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歸去 在選擇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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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凜回到薩摩藩邸會客室的時候，市之允與薩摩主事西鄉吉之助的軍議似乎已經告一段落，此時正與一人下著圍棋。那名與市之允對奕之人面目深沉，卻不是將她帶來的野津七次，是凜沒見過的人物。她並不甚諳棋藝，但從對方游刃有餘的模樣和市之允的苦惱神情看起來，凜大概可以猜得出誰的勝算比較高些。
「哦，清水小姐，治療已經完畢了嗎？」在一旁觀棋的西鄉見凜在外頭，朝著她招了招手問道：「那人的狀況現在如何？」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雖然山本大人……山本先生昏迷中難以判斷，但雙足似乎因為脊椎受傷而有礙。」凜朝進到房內坐了下來，然後朝西鄉伏了下去道：「囚房並非適合休養之所，希望西鄉大人能夠允許將山本先生……」
「那是不行的。」凜一句請求都還未說完，西鄉便打斷了她的話道：「好歹那個人也是朝敵的會津人，最多只能讓你在牢裡為他治療，放出來是萬萬不可的。」
「也不需要將他放出，只需要一個能夠休養的地方即可，以山本先生如今的傷勢，即使無人看守，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這個薩摩藩邸的。」凜仍伏著續道：「西鄉大人不是說與山本先生有私交嗎？以西鄉大人的權力，既然能讓我為其治療，又為何不能再稍微寬容一些？」
「現在可是戰爭中，會津已是朝敵，再怎麼有私交，吉之助也不能對敵人寬容到那種地步。」正與市之允對奕之人突然開了口，同時手上黑子落在棋盤上，那深沉的臉上勾起了一個笑容道：「承讓了，山田大人。」
「大久保大人的棋藝高明，是我輸了。」輸給薩摩人的市之允臉上明顯寫著不滿，他卻不是個不認輸的人，乾脆地朝對手行了個禮，卻一眼也沒有往凜的方向看來。
「一藏都這麼說了，我怎麼還敢亂做人情？雖然說有私交，若不是跟一藏這樣的交情，可還不足以讓我冒險救人的，你說是不是？」西鄉朝好友咧嘴笑了笑，得到大久保一個白眼之後，轉過頭來道：「就是這麼樣子了。若是清水小姐開口，咱們會提供所需要的藥物或材料，就請你在可行的範圍為其醫治了。」
「可是……」凜還想說些什麼，話卻再次被西鄉給打斷。
「清水小姐，自從知道你一個長州人竟然敢隻身潛伏在壬生狼中時，我可對你刮目相看的，在知道這樣的間者竟然還是個女人的時候，更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西鄉一直到方才還帶著笑容的臉突然變得嚴肅，只聽這個薩摩人沉聲道：「然而，如今看來是我太高估清水小姐了，抱持著那樣的婦人之仁，是不適合，或說沒有資格跟咱們並肩作戰的啊！」
「西鄉大人，您說這話就有點太過了。」一直沒有往這頭看來的市之允突然一邊收著棋子一邊這麼道：「清水是我軍之人，是否有資格參戰，應該是由我來判斷。」
「確實是這邊失禮了。」西鄉的臉上再次恢復笑容，只聽他淡淡地道：「清水小姐，請起來吧，無論如何，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那個人的處置是不會改變的。」
「……我明白了。」直起身來，凜只能為自己的無力暗嘆一口氣。她起身再次行了個禮道：「既然如此，請容我先告退了。」
「若清水小姐還願意，隨時歡迎再過來。」西鄉也沒有留人的打算，只見他點了點頭道：「一藏，可以代我送客嗎？」
「西鄉大人、大久保大人，請不用多麻煩了。」就在大久保準備動作時，市之允先起身道：「我亦要回東福寺與眾人商討方才之事，這便一同告辭。」
「既然兩位客氣，那這邊就不堅持相送了。」暫且不論只是個軍醫的凜，市之允好歹名義上是長州軍的總參謀，即使對方表明不必送客，基本的禮儀還是該做到的。房內兩名薩摩在京裡的主事者起身目送兩人出房，就在市之允經過西鄉身邊時，只聽他低聲道：「真是個天真的孩子，你說是吧，山田大人？」
市之允只是頓了一下，並沒有回應那句意有所指的雙關話語，便帶著凜離開。
「吉之助，長州現在可是盟友。」將收好的棋和棋盤收到房間的一角，大久保與好友再次坐了下來，第一句便是用不滿的聲音這麼抱怨道：「即使接下來對江戶的進軍不是那個小個子，人家好歹也是現在在京裡的代表，請不要隨意得罪盟友。」
「別這麼死板，一藏。」西鄉拍了拍好友笑道：「那個小子是個聰明人，即使對咱們薩摩的舊仇未消，還是可以隱忍著與咱們合作，不會為這種小事而翻臉的。」
「你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個可怕的孩子，吉之助你可要小心別跟這種人為敵了。」大久保斜斜瞥了好友一眼道：「木戶大人也差不多該往洛中來了，咱們該好好準備接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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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鴨川走過二条大橋，經過三条大橋、四条大橋一路往南，這條回東福寺的路，凜還是第一次跟市之允一起走。不僅如此，自從上洛之後，這也是兩人第一次的獨處。平常凜總是跟幾名軍醫待在一起，即使前往幹部房進行醫務相關報告，駒井、福田等眾將也在一旁，或許她跟駒井一起行動的時間還更多些。
雖然是這樣尷尬的場面，凜也沒有心情去思考該如何去應付，只是默默地走著。『你沒有資格與我們並肩作戰』，西鄉的話在她耳裡迴響著，想著那個時候自己為何沒有回斥這句話。在新選組裡為長州收集情報的每一日，凜都抱持著隨時有可能被揭穿的危險做著間者的工作，為了對幕府的復仇手上不知染過多少同僚和同伴的血，若要論資格，大概沒有誰比她還要更有資格了。但是凜沒辦法反駁。
「山田大人，方才，多謝您。」八坂之塔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凜突然想起了一事而停下了腳步，也終於打破了這一路的沉默道：「其實山田大人也是那麼想的吧？」
「如果你想回長州去的話，我可以為你安排，趁著還未進軍江戶的這個空檔。」市之允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但是他知道對方聽得出自己的言外之意。「算算時間，木戶先生也差不多要啟程來洛中了，在與木戶先生照過面後便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裡？」凜苦笑了一聲。
「你還沒回去過吧，萩的松本村，松下村塾，咱們塾生的起始之處。我……小田村大人的老家也在附近。」提起那個自從高杉過世之後便有好段時間沒回去、對他們意義深長的古都，市之允難得露出懷念的神情。然而，當他看到凜茫然的眼神，心情再次冷了下來。市之允不再去看對方的眼，低聲道：「若是你想去下關陪陪雅子夫人，或是去山口找美和夫人，我也可以寫封信請在大坂的俊輔兄給你安排。」
事實上，他隱隱約約地知道了，眼前這個已經滿身疲憊的女孩真正想要回去的地方，但是那是現在的市之允還無法為她安排的地方。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凜笑了笑，朝著市之允行了個禮後轉身往高台寺的方向走去道：「我還有一個想要去的地方，山田大人請先回東福寺吧。」
「夜已經深了，去哪裡？」市之允跟上了幾步，卻因凜的一句回答停了下來。
「靈山國阿寺的墓地。」凜也沒有等身後的人跟上，只是逕自地往自己的目的地方向緩步而去。「我想去祭拜龍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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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的靈山國阿吹著寒風，雖然已經接近亥時，正月十五的圓月掛在天上，讓原本應該陰森的墓地變得明亮。凜慶幸自己稍早與土佐的谷干城等人分開之前再次確認過龍馬所葬之地，她並不想大半夜地把寺務人員吵醒。那是離靈山國阿墓地稍微有些距離、往靈山上走一小段的山路，在進到密林之前的半山腰之間，正對著八坂之塔的一個高台上，兩座新的石碑靜靜並排著坐落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便是土佐人坂本龍馬和中岡慎太郎永眠之地，一個可以俯瞰整個京都，可以俯瞰自己曾經為了這個國家、冒著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之身四處奔走的政治中心。
凜提著木水桶來到兩座石碑前，用清水輕輕澆在石碑上，然後在墳前蹲下，點起兩束線香分別放在兩碑之前，雙手合十拜了一陣，這才起身。
「殺人兇手的共犯，來這裡想洗刷一些罪惡感嗎？」一個年輕卻陰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這個聲音凜聽過許多次，只是沒有一次是能好好一談的人。陸奧陽之助從一旁的大樹後頭走出來，與那年紀不合的冰冷面孔依舊對她展現出強烈的敵意。只見他緩步來到龍馬和中岡的墓前，鄭重地行了一個禮，凜可以從這個動作之中充份感受到眼前之人對那兩人的敬重。行了禮後，陸奧轉過身來，朝著凜瞪眼道：「這個地方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
「我不過是來給龍馬先生和中岡先生上個香，難道這樣也不被允許嗎？」一般而言對人盡量保持禮儀的凜，卻沒有非要對一個總是朝自己惡言惡語之人好言相向，特別是在自己心情正差的時候，又被對方再次明指著與龍馬暗殺有關之事時。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住了這一時的怒火，冷冷地道：「陸奧先生的誤解似乎又比先前要更嚴重了，即使之前已經解釋過龍馬先生並非新選組所為。」
「無論是不是新選組所為，都跟你，或者是『你們』有關。」陸奧「嘿」地笑了一聲道：「雖然谷大人要咱們不可隨意誣陷盟友，但是想要怎麼懷疑卻是咱們的自由。你們薩長的傢伙，對龍馬先生也不懷好意，這邊是再清楚不過。」
「龍馬先生促成了與薩摩的同盟，於咱們長州有恩，是不會……」凜想要這麼回嘴，話到一半卻停了下來。凜自然知道倒幕的大計差點被龍馬穿針引線促成的「大政奉還」給打壞時，木戶先生是多麼懊惱，更想起在那之後，品川彌二郎時不時地便暗示她利用自己還在新選組裡的這個身份，做一些以「長州人」身份來說不可以做的事。這下就連凜自己都無法確定龍馬的死是否與長州有關，思及此處，她不由得再次感到一陣疲憊地道：「對不起……雖然我能發誓絕對沒有將龍馬先生的行蹤透露給他人，包括新選組和木戶先生，但是龍馬先生那個時候確實是對長州的大計造成威脅……」
「哈，終於願意承認了嗎？」聽到凜不確定的語氣，陸奧的敵意反倒淡了下來。只見他盯著那座墓碑，好像在對著沉眠在那下頭的人低聲抱怨地道：「龍馬先生自己也是清楚的，自己當時追求的理想國度不見容於任何一個勢力，我也警告過他的。」
「既然懷疑著我等，海援隊與陸援隊又為何還願意與薩長共同作戰？」凜緩緩搖了搖頭問道：「難道陸奧先生不為龍馬先生復仇，也不繼承那兩位的遺志嗎？」
「女人，不要搞錯了，我和龍馬先生可不一樣，不是那種天真的人。龍馬先生人還在的時候，我尊敬他，自然以他的意志為主。」陸奧的眼神再次變得犀利：「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我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走未來的路。即使是與薩長為伍也無所謂。」
「以自己的方式來走未來的路……」凜低下頭來，細細地咀嚼這句話的意義。
「跟某個人不一樣，可沒有誰能勉強我做什麼事。」突然趨近凜的跟前，將一個事物塞到她的懷中，然後便轉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那東西就還給你了，我可不想從高杉晉作和龍馬先生手上接下照顧一個迷路小女孩的任務。」
夜空中響起許久未聽到的振翅聲，凜打開那個被塞過來的小布袋，在圓月的照亮之下，她看到裡頭的香囊和紅色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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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之後，凜幾乎每一天都會撥一點時間前往那個相國寺旁的薩摩藩邸探望在地牢裡的覺馬。頭一日駒井政五郎還會陪著她一起去，然而，隨著東征的三路鎮撫軍結成，長州軍也開始忙碌了起來，做為長州軍中一隊之長的駒井自然也沒了空閒時間。雖然駒井說了這個京裡大概沒有人能比凜還要熟悉，在市之允的堅持下，還是讓過去在京裡活動過的片桐和長村兩人輪著跟在她身邊。凜對這個安排並沒有什麼意見，在來往薩摩藩邸的路上卻也不曾與兩人多說什麼，包括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今天沒有人陪你來嗎？」明明是幾天凜的面前第一次睜眼，覺馬卻對她出現在這個囚房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模樣，那雙眼雖然因為白眼翳而全盲，卻依然用其他的觀感掌握著進出地牢的人數。身為醫者的凜大概也從氣息的節奏和身體的反應猜到了傷者的意識狀態，只是她本來就還沒有面對覺馬心理準備，對方裝著不清醒反而讓他感覺輕鬆許多。大概是西鄉的命令，還有這幾日凜帶了些傷藥與營養食物，覺馬的氣色比五天前要好了一些，只是聲音還是顯得虛弱：「他們終於……要往東進軍了嗎？」
「嗯，今日有軍議，所以我便自己過來了。」雖然是瞞著其他人來的，帶著一些必要的東西。凜雖然名義上是軍醫，事實上並非編制上的人員，為了避免混亂，姑且還用著「清水謙三」這樣的名字，她自嘲著跟在新選組沒什麼兩樣。不過非正規人員的好處，在於只要她不做什麼明顯擾亂軍紀之事，基本上除了總參謀之外無需聽令於任何人，也不適用於任何律令。凜知道那是市之允為了隨時可以讓自己脫離戰場做的安排，只是她並沒有打算照著那條路來走。那一日在龍馬的墓地見過陸奧之後，凜就默默做了決定。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紙袋，從裡頭倒出了黑色的粉末在藥紙上，只是到最後一些時頓了一會兒，留了一點在紙袋之中，又收回懷中。從火爐上取下溫熱的燒酒倒入杯中，凜將藥與茶杯放在覺馬的手中道：「更何況有些地方，他們跟著我不方便去。」
「去祭拜過什麼人嗎？」覺馬將那些藥粉倒入口中，然而因為體虛之中無法好好地拿取茶杯，只能在一旁的野澤輔助之下喝下那杯燒酒。燒酒帶著一陣好聞的清香入了咽喉，那個氣味覺馬曾經聞過，在新選組的醫務室裡。
「方才去過光緣寺。」身上大概還留著線香的氣味。凜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只是覺得，在離開這裡之前，至少要再見山南先生最後一面。」
「是嗎？山南先生也一直希望你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覺馬將背靠在牢房的牆邊，那並不是一個舒服的姿勢，只是做為階下囚也無法要求什麼。他苦笑了一聲道：「過去不肯離開的你終於可以離開，而一直想要回會津的我，卻再也無法與眾人一起回到故鄉。」
「一定可以的。」即使對自己這句話一點信心也沒有，凜還是得這麼回應。
「離開之前，是否可以為我向西鄉大人討些紙筆？」大概是燒酒起了些作用，覺馬緩緩閉上那本來便已無神的雙眼。「自己的國家，只能靠自己來守護。」
雖然全身傷痕累累、雙目失明、雙足也面臨不便的可能的狼狽模樣，更是在囚之身，在選擇逃避的凜眼裡，這名會津人看起來是如此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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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裡華燈初上時，缺了少許的冬日白月斜照在林間，這微光之中，只有一女人頭戴竹笠、身著旅行的裝束，負著一只錦布包著的事物，就跟兩個多月之前她從錦小路薩摩藩邸前往伏見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回她卻是相著東北大津的方向走去。雖然這個東海道與中山道的起點平日人來人往，然而現在因為大戰方休，加上東海道鎮撫軍不久前便先往大津進發暫駐之故，即使是白日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也少了，在夜晚趕路的人更是一個也沒有。
摸了摸自己的臉，手上沾上了些白粉和口紅。這是凜第三次的女裝，所以並不習慣化妝。第一次是紅葉幫她畫上的，第二次請了薩摩藩士在京裡的女眷幫忙上點淡妝，後來又戴上能面偽裝，而這第三次卻是自己上的妝。那個般若的能面凜留在了東福寺，雖然那個時候她戴上了這個能面還是給自己當下最不想見到的人認了出來，這好歹也是松門前輩的駒井為自己準備的東西，她並不想隨意丟棄，就當作什麼信息一樣留在自己的房裡。
然而，這個東西卻還帶在身上。凜摸了摸懷裡那包已經幾乎空了的藥袋苦笑一聲。
這段往大津的路程比凜想像中還要難走，除了需要越過中間的山道之外，主要還是這身裝扮的關係。即使她大致上已經抓到女裝時該怎麼行動的訣竅，那還沒有習慣到走在山道也如履平地的程度，再加上背上偽裝用的琴裡還藏著自己的雙刀，配重與平日相差更多，行動起來自是不便。雖然凜也考慮過是否便以男裝行動，然而在這新政府隨時都會往東進軍的時候，佩刀的男子在關所之中必會受到嚴厲的盤查，軍裝更是萬萬不可，思來想去，還是這身裝扮在找藉口上方便一些。
「若是用這種速的話，到江戶是要花上多少時間啊？」當凜爬上了日之岡峠準備喘一口氣時，在月光之下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坐在道旁的大石上。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已經等了好段時間，雖然因為背著月光看不清臉孔，但她無需看清楚也知道那是誰。只見駒井政五郎一手拖著下巴，另一手朝著她揮了揮道：「真是的，木戶先生明日一早便會進到京裡，好歹也到那個時候跟他道個別嘛。」
「是我無法回應木戶先生的期待，怎麼還好意思見他呢？」凜苦笑了一聲，看了看對方的臉，低下頭來小聲問道：「政五郎大哥難道不生氣嗎？我的不告而別。」
「那天從薩摩藩邸回來之後，小市就跟我說了，說你這幾天可能就會走的事，而且要去的地方，不是回長州，而是回江戶。雖然我的心思是沒有那麼細膩，但可不要小看咱們的總參謀大人，他可是隨時都在觀察著身邊所有的人，當然也包括你。啊，當然，彌二也同意了小市的說法。」駒井攤了攤手，臉上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道：「雖然是不怎麼意外，卻有些傷心啊。小市總是那種態度就算了，對我和彌二也那麼見外。」
「對不起……」除了道歉，凜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一直以來照顧著自己的松門前輩們。明明在塾生之中，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說什麼對不起呢？給前輩們添麻煩可是後輩們的特權哦！啊，晉作那傢伙是例外就是了，那個大爺本身就是個特例。」駒井哈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突然雙手盤在胸前嚴肅地道：「不過就算要走，好歹也得把東西準備好再走，現在東海一帶都是處於草木皆兵的狀態，可不是鬧著玩的。小市看到他給你的史賓賽步鎗就這麼被丟在房裡，都氣得跳腳了，怎麼連重要的武器都不帶著。」
「帶著鎗的話，想要經過關卡便不容易，若是可以還是用這副像是街頭賣藝者的模樣方便許多。」凜搖了搖頭回應道：「我並不排斥拿鎗，但是那太過顯眼，也不方便藏在琴裡。況且，以後應該也不太會有使用到的機會。」
「雖然這大概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但是慶喜那廝的項上頭顱還未取到，幕府勢力還未完全消失，咱們的戰爭就還沒有結束，鎗砲刀劍便還不能被封印。不過咱們也想過你會這麼說了，所以……」駒井一邊說著一邊從方才自己坐著的大石上取下一個包裹，交到凜的手中。包裹一入手，她瞬間感到裡頭的沉重，打開一看，最上頭的手鎗映入眼裡。只聽駒井續道：「勒福舍手鎗，這可是小市的護身武器，因為從大坂購買的新鎗時間趕不上，這把便先給你帶上了。裡頭還有四盒子彈，還有以前晉作給你的那把史密斯威森手鎗的替換彈倉，兩把交替著應該夠你防身用了。」
「等、等等，這個我不能……」在戰場上凜曾經見過市之允用這把新式六連發手鎗來戰鬥，知道這把鎗的貴重，想要退還回去，卻被對方硬是推了過來。
「不行，這是咱們幾個的意思，如果今天沒把東西留在你手中，不要說小市跟彌二會把我罵死，我自己也會過意不去。」駒井退了一步，不讓凜有把東西再塞回自己手中的機會，並雙手叉腰堅持地道：「前輩們的好意，後輩乖乖收下就對了。」
「……我明白了，感激不盡，政五郎大哥。請也代我向山田大人和品川大哥道聲謝。還有……」自己已經選擇了離開卻還接受松門前輩門的好意，這讓凜感到羞愧，低頭道：「還有，請幫我跟木戶先生說一聲抱歉。我會回到今戶老家去，若是之後東征至江戶時有需要，我可以隨時提供援助。」
「我相信木戶先生一定不會怪你的，你已經為長州做得夠多了。不過我會這麼轉達的。」露出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駒井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淡淡地道：「那麼，保重了。有一天咱們還會在江戶再見吧。」
凜沒有回應這一句話，她只是抱著那包松門前輩們沉重的心意，朝著駒井返回洛中的背影深深行了一個禮，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隱沒在山道那端。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