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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十八章 ...

  •   “……有个话叫做郎有情妾有意,然而,也有个话叫做门不当户不对;尽管你是王八看上了绿豆——对了眼,但那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抢了亲,阎王坐下的刀山油锅倒是等着你。由此,奉劝诸位,好事多做,坏事莫做,因缘际会,自有天意,又何必强人所难!”惊堂木一拍,四下皆静,“下回,西门吹雪与陆小凤会战景阳冈之巅,大家请早。”
      老先生回了后堂,有人早早地等着他。老先生一笑,“又来了,挺准时。”
      人替他斟好了酒,酒香弥漫,老先生抿了一嘴,赞道,“好酒。”老先生有些岁数了,除了说书这个爱好,也贪杯中之物。常言道,不做痴人梦,愿为酒中仙。于酒,他千年如一日的欢喜,说书,倒成了他浮生若梦中的一件消遣事。
      放下酒杯,人就该问正事了。老先生摆摆手,“问吧问吧,老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捋着下巴的一樶儿山羊胡,老先生惬意地闭上了眼,嘴里哼着曲,手里拍着拍,悠闲似夏日午后,摇了蒲扇躺在树荫下小睡,隔院里传来练曲杂声……猛地睁了眼,老先生随口合道,“啊~呀~啊啊~”该是入了高潮。猛地岔了音,老先生愕然见人跪在面前,山羊胡仍随着节奏微微颤抖。
      阿菊一张脸雪白,“先生,阿菊知道您今日所讲并非全然,烦劳告知所隐瞒的真相,可否?”
      “真相?”老先生一哂,也不去扶她,径自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并非阿菊想要怎样的真相,阿菊只是想求一个事实,也好……问心无愧……”猛地握紧了手,指甲深入皮层,却觉不到丁点儿痛,她也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先生又笑了,摇头不语。阿菊急了,“先生,烦恼先生告知。”
      他仍旧笑,“老头儿就要死了,还能告诉你什么呢?想要什么样的真相,不如去问问真相是何模样。”阿菊诧异不已,以为老先生蒙人,他活生生地坐在这儿,怎么就要死了。见她不信,老先生笑得欢快,“要不,咱们打个赌,只要我让你见一见真相的发丝儿,老头儿必定说不成下回故事,可赌?”
      “这……”阿菊迟疑片刻,“不知这赌对老先生有何好处?”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处?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说话做事除了图个乐子,还能有什么好处?王侯将相,青楼名妓,高低贵贱,野史秘闻,任凭老头儿这三寸不烂之舌捣出许多名堂。真相?人生入戏,戏如人生,老头儿所说真真假假,世人所闻浑浑噩噩,到这儿来寻真相?姑娘,你傻啊!”
      良久,“你耍我?”姑娘抬起头道,“每日清晨来你处奉茶,诚心请教,你竟说我傻?”
      接下来自然是两相争辩,不欢而散。老头天天说书,岂能争辩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直说得阿菊接不上话茬,气得翻白眼。但是,阿菊只用了一招,就像所有的高手一样,犹如晴天霹雳的一招,老头面前的桌子就四分五裂了。
      一块木屑眼看就要落在老头的眼珠子上,老头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似乎看清了木屑的纹理,却抓不住木屑的尾巴。另一块木屑飞来相撞,木屑没弹到老头的眼睛,却擦过喋喋不休的嘴巴,啪嗒落下。
      “终于安静了!”阿菊扇着风,指着老头,“老头,别以为本姑娘真像游子冶那副叽叽嬷嬷的死德性,求你?你做梦!老娘不问你了,再见!”老头哆嗦着嘴,气得浑身冒烟。
      “对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阿菊回过身来,笑道,“本姑娘虽然是不问你了,但如果其他人来问你,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办,是吧?如果让本姑娘知道你区别对待,你的下场犹如此桌!”
      老头咚的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看着姑娘骂骂咧咧的离开,像个土匪又像个强盗,目中无人,恣意妄为。这样的背影,几十年前,他似乎也看到过。
      几十年前,他摆了摊做个小鞋匠,没事儿就与旁边的李大仙闲聊。大街上,人领着十几个侍从,吆喝着从人群旁走过,看见漂亮的姑娘就起勾引之心,看见好吃的食物就一抢而空,看见李大仙的样貌,人留了步,举着捆冰糖葫芦,满口冰糖渣,“哟,这人长得可不是一般的丑啊……”
      “哈哈哈……”十几个侍从遂哄然大笑。
      “呸!笑什么笑!”他怒骂,“老子说他丑,是说他外表丑,心灵美,是吧,李大仙?”
      “是、是。”
      没想他竟一屁股坐了下来,“累了,歇歇,大仙顺便给看个手相啊。”
      李大仙忽然抱着肚子叫疼,“不行了,不行了,公子稍等,去去就来去去就来……”一溜烟进了庙,入了茅厕。十几个侍从反应过来,竟让大仙给跑了,怕人怪罪,推推嚷嚷着要去追。
      他一摆手,“真臭,原来是只黄大仙,你们追不上的,追去了也怕受不了那个味,竟然住在茅厕里,也算修得有几分胆量了。要不,你们买只鸡去逗逗?说不定……”
      侍从之一叮嘱道,“公子又在胡言乱语了,天不早了,公子回吧。”
      他一撇嘴,状似无意看见了小鞋匠,“黄大仙跑了,你这个小鞋匠怎么还不跑?”
      我想惹不起躲得起,拢了拢手上的铁锤,利索地收拾着工具。
      “大胆,公子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去……”他微蹙眉头,轻声训诫,“忘了么?今天我们扮演什么角色啊,流氓啊流氓,拿出流氓的气质来!”他狠狠的一拍桌,“你个小鞋匠……”桌子轰隆一声,碎了。
      他诧异极了,“这么不禁拍?”懊恼地抓着头,转身又支使着人,“那个谁…谁?去,叫你们当家的给俺’‘抢’张桌子来,注意,是抢,不是赔啊,不能给钱,俺是流氓俺怕谁,谁怕俺俺就拍谁,俺是流氓俺怕谁,谁怕俺俺就拍谁,哈哈…俺真有才…”
      那个谁无奈至极,叮嘱了半晌,“公子,当家的让人跟着您,您可千万不要又甩掉他们啊……”
      “小鞋匠,陪俺唠会儿磕呗,等俺家唠叨回来,俺才有钱赔你小板凳啊。”
      他蹲在那里,我的小板凳也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赔什么?谁要他赔了?
      “对对,就是这个眼神,迷蒙中带点忧郁,忧郁中带点诱惑,小鞋匠,你有没有什么胞兄胞妹,介绍给俺啊,俺许他荣华富贵,名满天下啊!”
      “干什么?”我急忙蒙住嘴,谁知话已经像鱼儿溜了出去。
      他换了个蹲姿,抓耳挠腮,“你看俺像不像个猴子?大爷混这行的,演戏的,叫你兄弟姐妹跟着俺混,保准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我……”捂嘴。
      “你不行,你话太少,又结巴,谁看你演戏啊……卖个皮相倒是可以,看看,这双忧郁的小眼睛,纯洁中带点妩媚,妩媚中带点野性,野性中又带点清纯,来来,叫一声‘妈妈’听听?”
      “妈…”捂嘴。
      “乖,”他乐不可支,从葫芦棍上取下一串递给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请你吃串糖葫芦,可不许生俺气啊,俺随便说说的,你这双眼睛有灵性,俺看得出来,但是长年累月干小鞋匠的活,再有灵性的眼睛也会变得死气沉沉,你有没有想过换种有前途的活?”
      “…有…”我想告诉他,我想过,不但想过,还和娘据理力争过,可是娘说这是家传的基业,全家人都指望着这门手艺吃饭,不能败在我的手上…当我打算开口的时候,你却要走了。
      那个谁带着当家的回来了,当家的带着张桌子回来了,唤你,“黄大仙,牛皮吹够了?”
      “没够!”
      “没够也要回去啦,我这不是亲自来接你了么,嗯?”这般温颜温语终于是打动了你,你抓紧时间向我告别,“别忘了自己的理想啊,想唱就要唱得响亮,想做就要坚持到底,俺看好你!”
      “噗嗤……”不知道有谁在笑,你恼了,环顾左右而言他:“糖葫芦好吃吧,俺们下回再聊!”我点点头,虽没尝着是个什么滋味,怕是甜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时间一晃,竟是许多年后,我都老了,开始有了回忆,糖葫芦没吃,带回家给了娘,娘又省给了小弟,小弟吧唧着糖层,娘叹息着答应了我的请求。说书说了几十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他还说我的眼睛有灵性,还说要坚持到底,简直…荒唐透顶。
      门帘一掀,屏风后走出个人来,哦,他还在,这才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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