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25、极寒

　　随风涌动的黑暗中，密集的追兵将一骑人马逼至砾石丛生的荒原。
　　面对逐渐合拢的包围，身着华贵盔甲的男子扬戟从马上跃下，白玉般的手指抚过他刚毅的下颌。
　　斜指地面的戟尖在夜色中闪着寒光。在他展开的披风后，握缰的玉指一抖手，骏马即载着鞍上的倩影疾驰而去。

　　“丞相，在距边境三十里的荒野上，发现他们的踪迹！”
　　探兵一路疾行跪倒在裘龙足下，掀起的尘风使他的衣摆轻扬。
　　“截住了吗？”
　　“……没有。凌将军反戈攻向我们，他素有万夫莫开之勇，我们过不了他那一关……”
　　裘龙抬起眼，一丝不苟的发丝被风拂下几缕来，在夜色中微微颤动。
　　“大人……知道了吗？”
　　一名随员忙上前接道：“还不清楚。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他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增兵。”

　　风卷沙石，纱帘般一幕幕拂过，庞大的夜空下，霓裳蹁跹如蝶舞。
　　窈窕身姿在一片砾石前停住，扬起双臂。合握的玉指下，晶蓝的利刃直指地心，随着双臂压下，剑锋没入砂石，蓝光陡增四射形成巨大的光柱，向上直冲云霄。
　　天界明净的神殿前，原本如雪的梨花已染上片片新绿。零落的花瓣下，对男子而言过于光洁的手指衔棋移至唇边，嘴角微微扬起。
　　裘龙率军刚近边境，即遇上汹涌而来的寒流，远方涤荡的黑暗中，蓝光成柱直刺夜空，原本藏在阴霾中的繁星渐渐显露，光线以光柱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将星辰颗颗连接，光网借星为节点由远而近铺展开来，宛如以天为盘、以星为子的巨大棋阵。
　　“天罡星阵。”裘龙仰头瞠目，“是天界奇才流光！”
　　他一挥手，随军纷纷勒马，马嘶和扬蹄声如波浪沿着前锋一字推开，光网停在前方约十里处，纵横的光影下寒潮翻涌，点石成冰。

　　“丞相，您见过这个阵？”一名将领控制着不断扭转的马头，上前问道。
　　“我曾见过太上老君的天元星阵，用于守城。”裘龙凝望着光影交错下被冰雪逐渐蚕食的荒野， “那还是在遇见大人前，曾让我军的北伐功亏一篑。流光敢用工于防守的星阵来犯，一定是获得了强大的核心，这核心，很有可能就是望舒！”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霎时群马惊嘶，蹄声紊乱，无数裂缝在地上出现，砾石沿着不断扩展的裂缝沙沙下落，阴冷的雾气自地底喷出，如万马奔腾，潮水般涌向远处通天的光柱。
　　裘龙紧锁眉头，目光从光柱移回沙颤气涌的地面：“是望舒……在吸收地阴之气！”汗自握缰的手心渗出，看来这把剑的野心，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凌鹰缠斗的军士被困在阵中，严寒加之地震使他们更加举步维艰，稍一慌神，那雷鸣电掣般的长戟即迎面扫来。
　　当锋利的戟尖刺向一名士兵的咽喉时，一道红光闪过，将长戟上的强力瞬间击溃。
　　雪翼般拂过的长摆在斑驳光栅中缓缓沉下。士兵们眼中漾起惊喜与敬意，凌鹰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挫腕，长戟削风转向，迅雷不及掩耳般刺进红光。
　　裘龙脸色大变。锐利的气流挑起一缕暗红的长发，戟尖未及却已被震开，月色长袖猎猎展开，划过一道疾劲的圆弧，袖中伸出的修长手指骤然张开，稳稳扣上凌鹰的脸，指间热力渗透漫过面颊，将他眼中的银蓝迅速消去。
　　凌鹰踉跄着着后退数步，神志渐渐清醒过来。他扶戟抬头，望见面前冷峻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他，没有帘幕的阻隔，光网如霓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影，长发如云张扬在光影交错中，强盛似火却又凛冽如冰，他从未见过矛盾的极端能在一人身上如此完美地融合，形成振聋发聩的、令人窒息的震撼，冲击五官。原本骚动的地面似乎也驯服在他足下，渐渐安静下来，裂缝停止扩展，但缝中的地阴之气仍然顽强地行进着，掀起一股股蒸腾的气浪，那出尘如画身影伫立在一片磅礴的雾海中，肃色连天，浩气四合。
　　周围的军士向着那身影陆续跪下来，兵器着地如雨击雹落。凌鹰看着逐渐倾伏的大军，回想起自己荒唐的犯上之举，蔓上心头的却不是恐惧或愧疚，而是黯然失落。
　　他松开手，在长戟触地的闷响中摇晃着跪下去，单手撑在地上。
　　“末将罪无可恕，请大人赐死。”
　　他低着头，感到那身影启步向他走来，推开氤氲缭绕的雾气，橙红的剑光闪烁在衣袂拂摇中，视线凌厉，气势逼人。
　　裘龙在一片忐忑中撑起身，略带惊惶地唤道：“大人！……”
　　凌鹰望着冻结的地面，内心却异常平静，或者说只是一种暗淡与无力。净逸的长摆停在他身侧，暗红的视线投向星罗棋布的夜空。
　　“你们随我进阵。记住，不论在什么地方遇上她，都不要看她的眼睛。”
　　凌鹰闻言一震。周围的军士也在震惊后惊喜地看向他，接着应声而起。
　　数十名精锐迅速集结在月色身影后。裘龙释然后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那身影后：
　　“请等等，大人。那是望舒的极寒之域，诸位不通奇门遁甲之术，进去很危险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螺型的传音器，递给身旁的凌鹰：“带上这个，我会尽力协助诸位过阵。”
　　凌鹰接过后抱拳致谢。随风飞扬的暗红长发后，那冰玉般的侧脸略一颔首，精锐们即随着他走进的光影纵横的星阵中。
　　裘龙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雪霜吞没后，转身返回军中。
　　一名法师快步跟上他，问道：“丞相，您会破这个阵？”
　　“我至今都未参透天元星阵，久闻流光的才能远胜其师，这个阵，估计我们是破不了的。”
　　他走到军队后方站定，转身望向光线错综的夜空。
　　“天界的法术，向来标榜光明正气，而这个阵充满阴戾和煞气，流光这种不拘小节的修改，却与望舒的至阴之质极度贴合。”
　　士兵们已在冰霜未及处搭好一个简单的桌台。裘龙走到桌前，法师们迅速聚集在他身旁。
　　“但有一点不会变，不论多强的阵，都依赖于核心。只要我们找出并破坏这个阵的核心，就能击溃它！”
　　他垂睫下令：“风水师！”
　　数名法师立刻拱手回应：“微臣在！”
　　“我令你们绘出附近方圆百里的地脉走向，要快！”
　　风水师领命而去。裘龙挽袖转向另一侧：“观星师！”
　　“臣在！”
　　“立刻绘出光网所及的星图。”他扬手指向夜空，“其中固定不动者是星阵的骨架，移动者是暗箭明枪！”
　　“遵命！”
　　法师们刚就位，地面再次震动起来，蛛网般的裂缝又开始扩展蔓延。将领们指挥部队迅速后退，裘龙按住不断颤抖的桌缘，锁眉紧盯着光影诡变的夜空：“这里靠近边界，向来人迹罕至，星阵的破坏力尚不明显。但若任其发展波及市镇，不亚于虎狼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