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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卿须怜我我怜卿 ...
新妆竟与画图争,知是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汝像已写就,中意否?画师擦擦头上沁出的汗,继而将画像递给冯小青。
她仔细端详这画:有形无神,有劳先生再重画吧。
画师拿起画笔,她正襟危坐,一丝笑容扯在嘴角,如若不是要留些念想给冯同,她又何必要花费重金来请画师为自己画像?
冯通啊冯通,你可知,即便我现在住的是曾经林浦居住的大片梅园,春有梅花绽,夏有杜鹃开。
这景色好的很,我只盼你有朝一日,能与我共同赏花看月,可你何时能来?
春衫血泪点轻纱,吹入林逋处士家;
岭上梅花三百树,一时应变杜鹃花。
说道梅花,那是她此生最爱。在广陵旧宅她的闺阁前,也曾种着梅花。起初梅花只是幼年时候的记忆,她祖上曾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因此算是明朝的开国元勋,她家历代享受高官厚禄。
想那时,她也曾呼奴唤婢,也曾是捧在众人手心里的小姐。她从小就读书认字,舞文弄墨。那些年的梅花,年复一年的盛开,仿佛不知疲倦,永不凋零。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借“靖难”之名,夺取了建文帝之位,发兵进攻南京,她的父亲作为建文帝的臣子,带兵奋力抵抗朱棣。历史终归是历史,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朱棣赢得了天下,她的家族成了为历史牺牲的刀下亡魂。
有时她也会想,如果不是虽着远方亲戚外出游玩,那么这条命,是断然不可能留到现在的。也是那一年,她再看不到家乡的梅花了。
她随那位远房亲戚一路逃往杭州,可到了杭州之后,就再也无处可走,举目无亲,只好暂时寄宿在冯员外家。
一年冬、杭州城下起了一场春雪,雪花飞舞、银装素裹。她见窗外白梅迎雪盛开,似是想起了幼年的时光。于是她拿一瓷盆,走出屋子。
院落梅花上沾有白雪,她细心收集,这是她过去常常会做的事情,她爱喝梅雪茶。而她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生命里,她会与他渡过短暂的朝朝暮暮。
那男人正是冯通,他也爱极了梅花。大老远的,就嗅到了香味。来到了这个院落,恰巧看在她在扶扫梅雪,静静看过去,她像极了泼墨山水画间的美人。
人生最美的时光便是在人生低谷时期,遇到一个能够欣赏自己的人,纵然那欣赏是含着不纯动机,却偏偏杀伤力极大。因为当情感区最薄弱的时候,对方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使自己偏离原来的轨迹。
这感觉如同罂粟花,虽绚烂华美,但却有致命的毒。
她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转过头,却见到他目光中含着真诚。她被这种真诚所打动,于是报以微笑。是因为这个微笑,他才放着胆子走进她。那年的初春,也是她家破人亡之后,遇见最美的意外。她默许他与自己一起采集梅雪。后来鬼使神差的竟然邀请他进到自己的房间。
他也是读书之人,谈吐不失幽默,却发乎情止乎礼。
想到这儿,她竟然笑出了声。那画师是个聪明人,当即把握住这份神韵,蘸了墨,飞龙凤舞的开始画着。
她却仍在怀想着,那段时光实在是美不胜收,冯通有心要纳她为妾,加之他的正室已婚三年,却一直不曾有孕。这一切因素对她来说是有利的。
可她也不曾贪图冯家的什么,如果非要说她图点什么,大概就是冯通的爱吧。她还太过单纯,只想着与冯通过浓情蜜意的生活,却忘记,她无论有着怎样的家庭身世,都已成为过去。更何况,她还是个妾。
何为妾,翻开字典来查,就会发现赫然写着地位低于正妻的配偶。其实不用去查阅字典,光看字形也能猜出个大概。立女,无非就是要站在正妻的旁边。
可冯小青却忽略了这一点,她明目张胆的对冯通好。这种好,让崔氏实在难以忍受。便从冯通的生活开始加以约束。当然,能关注丈夫的女人,一定也有法子治得了小妾。
崔氏从厨子那里打听到她素来不喜油腻,一次正好见到厨子为她单独起灶,勃然大怒。将起锅的两盘小菜全部摔在地上。瓷器噼噼啪啪裂开的声音,清脆明亮的宣告了崔氏的胜利。
她忽然再也笑不出声来,眉头紧锁,似是有难以抑制的悲伤。这让老仆妇看见了,急忙对她说道:夫人,昨儿个听您说牡丹亭有趣的紧,何不说来给老身听听。
牡丹亭,她想起昨夜冷雨下一整夜,风敲打着窗棱,她挑灯闲看牡丹亭。想那杜丽娘背着父亲与婢女春香一起去闲庭游春。好一番美艳春光,却因为无人来赏,杜丽娘心生凄凉。那唱词无不凄怨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汤显祖老先生的书,声声吹入小青的心里。想她现在正是因为招惹了崔氏,才不得已搬到这一处风光绝美的宅子。这真是像极了杜丽娘的心境,便纵有千万种风情,却能与谁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没有良人来赏,再美的景致,也只不过是孤芳自赏罢了。
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
人间亦有痴如我,岂独伤心是小青。
她是真的伤心了,却不是为别人,单单为了自己。想着自己将在这里渡过终老,就觉得长夜漫漫遥不可及。也正因为不知何时是尽头,所以才觉薄命。
正如春日的花红,无人来采,便只有幽静沉寂。虽有暗香在,却只能独处深闺。她这样的年纪,越冷清,越忧伤。
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
老仆见她眉头深锁,知她进来身子已比从前更为虚弱,唯恐哪一句说的不她不中意,另她心生悲愁。
画师画如何了?她移开话题,向她前面的画师问道。
画师不做声,只将作品拿来让她细看。画中身着素以女子,温婉典雅的笑着,像极了她开心的模样。
稍作片刻,她将画放下:画形易,画神难。
画师自然明白这次仍然没有令她满意,于是提议下次再来。她原本就无人到访的院落,一时间就更清净了下来。但凡窗外有风声雨声,她都能听得真真切切。就连夜半夜的蝉鸣清晨的鸟叫,她都了如指掌。
她以为,她这一生,是再无可能再来见她。也许是有过悔恨的,为何就不能向崔氏低下头,如果低头,那么与冯通见面便不会似牛郎织女般艰难。
雪意阁云云不流,旧云正压新云头。
米癫癫笔落窗外,松岚秀处当我楼。
垂帘只愁好景少,卷帘又怕风缭绕。
帘卷帘垂底事难,不情不绪谁能晓。
妒烟渐瘦剪声小,又是孤鸿泪悄悄。
如果她没有写下这首诗,大概崔氏也从未想过要把她送出家门。依崔氏的小性子,最多就是摆摆谱,给小青些难看,让她知道家中女性里,谁的地位最大。
然而这首诗,偏巧被崔氏见到。于是她的处境从先前的寄人篱下急剧下降,终于被人赶了逐客令。
如今有人看我不顺眼,便借题发挥,明着暗着都在骂我,这个家我是待不成了。这事儿要叫外人听去了,指不定要说咱们冯家没有礼数……
在一旁的她看着崔氏捶胸顿足,如何宣泄自己的心情,似是因为一首诗,导致了天下人都负了她。而这一切不便明说。谁是谁非,自有公道。
崔氏故意提高了嗓门,将冯家上下人都吸引了来。于是继续哭泣,仍旧前面的那一套措辞,她在人群中,见到了冯员外与冯通。一个是开明收留她的恩人,一个是她深爱的男人。
这两人对她,都有极为不寻常的意义。她期望能在他们的口中,听到哪怕只有一句来维持正义的话。
可当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些曾有过的幸福都是假的。她以为嫁了他,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些以为,都是她脑海中呈现的海市蜃楼、南柯一梦。
梦醒了,她还是独自一人。他知她深爱梅花,替她选择了一处住址,似是要讨她欢心。每逢初春,便有梅花漫山遍野。
我爱你、你是知道的。他送她到西子湖畔,捉住她的手,眼光满是真诚。
明是正午,阳光明媚,可她的心却犹如万丈冰寒。她问他,既然你是爱我的,那你留下来陪我。
你知道,她家与我家是世交,而且她爹是杭州城的富商……
说什么世交,其实最后一句才是他要她离开的原因。小青心知肚明,却不想再连这一层纸都戳破。只好摆摆手,你若再不回去,她一定会再找你麻烦的。
冯通经她提醒,不做多留,急匆匆下了山。他离去的背影太过坚决,没有一丝留恋的姿态。也许他心里是想留的,但是碍于崔氏,只能忍下去。
如果一个男人的任何行踪都要跟自己的夫人禀报,那么结局大抵只能是这样了。你还能期望他求夫人能够原谅她,还她一个美满的爱情么?就别痴心妄想了,女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算头撞南墙都不会反悔。更何况,对于小青这件事,她运筹帷幄,更有强劲的家底做支撑。就算小青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跟崔护抗衡。
所以她再也没有见过崔护,他将她安置在这一处私宅后,再也没有来过。她的心,有最初的盼望,变成习惯的去等待,继而变成了失望。
人总是这样,会在最伤感的时候,想起最亲近的人。故而屈原列传会有这样一句话: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男子汉大丈夫尚且如此,更别提柔弱小女子。在爱情无望时,她又想起幼年时光。那些欢乐入梦来,她又想起曾经的欢乐时光。而梦醒后,又多了一分惆怅。
乡心不畏两峰高,昨夜慈亲入梦遥;
说是浙江潮有信,浙潮争似广陵潮。
其实她想念的,只是一个能够有爱的家。这样的要求不算太高,可在她的世界里,都算奢侈。她期望能够再见到父亲,于是昏昏睡了去。
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在摇她。还喊着她的名字,这声音太熟悉,永远也忘不掉。她挣开双眸,看着眼前人,泪一滴滴的滑落。
小青,最近你过的还好?
冯通拥她入怀,深情款款的说道。
她却没有任何语言来表达心情,院外满地落红,而他们却紧紧相拥,这一刻很短,却抵得过地久天长。
少爷,你快些走吧。我见崔夫人的人到这边来了,你快回府,免得烙下把柄。
老仆妇推门而入,她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双眸含泪望着他,此刻一别,要再见,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了。他看了看她,还是起身走了。
相见来的太快,就如同一场梦,或许这本就是梦,或许又是老天给自己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罢了。
文姬远嫁昭君塞,小青又续风流债;也亏一阵墨罡风,火轮下,抽身快,单单零零清凉界。
原不是鸳鸯一派,休算作相思一概;自思自解自商量,心可在,魂可在,著衫又执双裙带。
生为女人,命运常常不能自己做主。看那东汉蔡文姬、西汉王昭君,她们都嫁的离故乡何其遥远。曾可怜她们背井离乡,远嫁塞外。而现在自己的下场其实与她们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原有的爱情,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为何还要去相思,可知相思是毒,让人白白丢了神。她惹祸上身,烧的片甲不留。在爱情这场战役里,她输的不是情,是力量。
她恨自己力量不够强大,恨自己没有崔氏般的家庭。她早在幼年时就没了家,本就缺少亲人的疼爱。来到了冯员外家,从来都是慎言慎行,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冯家生气。
在担惊受怕的时候,冯通递给了她一双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她一度的留恋。真的就以为,只要嫁给他,从此就不再孤独,却未料到,爱情是生活中的调味剂,物质与权势才是生存的必需品。因此可以没有她,却独独不能没有崔氏。崔氏在冯家一天,她就没有出头的一天。
有一天,她终于参透了禅机,明白世间情事,总有一方是赢家,崔护赢了,她输的彻底。可是她连做逃军的资格都没有,她成了金丝雀,永远关在这大片梅园中。
夫人,那画师已来,想再为您画像。
老仆妇在门口禀报,她收回了所有的回忆,她笑道:让他尽管画就是。
她再也不需要留恋什么,也不再端正坐着,或与老仆妇谈聊,或烹茶赏花,或行与梅间,或赏读诗书。一切都仿若无人来时的休闲自在。
冯通,我想要留住最真的自己,就要把你抛之脑外。你看,这满山的梅花,可是你最爱的模样?她轻轻嗅着从外采摘的梅,想起当年调制的梅雪茶,他曾赞不绝口。那年他们爱的刚好,岁月静好。
后来画师将她的画像交给她,正是她倚梅树而立。那画中人,好似即将要走出来。她赏了那画师重金之后,将画像精心裱糊,挂在墙边,时时观看。
新妆竟与画图争,知是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她看那画中的自己,孤影单只、身形消瘦。自知孤单已是如今的常态,现如今,能疼惜自己的人,只有自己了。
卿需怜我我怜卿,她对着画中的自己,自嘲的说道。这时的她,已身在病重,却拒绝服药。她等待自己的生命耗尽,好等来生再有机会去爱。
稽首慈云大士前,莫生西土莫生先;
愿为一滴杨枝水,洒作人间并蒂莲。
她心想着,来生的并蒂莲,一定会为自己而来。
春去秋来,万物凋零。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梅树,似是有诀别的姿态。不久后,她将一封诀别书交给老仆妇,拖她交给自己唯一的亲戚杨夫人,然后留几卷诗卷,说是趁机递给冯通。
她交代妥当之后,沐浴熏香,对自己的画像拜了拜,之后放声大哭,后来哭声越来越弱,最后悄无声息。老仆妇方觉事有蹊跷,到她房间一看,人已西去。
冯通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匆匆赶到她的住处,抱着她的尸身嚎啕大哭,像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他将她的试卷也好生藏着,但仍旧被崔氏发现,丢进了火坑中。他这时候却奋力抢救着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想必也是爱她的。只是这爱,却到不了生死与共的程度。
他的爱,只是留给自己欣赏。他想要一位如花美眷,心无旁骛的爱着他。冯小青的出现,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他在她的爱慕里,得到了自豪感。
男人的爱情说到底,都是虚荣在作祟。你要真真的去问你身边的男人,你爱我吗。那男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我当然爱呀。然后你再问他,爱到什么程度呢?他会回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要是哪一天你真的为情殉葬,他到不一定舍得为你去死了。
而女人却不同于男人,她们的内心世界里,爱从来都是一种固执的绝对。她将你视为珍稀瑰宝,只愿日日夜夜焚香观赏。你的笑你的好,都是她爱你的动力。而你的绝情负心,又成为她致命的伤口。她为你愁断肝肠,为你泪滴到天明,为你成为痴情种。可怜的是她为你做过的这一切,你都不会有任何的触动。只因为她不是你的最爱。
倘若人生能够重新来过,倒不如孤单寂寞地走完这一生。独善其身虽然寂寞,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好过许多,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
女人却不同于男人,她们的内心世界里,爱从来都是一种固执的绝对。她将你视为珍稀瑰宝,只愿日日夜夜焚香观赏。你的笑你的好,都是她爱你的动力。而你的绝情负心,又成为她致命的伤口。她为你愁断肝肠,为你泪滴到天明,为你成为痴情种。可怜的是她为你做过的这一切,你都不会有任何的触动。只因为她不是你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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