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蛇》宿云

2、第二章 白卿染

　　白卿染住在山上，平日也经常到一处小森林里采药。从山上到小森林并不花多少时间，可那小森林实在是阴森得很，比人高了不知多少倍的树木似乎直冲天际，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即便实在白日里，森林也是阴森可怖得很。一般人都不会到这森林里，平日这里是静得脸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身白衣的他如平常一般，背着一个药篓子，路过有药草，就採来放在药篓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在摘了一朵解毒用的花朵后，他就一直觉得惴惴不安，好像身后有人在盯着他一样。这种感觉一直缠绕着他，猛然一转身，身后仍是空无一人，只是偶尔有虫鸣，把森林衬托得更恐怖。

　　“难道是我多心了？”白卿染念叨一句，也就不作他想，专心一致地找寻药材。

　　刚才险险躲过白卿染目光的紫修心里有些浮躁，明明是一个凡夫俗子，偏偏灵敏得很，连他的气息也可感知。如果他不是被削弱了能力，又怎么会被一个凡人弄得如此狼狈！心下不满，想着那历练又没说一定不许现形，也就现出了本体慢慢接近白卿染。

　　紫修道行高深，自然容貌也不差，身上更是穿着深紫色蟒袍，活像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皇孙贵族。白卿染见了也是怔了怔，不过他不想接近麻烦，也装作没看见，愣是让紫修跟了一路。紫修越跟越贴，白卿染即便是想无视也无视不了，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公子可是迷路了？那边就是出森林的路。”言下之意是让他别再跟着自己了。

　　听得出眼前的人明显地在赶人，紫修思及白绫与他说过，这人善良至极，于是暗暗用术法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他不在意伤口，对自己也是毫不留情，鲜血马上就染了他的衣袖，白卿染也注意到了。

　　“我受伤了。”紫修将自己的手臂递前，深至见骨的伤口表露无遗。白卿染就是想避开这人，也不忍放他一人在森林里，毕竟这森林虽小，猛兽还是有的，鲜血淋漓对猛兽来说是种不小的吸引。他扶着紫修另一只手，“我家在不远处，公子可来休养几天，不然的话恐怕伤口会引来猛兽。”

　　紫修点了点头，这人果然是善良，就算他是个不知底细又形迹可疑的人，他也无法放任不管吗？虽然心里对这种人不喜，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性格的人最是容易对付。

　　白卿染微微叹气，这人的伤口这么恐怖，脸上却也不显痛苦，恐怕不是寻常人家，身份不凡。这些年他一直住在山上，为的就是少惹麻烦，平静安稳地过日子，却不想麻烦自己找上门了。可他就是无法做到见死不救，也怪自己心软。

　　山上的小屋一直被白卿染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人住卓卓有余的地方，加上另一个人却显得有些挤了。紫修坐着打量四周，干净简单，倒是跟那人一样。

　　在他凝视着桌上茶杯的同时，白卿染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堆白布进来了，见他表情欠缺，也不在意。“公子手上的伤口看似严重，但恢复得也挺好，过了今日也就可以下山了。”白卿染一边说，一边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

　　紫修前身是一条修炼中的毒蛇，自当无亲无故无人照料，飞升后天庭众人独善其身，自然紫修也是孤身一人……算起来他年岁过千，也还真是第一次受到这般的照顾，第一次有人把他的伤当是一回事。

　　他摇了摇头，屏退脑中那些奇怪的思想，“我要留下。”他说话向来是如此，直来直去，从不思考别人听到会作何感受。白卿染倒是没在意他的无礼，“公子身着不凡，想来也不缺一个住处，为何要留在这山上的小屋？”

　　紫修再是迟钝，也听出话里的意思了——看来是他被误会了，被看作是麻烦了。他本就是要保护眼前的人，如果只能遮遮掩掩，恐怕也累，还不如表明身份。“我乃是一条修炼千年的蛇，你是我的劫，我必须护你一生周全。”

　　白卿染似乎不信，只是笑笑，“我隐居山中，只是一俗人罢了，哪用得着保护。”

　　紫修也瞧出他并不相信，于是化出原身，一眨眼间，本来安坐于前的翩翩公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浑身泛紫的大黑蛇。紫修怕他不信，还吐了吐蛇信子，口吐人言，“只要你安分着，助我历劫，我定不会害你。”

　　人间何其大，奇闻异事白卿染不是没听过，但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荒唐的一幕会在他面前上演。他哑口无言，直直望着眼前那蛇，紫修在眨眼间又化成了人形，这下白卿染才缓过来。

　　“……那你何时会离开？”白卿染开口问道。

　　“等你死了后，我自会离开。”紫修啖了口茶，却嫌弃这茶无味难饮。

　　虽然知道是事实，但白卿染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无礼，他皱了皱眉，“我怕是拒绝也是无用，如果你受得了清茶淡饭的生活，那便跟着。”此番一说，紫修对他也是改观，这人看着懦弱可欺，原来心性也是不错的，见了他化成一条大蛇后，还能保持冷静。

　　“我不用吃饭。”但是会杀人吸取精气。紫修此时想着以后的生活会如何，眼前的白衣男人负责救人，他却爱好杀人，吸取别人的精气补身。善良的凡人与穷凶极恶的毒蛇，这个配搭要真不错。

　　“你可有什么忌讳？比如是佛像又或者是玉观音？”白卿染想着他是一般妖蛇，想来也会怕一些神像，顺道一问。紫修知他误会了，也不多做解释，只道，“我都不怕，唯雄黄不可沾。”其实不可沾雄黄是诳他的，紫修在想如果知道了他的弱点，这个善良的人是会拿着他的弱点反抗，还是继续默默忍受，不想伤害任何人呢？

　　白卿染点了点头，想着对方是蛇，不喜雄黄之物也是合情合理，家中有雄黄酒，怕也是要扔了去了，“屋外有一坛子雄黄酒，你别靠近就是，我找个时间扔了它去。”

　　紫修微微一怔，屋外有雄黄酒他是知道的，却不知这人果真不会陷害之事，把所有东西交代得清清楚楚。平生没见过这种人，此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