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海，月亮树》张欣格

9、第八章 似曾相识（二） 就在童话快

　　就在童话快要在齐姐姐二三事的催眠曲里睡过去的时候，小新总算还知道自己的本分，用力摇了摇童话，急急地催道：
　　“哎，老大老大，他们来了。我们赶紧去劫色吧。阿不，劫财！”
　　童话猛然坐了起来，开了车门就跳了出去。小新也跟着走了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李嫂一行人走了过来，童话理了理套装便迎了上去。
　　“李经理，您怎么不等等我们啊。徐经理吩咐了，让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李经理，说是策划部百忙之中都抽出时间来帮我们市场部的忙，实在是过意不去。”
　　童话边说着边满脸笑意地看着李嫂。
　　“徐经理怕有心人说李经理是为了让我们市场部难堪，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帮着点李经理，彻底杜绝那些谣言。”
　　除了王志成，童话还有些担心李嫂。说不定她就不让她跟进这个案子了，毕竟她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她。所以，自然一开始就把徐娘和市场部给抬出来了。她要让李嫂明白，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市场部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出现在这里都是理所应当的。
　　李嫂愣了一下，继而瞥了一眼童话，轻嘲道：
　　“难为你们徐经理为我着想了。我看，你们市场部不仅周到贴心，消息还很灵通。就算我不告诉童组长，童组长也神通广大地跟来了。之所以没有通知童组长，还不是因为我怕童组长一不小心就吓着王总了。毕竟，前几天王总才受过一次惊嘛。”
　　李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当时童组长也在场吧？”
　　童话不禁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把李嫂，可脸上却依旧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李嫂，你开玩笑呢吧？”继而转头微笑地看向王志成，“王总，你说是吧？”
　　王志成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不是很好地转过头，没看童话。
　　“童组长的玩笑开得可真认真，至少我是没看出来童组长那一脚是个玩笑。”
　　童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过去，强忍内心作恶的情绪，恭敬地说道：
　　“我知道王总为人正直，那天一定是什么人使了下流的手段迷惑了王总，想破坏王总的名声。我一向敬重王总的为人，知道王总是个好人，当然不能破坏了王总多年苦心经营的商誉。这才情急之下做了那样的决定。还请王总看在我这么诚恳认错的份上，原谅我吧。”
　　说完就默默地弯下了腰，顺便还不忘给小新一个示意的眼神。小新立即会意，跑到李嫂跟前，也恭敬地弯下了腰。
　　你妹了个蛋的，老娘已经把你捧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不给老娘面子，老娘一定会把剩下的几脚重重地补齐了，让你大老婆小老婆一起守活寡！
　　一时之间，谁也不让谁，就这样堵在了西厢的门口。
　　就在童话觉得快要腰间盘突出的时候，一道天籁之音打破了这人神共愤的沉默。

　　“童小姐？”

　　童话直起身，有些茫然地抬头。

　　……顾离渊……？

　　他像是是涉水而来一般，带着一身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充盈了童话的内心。
　　完全不是王志成那种猥琐大叔的气质所能比拟的。
　　童话不禁默默感叹，所以说啊，这就是差距。不是她太挑剔，是王志成太难下口。
　　好吧，原谅她，又犯病了。都这个时候了，咱就不要考究男主角是不是徒有其表了好吗？就算是野人，那也是披着神圣光芒的野人，已然戳瞎了她的双目。
　　很快，李嫂以她那神转折的翻脸速度，迅速挤到顾离渊的身边，立刻开启矫情与马屁齐飞的模式。
　　“顾总啊，您怎么有空过来的啊？看来，顾总不仅对工作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对我们员工也是尽心尽力，体贴入微啊，有你这样的老板，绝对是我们江山的好福气。您放心，我们策划部绝对会把这个案子办好，一定不辜负公司的栽培。”
　　童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除非顾离渊傻了，不然连她都要怀疑他的智商了。
　　顾离渊只是笑笑，似乎并没有听见李嫂的话一般，径直向她走来。继而站在她的跟前，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声音醇厚沉静，顿时让她因为王志成而泛上来的厌恶好了许多。敛了敛情绪，童话微笑地解释道：
　　“是这样的，顾总。我们市场部上次和王总的合作案因为一个误会闹得有些不愉快，李经理带着策划部正在帮我们积极处理呢。”
　　童话已经顾不得李嫂那恨不得剥了她的眼神，偷偷观察着顾离渊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让她相信顾离渊会帮她。但如果他这个大boss也不买她的帐，那也没办法了。怎么说都是她得罪王志成在先，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顾离渊沉默了一会，头微微向后侧着，问道：
　　“李经理？”
　　李嫂立刻狗腿地上前，那架势真是恨不能立刻变出俩爪子趴在顾离渊的身上才好。
　　“顾总，您吩咐。”
　　顾离渊点了点头。
　　“策划部有心，李经理辛苦了。”
　　李嫂立刻笑得更加灿烂了，还未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顾离渊沉吟道：
　　“不过，公司内部团结也是应该的。”
　　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嫂。
　　“你说呢，李经理？”
　　李嫂听了这话时，童话明显看到李嫂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以李嫂这种变态的表演功力，很快就恢复正常，附和道：
　　“顾总说的对。都是一个公司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顾离渊这话的意思摆明了是向着她的，这个案子是市场部的。就算是成功了，李嫂他们也只是落得个内部团结的名声。他真的是一点便宜都没让策划部占到啊。
　　顾离渊继续不咸不淡地问道：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了，应该没事了吧？”
　　李嫂转头看了一眼王志成，又扫了她一眼，笑容满面地说道：
　　“那是！顾总的话绝对是至理名言，永远是对的。”
　　毕竟，顾离渊才是他们的老板。人家老板都不在乎得罪客户，他们员工操的哪门子心啊。况且，真要论起实力，顾离渊不知道已经甩开王志成几个世纪去了。宁可得罪十个王志成，也不开罪一个顾离渊。
　　顾离渊顿了一下，便迈开长腿走到了王志成的身边，恰好挡在了她和王志成的中间。
　　这远看还能将就，这么近距离的比较……你妹了个蛋的，差距更明显了好吗？王志成那张被平底锅夹过的脸摆在顾离渊旁边，那简直就是野兽派的加量版2S嘛。
　　只见顾离渊缓缓地伸出了手，淡淡地说道：
　　“王总，还请多担待了。”
　　王志成那张抽象派画风的脸上立刻堆起一堆横肉，连忙伸出了手。
　　“那是那是。一定的。”
　　顾离渊只是虚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要不是她离得近，怕也很难发现。
　　他不喜欢？
　　童话突然就乐了。原来，他们大boss也不喜欢王贱人啊。
　　可是很快，童话就疑惑了。不喜欢，又何必还要做这样的戏？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顾忌王志成。
　　童话垂头看着男人干净修长的手指，有些发怔，是想让王志成放她一马吗？
　　转而笑笑，摇了摇头。
　　才见过几次，她就开始自作多情了？

　　“既然是谈生意，那大家就进去吧。不然，刘老板怕是要怪我们江山的员工不懂事，尽堵在门口挡了人家的生意。”
　　顾离渊话音刚落，就有个中年男人笑道：
　　“我还没顾总想得那么小气！今天我请客，顾总要真觉得我小气，那就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多喝几杯再放我走。”
　　说完，周围的一群人都附和地笑开了，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些她设想过的无数会让她难堪屈辱的场面，就在他的几句话中结束了吗？

　　童话仰头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后竟让人生出一些温暖和向往。
　　突然地，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像潮水一般，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席卷而来，熟悉而陌生。
　　耳边充斥着旁人对他恭维的声音，可她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竟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影子渐渐从她的影子中抽离。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感激，或许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悸动，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冲动。
　　“那你呢？”
　　那你呢？要去哪里？
　　顾离渊的身影顿了一下，停住了。转过身，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清远而明亮，似乎一眼便能抵达她的内心。
　　倏地，他笑了。嘴角浅浅的梨涡有种说不上来的美好。
　　“我去见个老朋友。”
　　童话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想问他，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刚想到这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突兀。看着一群人晦涩不明的眼神，低头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你妹了个蛋的，童话，你和人家不熟好吗？！
　　直到顾离渊一行人离开，她都能感到浑身滚烫难忍的局促。
　　果然，冲动是个让人蛋疼的毛病。

　　用西厢的话说，这算是西厢上等厢房了。
　　看来，策划部真的是下足了功夫。后来想想，她心疼个毛，反正都是公司的流水账。后来又一想，那岂不是烧的是顾离渊的钱？不免为顾离渊的前途有些担忧，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腐败的员工啊。最后一想，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担心个毛呀，她统共就和顾离渊见了3次面。真不带她这么犯病的。

　　大家人模人样地维持了一阵子后，都抵不住酒过三巡的后劲，慢慢显露出如狼似虎的本性来。
　　除了那群互相明目张胆勾搭的一拨人外，还有一大波八卦群众正shiluoluo地盯着她。看着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眼神，童话都替他们憋得慌。不过，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坦白的。难道要她细数她和顾离渊那少得可怜的清白史？No，No，No。群众一定不相信，这不是他们需要的剧情好吗？

　　童话就坐在王志成的旁边。一来，为了表示诚意。怎么说，都是她负责的案子，就算再厌恶，也要应付一些。二来，李嫂哪能那么容易放过她。但又忌惮着她和顾离渊真有什么关系，也不好明着为难她，只能把她扔在水深火热的王贱人身边。
　　童话瞟了一眼那只扒在她腰上的咸猪手，她就不应该指望王贱人的道德情操。深吸一口气，极力忍住甩开那只咸猪手的冲动，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体。
　　“王总，手下留情，我等会还要开车呢。”
　　王志成紧了紧搂在童话腰上的手。
　　“怎么？童组长是不给我面子了？”
　　面子？呵呵……你大爷的面子！就凭您老这张凹凸不平的脸吗？
　　可是……
　　“王总误会了，我这个月已经被扣计分了，要是再有一次酒后驾车，我怕是要直接吊销驾照了。王总，你总不忍心我们用两条腿跟您谈生意吧。”
　　是的，这就是她一借口。她根本不开车。
　　王志成放下手里的杯子，顺手握住了童话放在桌上的手。
　　“急什么，待会我可以送童组长回去啊。”
　　看着王志成两眼放光的下流姿态，童话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硬起来，紧了紧手心。
　　我忍！合同还没拿到手，你就是大爷！
　　“要不，王总先把合同签了。大家就都好办事了，您说对吧？”
　　王志成眯了眯眼睛，头微微向后扬了扬，似乎是在探究她话里的真伪。
　　童话被看得有些烦躁，虚虚地对着王志成笑了一下，极力表现出想要配合的表情。
　　王志成盯着童话看了一会，便伸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服务生。很快，那名服务生就托手端来了一杯红酒。
　　王志成放开童话，斜斜地倚在沙发上，神情轻佻。
　　“童组长，签了合同也可以。只是……”
　　说着转身拿过托盘上的红酒，递到童话的面前。
　　“就看童组长有没有诚意了。”
　　童话看着眼前满满一杯的红酒，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动静。周围都是李嫂身边的得力人手，巴不得看她笑话；小新又隔得有些远，还要忙着招待顺成集团的其他人；至于剩下的人，看见也装没看见。万一真要出什么事……
　　童话朝王志成扯了扯嘴角，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好，我相信王总。只是我怕等会和顾总商量接待唐总监的事情，要没工作效率了。到时还请王总帮我好好解释解释。”

　　对不起了，顾boss。这次就借当炮灰使一下了。

　　很好。她看见王志成略微迟疑了一下。她就是借顾离渊赌了一把。一来，王志成要是忌惮顾离渊几分，就不敢公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二来，她也是有意说给其他人听的。就指望他们因为她和顾离渊的那点误会，不要再来添堵为难她。
　　童话举了举杯，示意了一下。
　　“那我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说完就仰头，干净利落地喝完了酒杯里的红酒。
　　童话看着王志成，笑意然然地放下酒杯。
　　“王总，你看……”
　　王志成调整了一下身体，上下打量着童话，目光里流连着毫不掩饰的无耻。
　　“童组长果然是个让人值得欣赏的女人。”
　　如果说这样被人看着都不难受的话，恐怕也就只有死人了吧。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童话还是直了直腰，坦然面对王贱人的无耻与下流。
　　过了一会儿，王志成却随手一挥，说道：
　　“好！我签。”
　　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倒让童话有些惊讶了。难道真是她低估了人家的情操？还是，她压顾离渊压对了？不管了，合同拿到手就是王道。
　　“小新！”
　　童话示意地对小新点了点头。小新立刻会意，拿着合同跑了过来。
　　童话接过合同放到了王志成的面前。
　　“王总，您看一下，哪里不合适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王志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很是干脆地签好了他的大名。
　　就在童话感叹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置信的时候，隐隐地感觉到一股燥热从心底窜向四肢。
　　呵呵……你妹的低估，不要说情操了，这简直就是连节操都指望不上的节奏哇。童话不知道酒里放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大家说得出口的好东西。
　　童话努力压住往上翻涌的热潮，站了起来。
　　“王总，我和顾总还有约，我就先走了。”咽了咽喉咙，镇定地扫了一眼席上的人，继续说道：
　　“今天实在抱歉，我还有些事。改天，改天一定找个机会好好感谢各位的帮忙。那大家就好吃好喝，我先走一步。”
　　童话想着，趁还清醒，一定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不能对坐在席上的同仁们抱有多大期望，就算到时他们有心，也怕要无力而终。
　　童话刚迈开脚步，整个人就虚晃了一下。没有多想，立刻拽住了身边小新的手。
　　只是很快，耳边就响起了令人反感的声音。
　　“童组长这是醉了吧？”
　　童话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不禁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真的是要贞操不够，节操来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