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清净，烈焰成池》砌下落梅

3、3.相思树底说相思

　　空调发出嘶鸣，16℃的冷。空气稀薄。
　　古瞾穿得死板，坐得端正，觉得窒息。她只是这偌大公司的小小广告设计师，挣的钱算多，蒙人关照不需要耗费大量金钱在昂贵华美的制服上。
　　可是日复一日地朝九晚五，做得都是蝼蚁一样无意义的工作，对什么都无关紧要。即使自我鼓舞，还是疲乏。因为知道努力也不会有收获，干脆就不想再发奋。古瞾很早就承认自己是一个悲观厌世的人。至今活着不过是怕爹娘丧女难过，也许还愚蠢地期待再次相逢。

　　如果有一日父亲遭人陷害死了呢？
　　有时闲暇，古曌会禁不住地臆想。会愤怒得失去理智罢。不停地殴打，攥住什么就狠狠不放手。可以的话，手握利器杀掉仇人。倘若是他，我是否舍得？血浓于水，终归会这样吧。
　　欸，真是想多了。

　　下班时依旧是独自一人。少言寡语不甚美貌自然无人殷勤。
　　兀然想起以前曾看过的漫天飞花，是桃花，盈盈粉泪，点点红妆。声势浩大得仿佛铺天盖地，每一刻都是迥异的一幅画。却有男孩在身旁故意娇柔地唱《葬花吟》，伤感的词曲愣是透出浓厚的喜感。当时她绷紧的脸儿忍不住咧开嘴，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回忆那一幕，古瞾仍旧笑了，柔了她一贯刀削斧砍般刚正的五官。

　　古曌忽然意识到时隔多年她却依旧活在过去，27岁的老姑娘不可以固执地做17岁的少女。伤春悲秋是小姑娘的特权，是小姑娘众多惹人怜惜的属性之一。小姑娘只要漂亮，就算是粗俗也会被解释为不谙世事。何苦呢。
　　不是都说记忆最不可靠的吗？
　　为什么已经忘掉了他的容颜他的名氏，却深深记得他的习惯与我的曾经？

　　深绿的车站台，他微笑，他挽指作蝴蝶翩翩，日光不急不缓地自他的指间流泻，暖而不灼。他以他的身躯，予我荫庇。那天是大暑，却下了一场大雨。雨后满墙的爬山虎绿得流油，盈盈欲滴生机勃勃，眯眼瞧去有碧玉的质感。你在我身边，白衬衣衣领有微小皱褶，我们肩并肩地穿过我恐惧的车水马龙。我已习惯你的气味，混合汗液、沐浴露与草木香气。

　　停下步伐，她深深弯下腰，似乎看到了被时间模糊的记忆深处的人。那一刹那，所有涂抹了厚厚膏药与包裹了层层绷带的狰狞创口重新开裂，鲜血淋漓痛不可当，几乎要崩溃得跪倒。古曌重新记起了他的名字与他的面容。依旧灼华胜桃夭。在你以为你忘记的时候，只是埋葬得更深。于是挖出来的时候，气味更腥臭，熏得更难受。更可悲的是，思郎恨郎郎不知。

　　她纯贞地泪流满面，在人潮汹涌里哽咽、抽泣。
　　这样重的贯穿伤，刺透了古瞾的感情观。她因此收敛了飞蛾扑火的勇，甘愿孤苦飘零一世。再也不与人促膝长谈，也不再袒露心扉。想要，但不再去要，更不言说需要。
　　她憎恶这个人，却依旧清楚记得他给过的好。爱恨交织，愁肠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