
　　封邺，他是我哥哥，段离。而我曾经的名字，段戈仪。
　　昏暗的路灯下，封邺吃惊的表情，倒影着我麻木的疼痛，还有段离那我看不见的未知的表情。

　　七岁以前，我们相依为命。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那时候日子总是过的异常艰难，特别是过年的时候，那是我的生日。万家灯火的日子，七岁的我一个人坐在我们的屋子前等哥哥回来，我知道不管多晚，他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蛋糕回来。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比我大三岁的段离，是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方法，让我没有感受到生活的艰难。
　　可是那天他却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冰天雪地的热闹里，过完了我的七岁生日。我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找他，我只能在原地等他回来。似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很多年后的今天，他离开了我那么多年，我想他想到发疯，也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寂寞无声的电话。
　　后来有人来接我，告诉我段离在医院，彻夜唤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一次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他见到我只说：“一一，对不起。”
　　厄运似乎总有到头的一天，段离出院的时候，有漂亮的车子来接我们，车子里还有公主一样的丫丫。她坐在车子上，对段离说：“这就是你的妹妹吗？”
　　段离的笑容里，有那么多的谨慎。
　　是的，这是我的妹妹，段戈仪。
　　他在我的面前，给我改了名字。
　　我们终于过上了安静平常的生活，丫丫悄悄的告诉我们，她的爸爸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那么多的骄傲。那是我永远不会有的。
　　我说丫丫你真是幸福，脸上是恰倒好处的笑。是啊，有多少父亲会因为怕女儿寂寞，就收留两个无家可归来历不明的孩子。
　　段离就站在我们的身边，他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样的谨慎，他看丫丫的时候，有我不熟悉的感情。
　　那天丫丫在教学楼的楼顶对我说：“戈仪，你说他到底喜欢我么？”她声音里更多的是喜悦，胸有成竹的骄傲。
　　“我喜欢他这么久了，戈仪。他高考后就要离开了，我一定要对他说。”
　　“不是应该男孩子对女孩子表白的吗？”骄傲如丫丫，一定同意我的说法。
　　“是啊。还是戈仪你想的对。”她那么单纯，总是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丫丫对不起，你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的东西，而我只有段离。
　　对不起，我不能把段离让给你。
　　段离欠了我那么多，我从来没有让他还我什么。
　　我说段离，那么你就做我男朋友吧，我不要什么哥哥。
　　他看着我，丫丫在天台的另一端看着我们，脸上有期盼羞涩的笑。
　　好。
　　我现在不想别人知道，包括丫丫，可以么？毕竟，他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妹。等到我们离开这里，在告诉他们。
　　段离的表情，有我不熟悉的内容。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和我相依为命，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了。
　　好。
　　丫丫，你已经有了那么多，而我只有段离，对不起。

　　丫丫死的时候，没有一点点的预兆。听说人喝了安眠药，在死去的过程中其实是有感觉的，拼命的想醒过来，却怎么挣扎也是枉然。
　　丫丫的父亲安静的处理完了一切事情，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们一眼。那天晚上他让我回自己的房间，我听见他在楼下的客厅里大声的发火，却没有一点点段离的动静。我害怕的冲下楼，只来得及挡下他就要挥在段离头上的花瓶。
　　他的矛头顿时指向了我，戈一一！他的声音像尖刀一样，刺碎了我牢牢树立起来的围墙。
　　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我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忘记了。
　　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像瞎子一样赴汤蹈火？丫丫居然为了他放弃生命！还有你，还有你，他那个酒鬼父亲可是杀你全家的凶手，戈一一！
　　我只来得及去看段离伤痛的表情，那不是他的错，那不是他的错。
　　他总是要背着别人的过错，先是他的父亲，现在是我。
　　那不是他的错，害死丫丫的，是我。我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点点的远离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丫丫喜欢段离，可是我也喜欢他，所以我不想他们在一起。而段离因为他父亲的事情，对我的要求总是说一不二。我看着那个男人的表情一点点的僵硬下去，我不敢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

　　后来我们离开，然后分开，从此两不相见。
　　那天晚上段离最后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想其实他也是爱丫丫的，她就像是公主，而他是落难的王子，那么我，无疑是黑心的巫婆。
　　可是现在，他就坐在我的身边。即使容颜已经在记忆里模糊，可是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熟悉到让我想放下一切自尊。
　　段离，你回来，为了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吗？你在电话你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原来他听到了。
　　是的，他是我男朋友。我马上就要毕业，然后我会跟他一起回家。我低头，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咖啡的味道。
　　有短信过来，是七婉。翊，我们就要毕业了，封邺说他今年也会离开这里，既然他总是不开窍，我想和他直接说。
　　我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前的某个午后，有个女孩子也是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告诉我一样的事情。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段离，曾经我破坏了他们的幸福，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告诉她？
　　你男朋友发来的吗？
　　恩。
　　那我们走吧。他站起来，干净利落。
　　我们在“小屋子”外告别，我说段离，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落落的笑，我已经记不起他笑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好看。
　　其实一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
　　当年，丫丫告诉我她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答应她，并不是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你。
　　而是因为，我一直爱的，唯一在乎过的人，就只有你。
　　可是我们之间隔的东西太多，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现在你有了可以照顾你的人，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的开心有那么的多。
　　七婉终于向封邺表白，虽然封邺拒绝了她，可是这似乎并没有打击到她，居然整理好行李，要跟封邺一起回去。
　　“一一，你是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终于有人叫我一一，这样的感觉真好。七婉和丫丫，其实是不一样的。
　　“就只能你为了爱情奔走千里啊？”我看着封邺，对不起了，封邺。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火车缓缓的开出站，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月台上。这一次也许就是永别，我们再不能相见。
　　我终于又送走了这么多熟悉的人，每一次都是永别。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七婉。这个丫头，现在就算是忘记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也迟了。
　　却是封邺，“翊，我还是这样叫你吧。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一别，是再不会相见了。我其实也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好的……”电话那端断断续续，突然就变成了七婉的声音，“他挺罗嗦的是不是？你现在一定还在月台上一个人掉眼泪吧？还是别哭了，免得回头的时候某个人看了心疼……”
　　电话突然断掉，我惊讶的回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惊喜。
　　“其实我回来，只是想问你，这么多年我都不能忘记你，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他一步步的走过来，“我们可不可以忘记所有的过去，只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