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露 Come Out》四维几何

2、二

　　二
　　九点一刻，晚自修结束。
　　照例和陆一鸣一起回家。因为家和学校只隔了一个街区，所以他俩还是选择了走读。
　　“陆小二，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啊。”夏子林问。
　　暮色沉沉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止；直指云霄的摩天高楼，霓虹闪烁，彻夜不息。此时此刻，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这样一个夜晚，有多少人在声色场里流连，有多少人在为生计而忙碌，有多少人正为了情情爱爱而寻醉，又有多少人和少年少女们一样，静静地走在这夜里，简单，闲适。
　　“怎么这么说？”
　　“生日聚会你来就来嘛，干嘛当着那么多人说，搞起多隆重似的。”夏子林侧身质问道。
　　“不过是赶巧告诉你罢了。真敏感。”陆一鸣语气中有些许埋怨。
　　“切，你就是想让我出糗呗。如了你的意了，CC和我念叨了一晚上！”
　　陆一鸣噗嗤一声笑了，“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啊，哈哈……”
　　夏子林白了他一眼，“你和CC关系挺好啊，怎么什么事都找她啊？”
　　“因为她是你闺蜜才找她的好吧！你少乱点鸳鸯谱。”
　　“人家挺好的啊，性格开朗，长得也可爱……你放心，这些事我不会告诉陆叔叔的。”夏子林笑着说。
　　“靠，你有没有搞错，那种腐女！”
　　场面一下子冷了。
　　夏子林低下头往前走，心里颇有些顶不顺。一来是为着陆一鸣那样说自己朋友，二来，是对此类话题的故意规避吧。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去面对了吗？
　　“陆一鸣，你对于耽美什么的就有这么反感么？”夏子林倏地转过头来问道，以至于陆一鸣竟愣了一下。
　　“对，我就是讨厌、恶心，怎么啦？那本来就是不正常的！”陆一鸣激愤过头连夏子林都吓了一跳。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那你又晓得些什么……”
　　夏子林被陆一鸣的眼神吓坏了，虽然是夜里，但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看的清清楚楚。那种眼神，参杂着厌恶、怨怼，与愤怒，和平时的陆一鸣判若两人。
　　夏子林回过神时，陆一鸣早已扬长而去。这时候该怎么办？追上去，质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发现了什么；还是应该就这么回去，为自己的秘密而守口如瓶？
　　但已经晚了，人影已然消失在夜色里。

　　夏子林慢慢走，回到家时，已近九点半。
　　妈妈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看综艺节目；爸爸在卧室上网，微亮的灯光掩映着他挺立的背影。爸爸从来就是这般。从事教育工作的他，总是温文、睿智的微笑着，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很少应酬，十分顾家，或许不是特别有能力、会赚钱，但却是实实爱着他的家人；或许不够阳光，但也足够温暖。这样的爸爸，真的会有那种可怕的秘密么？
　　“子林回来啦。今天比较晚呢。”妈妈听见开门声，回过身来，说。
　　“嗯，今天走回来的。”
　　“哦？”爸爸听见声音也出来了，“陆一鸣呢？没和你一块儿骑车啊？”
　　“他今天有事。”夏子林撇了撇嘴。
　　小孩子的心事总是不自觉地表露在外，又如何能瞒得住那些大人呢。所以林雨菲一看出两个孩子闹别扭了，忙岔开话题：“子林累了吧，妈妈帮你乘一碗莲子粥去。”说罢，便往厨房去。
　　夏树看在眼里，只笑笑，和夏子林聊些学校里的事。
　　“爸爸，你知道亚当·兰伯特么？”夏子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啦。怎么了？”
　　“他可是我的偶像哦！”林雨菲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叫道。
　　夏子林不由地笑了笑。“我有一个同学也特喜欢他，不过，他好像是个……”她注视着爸爸清澈的眼睛，好像要看出什么似的。
　　“是个同志！”妈妈端着一碗莲子粥走了过来，“我最欣赏他这一点，不畏世俗的眼光，勇于做最真实而叛逆的自己。”
　　“可是……同性恋不会很奇怪么？”夏子林说这句话时，甚至不敢看爸爸妈妈的眼睛，只一味喝粥。
　　“如果是你，你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很变态，不正常么？”本在一旁沉默的爸爸问道。
　　夏子林心下慌乱，看向妈妈，竟也正用十分严肃郑重的神情望着自己。此刻的鸦雀无声则更让夏子林感到不安，她觉得自己离那个可怕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我不知道耶，我身边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她敷衍地回答，却明显察觉父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是无奈？还是悲哀？“爸，妈，我回房了。”
　　夏子林飞快地逃离。第一次，逃离自己最最亲爱的人。
　　是啊，如若自己真遇上了一个同志，会感到恶心、变态么？夏子林既苦恼，又无助，她静靠在床头，连刷牙洗脸之类的日常，也无心应付，只一味思索着这个问题。忽然，她想到什么，翻开手机，找到许晴夕发给自己的文件。
　　那是下晚自修的时候，自己找上CC的，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了解，那些小说中的同志是怎样的。
　　“不行，我可不带坏好孩子！”许晴夕听闻夏子林要自己发些电子书给她，连忙拒绝。“你没听说啊，‘一如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呐。”
　　“哪有那么夸张。求你了，发几本给我嘛。作为你的死党，我也要了解了解你的内心世界不是么！”夏子林拉着许晴夕的胳臂，涎着脸，哀求，“以后每天借你抄英语作业！”
　　在夏子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的软磨硬泡下，许晴夕最终还是发了几部比较正经的给她。“看完秒删！我什么也没发，你什么也没收到，记住了哦！”

　　打开电子书列表。
　　《不疯魔不成活》，《未名湖畔的爱与罚》，《北京故事》。
　　先看哪一部呢？或许看完这些小说，我就能知道我对同志的看法了吧。夏子林心想。未名湖？是北大的未名湖么？听说很美呢，先看这本好了。
　　夏子林点开一本电子书，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直至夜深也未觉。
　　自然，房门外的两声叹息，亦未发觉。

　　这一夜是夏子林打出生以来睡得最晚的一夜。虽然第二天一早有了两个黑眼圈，但夏子林的精气神还是挺足的。
　　窗外的雾气犹在，但已然淡了不少。夏子林依旧轻手轻脚的推着自行车往学校走，不见了陆一鸣，虽说有些不习惯，但至少不会感觉太尴尬。不过，倘若夏子林回一回头，定能看见一个满脸内疚的男生，轻轻推着自行车，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陆一鸣昨天狂奔回去后，立马就后悔了。纵然自己有什么不满，也不该归咎于夏子林吧。还是打个电话去道歉吧，但又怕她已经睡了。这般纠结着，竟失眠了半宿。打算一早就去道歉吧，远远看见她，又碍于面子不敢开口了。陆一鸣，你真是个孬种！
　　今天课间操的时候，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了！陆一鸣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