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露 Come Out》四维几何

6、第 6 章

　　六、
　　K歌意兴阑珊后，又有人提议去宵夜。只是时间晚了，加之团支书又拿蒋老师来吓唬人，大家只好在校门口各自散了。
　　原本心情大好的夏子林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今天晚上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个月前，爸爸才说要在今天告诉自己一个秘密的，如果这个所谓的“秘密”真的和陆小二知道的那件事有关，自己可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爸了。
　　这是十六年来。夏子林少有的几次在自家楼下徘徊不敢上楼，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她真想把电梯的每个按钮都按一遍，可她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叮”的一声到了。
　　夏子林突然很后悔刚才CC邀请自己去她家睡时，自己为什么要拒绝。现在又在这里为老爸和陆一鸣进退两难，家庭伦理剧也不是这么演的吧！再说自己一个二八少女起码也应该出演青春偶像剧吧！当然，湖南台自制的除外。
　　又是一顿胡思乱想之后，竟然已经进门了。
　　“子林，今天有点晚哦。”妈妈的语气中带点责备。
　　夏子林不敢随意搭话，只能低着头“嗯嗯”几声。
　　“对了，你那条裙子大码的没货了。反正你当时试的时候就嫌长了，所以我给你买了中码的，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没事，穿小一码显身材。”夏子林笑着说。
　　“猜猜爸爸妈妈送你什么礼物？”夏树忽然从一旁冒了出了，夏子林听见爸爸的声音心里一紧，险些后退一步。
　　“不用这么激动吧。”夏树笑着说。
　　夏子林接过老爸手中的盒子，拆开一看，竟然是一部手机。
　　“我看你那台手机都用了三四年了，也是时候换了。一鸣都换了，咱们可不能输给人家。”夏树宠溺的看着女儿，“看看这台，喜不喜欢？”
　　那是索尼爱立信新出的触屏机U5，夏子林估摸着挺贵的，估计老爸这个月给人代课的钱都砸这上面了。“谢谢老爸老妈，我可喜欢红色的了。”
　　“喜欢就好。”夏树忽然意味深长地和老婆对视了一眼，“还记得老爸和你说过的……”
　　“那个秘密对吧？”夏子林听到这忙抢过话茬，“说实话我超想听，可是今天实在太累了，明天再告诉我吧，老爸。”夏子林几乎是哀求了。
　　“是么，那先好好休息吧。”夏树无奈地说。
　　夏子林总算松了一口气：明天自己要早起，老爸上午又得赶到惠大去上课，接着又是几天不回来，总算能让自己留个时间找人商量商量。

　　许晴夕很少见到夏子林这么严肃的样子，不由得正了正身子，说道：“什么事啊，子林，你可别吓我啊。”
　　虽然辗转反侧思考了整整一宿，夏子林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晴夕开口，只得支支吾吾地说：“如果，如果你有一个很亲密的人——不是朋友那种，更像是亲人，打算告诉你他、他是……”
　　“是什么？”
　　“是、是、是同性恋，而你早就知道了，但你很爱他很尊敬他，不想他难堪，你会……”
　　许晴夕不等夏子林说完，便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先不管我会怎样做，你先好好想想，你对于‘同志’是什么态度。我早知道你向我要那些小说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好奇或打发时间，但请你现在好好想想，如果那些你的很亲密、很尊敬的人是的，你会厌恶、排斥、不愿在与他们接触吗？”
　　夏子林懵了，她不曾料想许晴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我就是不知道才……”
　　“那么，如果我想在告诉你，”许晴夕握着夏子林的手加大了力度，“我喜欢女生，对男生没兴趣，你会想和我断交么？”
　　夏子林听着便急了，“怎么会！你……”
　　许晴夕恬静地笑了笑，温和的说道：“你想听一个故事么？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去指导你，但你听完这个故事，你肯定会有自己的决断了，因为，它和你所说的‘如果’是那么相似。”

　　“我有个表哥，他是我姨妈的孩子。我姨妈很早就嫁到北方去了，所以我和那个大表哥从小没见过面，直到我快上学前班时，因为一些原因，我姨妈一个人带着他回来念小学。我们一块住在外婆家里。他上学早，人也很早熟，总是安安静静的，长得也文质彬彬，反倒是我这个女孩子经常被大人们骂作淘气鬼什么的。但他对我尤为照顾，从不让人欺负我，什么东西都让着我。虽说我俩是一起长大的，但我总觉得是他影响我成了现在的我。你可能觉得矫情，但至始至终，我都是这么觉得的。
　　“那时我真的觉得离不开他，所以我小学四年级那年，我姨妈离世，他随我姨夫回了北方，我在双重打击之下，哭得昏天黑地。你别惊讶，他童年确实不快乐，希望我当时多多少少有带给他些许欢笑吧……他去了北方，但我们偶尔还有书信联系，那些信件我至今还留着呢，够文艺吧。但等我小学毕业，一家人搬来了鹅城，我与他的联系也断了。当时我家里关系十分紧张，我爸因为工作关系，打算全家搬来，反正老家那边也没留几个亲戚了；但我外婆执意不肯走，因为外公的墓在那儿，她要跟外公在一块。我妈当时跟外婆吵得好凶，最后竟不管外婆，就这么走了。外婆看到亲手养大的女儿竟不辞而别，心里一定很伤心，但我不怨我妈，她更多的是为了我。
　　“言归正传吧，我和我大表哥联系断的满彻底的，姨妈去世，姨夫便很少回，而且一南一北也不方便。差不多一年后吧，我听我妈说，姨夫再婚了，还有了个儿子，他便转学回了莞城。我很想去看看他，但他在上高三了，没什么时间，而且我妈还在和外婆冷战，只好作罢。后来他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也不知道是哪所，每个月从姨夫那领生活费，竟好像人间蒸发似的，跟亲戚们再没有联系了。
　　“你肯定觉得这个故事，不过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少年无聊的成长经历，纯粹浪费时间吧。你别摇头，我要是你肯定也这么觉得。不过，我妈跟我说，他之所以转学，是因为……是因为他和班上的男生谈恋爱，影响学校风气。而他爸嫌他丢人，在亲友面前丢分，才把他赶回莞城的，而他也是觉得今后抬不起头来，才在上了大学后，断了和旧识的来往。
　　“我当时这么听说，比你还惊讶，我那个安静老实，彬彬有礼的大表哥怎么会成为那种人呢？老天又为何要在他本就不幸的人生中更加一份坎坷？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却偏偏要承受这么多，我真的觉得世界很不公平。
　　“不过，去年‘十一’的时候，我在番禺玩的时候竟然遇上他了，你说巧不巧！他长得高高大大的，但眉目依旧清秀，竟和小时候没事么大变化，但本该年轻肆意的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别嫌我矫情做作，但就是那种感觉，你以为是一种淡然，却能感受到一份无可奈何的感觉。多年不见，怎么也有些生疏，但我们聊了聊彼此的近况，马上又熟络了起来。你知道么，其实他就在羊城上学，其实我们离得这么近。我刻意不提及他高中发生的事情，而他却主动告诉了我。他说，那个男孩是他青葱岁月里见过最美好的人，善良，开朗，有爱；而他认为自己和那个男孩在一起的时光，是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虽然那只有短短不足一年的时光，却值得他用一生的痛苦换取。你知道么，他说这番话时，脸上荡漾着云彩一般的红晕，那种神采格外迷人，仿佛那个忧郁的大男孩只是我凭空想象的。他还说，人生短暂，有一段最美好的时光供自己回忆已该知足。这都是他的原话，很矫情，却也很感人，所以我牢牢地记在心里。
　　“可是，曾经的美好，还是冲抵不掉现实的残酷吧。两个月前，他……他在宿舍里吞了半瓶安眠药，自杀了。你放心，人没事了。他在医院急救，姨夫离太远赶不来，我妈连夜买了票去羊城照顾他。据我妈说，幸亏同寝的同学发现的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醒了后还拒不见我妈，但我妈说，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错事，亲人永远是亲人，亲人就是那个能包容你一切的人，不然他就不配做你的亲人。他也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防范与不安，和我妈说了很多他这几年的事情。
　　“我妈估计也从这件事上得了教训，她从羊城打电话给我，说今年回菀城和外婆一块过年。
　　“子林，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很亲密、很尊敬的亲人’是谁，但是我想他内心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不然我的表哥也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生命的事，而你也一定不希望他那么做吧；你也许会觉得他的有些言行、取向令你不适甚至厌恶，但有时候，你必须学着去谅解和包容，不然，你就不配做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