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新篇》土豆疯子

5、杀盐丁

　　道光三十年的夏天，广西的拜上帝教正在四处串联，秘密打造兵器，随时准备打起天国的大旗。沿海的福建也不太平，猛虎潜伏于山林，蛟龙横行于海上。一幅风雨欲来。
　　在通往花山镇的一条小道上，几人正踽踽而来。
　　“阳子，我们这次真能卖到一两银子？”
　　走在花山小路上，贾有才一边推着鸡公车，一边问身边的易阳。易阳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鸡公车上，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滑下，鸡公车上放了快两百多斤的盐，易阳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才能保证鸡公车平稳的前进。该死的小路，也不知道好好地修下易阳暗暗骂道。
　　“嗯，能卖到。”易阳几乎是用鼻孔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这一行六人，每人一辆鸡公车。其他人可能是鸡公车高手，也可能是拉的少，显得十分轻松，还能左顾右盼，只是神色有些紧张。
　　这一路上过来，并没有看到巡查的兵丁，但贾有才他们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专挑僻静小路走，遇到行人也是远远避开，李绝后手下的地痞流氓和黑吃黑的盐枭贩子才是他们这行的最大威胁。
　　虽说道光继位以来，福建一地的盐政败坏，官商勾结，私盐大行于道。但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罗源县城的李节侯是负责当地缉拿私盐的巡检，手底下纠集几百个地痞无赖，横行几县之间。自己大量的贩卖私盐不说，还不许别人贩卖，到处的缉拿抓人。抓到之后人可以罚钱敲诈，盐货也是落入自己腰包，最是有油水不过。
　　白沙村一没势力二没背景，正是李节侯最好下手的目标，虽然每年熬出的盐不少，但大部分还是落到了的腰包里。
　　李绝后干的坏事可不止这些，最前面推车的冬子的父亲就是贩盐的时候被李绝后的狗腿子一顿暴打，回家后没多久就吐血死了，虎头的邻居家的姑娘被李绝后欺负后当晚就抱石头挑了井。其余的恶事数不胜数，十里八乡的人背后都叫他李绝后，暗暗诅咒他不得好死。
　　在易阳的记忆里，鉴江盐场的官盐每年都有一部分流了出来到花山镇，哪儿是私盐的汇集地，也是众多私盐贩子的目标，许多大的商号都设有收盐点。粗盐每担都能卖到五六钱，如果是上好的盐，那卖到一两多都不奇怪。
　　在二十一世纪市场经济熏陶下长大的易阳，看到快有一倍的差价，怎么想都觉得应该去花山镇贩卖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盐货，贾有才原本畏惧于李绝后，但经不住易阳的巧舌如簧，也想多赚几钱银子，冬子他们四人对易阳更是言听计从。
　　几人商量下上路了，这次不但有十多担盐，还有“易氏煮盐法”熬出来的上好的盐。
　　易阳的法子很成功，当雪白雪白的海盐熬出来时，贾有才和冬子他们眼珠都绿了，瞄向易阳的眼光怪怪的，就像是在找易阳后面长长的尾巴。
　　花山镇在罗源县的东边，右临大海，前有闽江，四通八达，是个三不管地带，既有私盐贩子汇聚，也是海上的强人出手红货的地方，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过了这条小路，花山镇已经远远在望，中间都是些矮坡丘陵，草木旺盛，走在其中，很是隐蔽，大家也就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心情轻松，大家的闲话也就多了起来，相互彼此打趣，你说张家的寡妇漂亮，他说东家的花花好看，你揭我老底，我说你偷看邻居寡妇洗澡。只有贾有才年纪大些，显得有些老成，开口问道：
　　“这次我们真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担？”
　　“一定能！”易阳肯定的答道。
　　贾有才他们有着这时代农民的胆怯，自己必须给他们鼓气！不然很有可能撒丫子就朝后面跑了。
　　走到前面的刘二一脸憧憬地对冬子说道：
　　“这次赚到钱，我首先要给俺娘买斤肉，让俺娘开开荤！”
　　其它人一起哄笑道，说是你自己嘴馋了吧，听到这话，易阳也不禁流口水，来这个时代快一个月了，每顿都是鱼吃得反胃，还没吃过猪肉，这次一定要犒劳犒劳自己，多买点肥的，真是馋死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刚转到一条小道上，远远的就看到几个盐丁朝这边冲了过来，手中斜提着绣刀，口中高喊着巡检司缉拿私盐。
　　远远地看到盐丁冲来，脸上那凶恶的表情清晰可见，心中那股恐惧的感觉再也压制不住，贾有才几人丢下鸡公车就朝后撒腿就跑，只想远远的逃开。
　　不行，如果这次失败了，贾有才他们再也没有勇气来花山镇贩盐了，自己只有一辈子吃糠咽菜了，易阳心中当兵的那股狠气直冲而上，狠狠的想道，杀，只有杀了他们，手里提着竹枪就向盐丁迎了上去。
　　“阳子快回来！”几人跑出几步，看到易阳反向盐丁冲了过去，心里大急，又不敢追上去，只能停下来急得大喊。
　　对面的盐丁看到有一个人反向自己冲来，心里大骂，什么时候不是挥挥刀，大喊几嗓子，这些泥腿子就跪地求饶了，怪事年年有，今天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不要命的二愣子，也不看看自己，就一根破竹竿，就敢面对自己几个人，非得弄死他。
　　易阳紧紧的握住竹竿，眼睛紧盯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盐丁的喉咙处。
　　“刺！”易阳一声大喝，手中竹枪快如闪电般刺入了对面的喉咙。
　　盐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中刀高高举着，满脸的不敢相信，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下面，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嚎叫，软软的倒了下去。
　　易阳前世今生虽是第一次杀人，但心中充满了杀念，趁着旁边的盐丁发呆，快速的刺入了其喉咙。
　　“啊.....！”盐丁的嚎叫和飚飞的鲜血惊醒了另外三个盐丁，吓得齐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易阳毕竟是第一次杀人，现在只觉的浑身发软，还好其余三人吓得趴下了，摸了把额头的汗水，感觉到身后有人，手中的竹枪顺势刺了出去。
　　“阳子！”贾有才惊恐的看着离喉咙三寸的竹枪，身子不由连连后退，最后一屁墩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原来几人揪扯不清时，看到易阳大发神威，连杀两个盐丁就赶了过来。
　　“阳子，这几个人怎么办？”冬子他们看易阳的眼睛有些躲闪，有些害怕，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几成看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嗯.....砍了！”易阳稍一犹豫就道，虽有些不忍，但如果走漏了风声，只怕白沙村要遭大殃。
　　贾有才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冬子已经捡起了面前的刀朝旁边的盐丁乱砍了去，口中胡乱的喊着“狗杀才，狗杀才，叫你们害死俺爹，叫你们害死俺爹。”神色疯狂，一会就把面前的盐丁剁的稀烂。
　　“阿爸，我为你报仇了！”冬子丢下刀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几人都同情的安慰着冬子，剩下的两个盐丁已经吓瘫了，地上流了一地。虎子和六指都面色不善的捡起了刀将剩下的两个盐丁结果了。
　　“阳子，怎么办？我们还去卖吗？”贾有才在旁边小声地问道，经过刚才的事，他可是吓怕了。
　　易阳站了起来，闻着空中弥漫的血腥味，感觉心中沉甸甸的，沉声道，“去，为什么不去？我们还要去喝酒吃肉！”
　　旁边的刘二插嘴道，“再碰上盐狗子怎么办？”
　　“怕什么，阳子一个人就能收拾了，阳子可是武曲星下凡了。”虎子在旁边答道，在他们眼中，易阳只差长节尾巴了竖起来了。
　　“我是不是武曲星下凡，我自己知道。”易阳嘿嘿一笑，“大哥，如果我们被这些盐狗子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还不是砍几个示众，其他的打一顿叫家里拿钱赎人 ，没钱的话那就拿闺女抵债，一样都没有的话，嘿嘿，那就完蛋了！”贾有才说的咬牙切齿。
　　“是呀，如果我们跑的话，我们能跑到哪儿去，那这些盐狗子还不去祸害我们白沙村，去祸害我们村民，我们的父母，我们能怎么办，那时真是百死莫赎了！我们除了杀了他们哪还有活路呀！”易阳沉声道，“不是我们杀他们，就是他们杀我们。”
　　看着几人低头沉思的样子，易阳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阳子，以后我听你的！”冬子很快就抬起了头，似忽下定了决心，看着易阳沉声道，其他人也看着易阳点头道。
　　“好，现在我们先把尸体处理掉，路上的血迹也埋掉，时间不早了，快点出发！”易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虽然这儿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但山壑纵横，扔下去，那还能发觉。
　　易阳把尸体上搜来的银钱在几人面前齐齐摆了六堆，道，“大伙家里都不好过，每人一堆分了，一会镇上买几斤肉，几匹布孝敬孝敬家里。”
　　“阳子，今天是你杀了盐狗子救了大伙，我们不能要这钱。”冬子首先说道。
　　“我易阳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除了白沙村的人，现在有这个机会报答他们，今天你们分了这些银子，买些肉孝敬他们，不然你们就是把我当外人了，看不起去我了。”
　　这时代的人那是易阳的对手，几句话下去，只好收起了各自面前的银子，只觉的易阳重情重义。
　　虽然银子不多，每人还不到一两银子，但都心里暖暖的。
　　“好了，今天这事就烂在肚子了，对谁都不能说，哪怕自己亲人，不然就是泼天大祸，到时我们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