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望月》随意子

3、承彦之病 谢神医救我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襄阳城西边一处府邸之前。张机和淳于卿抬首一瞧，府邸上方悬挂的匾额，不是写着“黄府”，却是“江夏居”三字，两人从未见过寻常人家府邸不挂姓氏而别起一名的，况且这名的含义也令人不解。
　　一旁的王神医看到这师徒俩面面相觑，料想定是承彦公家这不同寻常的匾额闹的，于是一边赶着迈入府门，一边简洁地解释道，“这家主人在我襄阳不仕官途，但却也是个响当当的一方名士。他家是江夏一族，因此特意请庞德公题了这匾，至于这名法通不通，他家老爷也不甚讲究。倒是个随意近人的贵人呢。”
　　淳于卿略晓了这户人家的秉性，便暗暗瞅瞅自己师父，倒是觉得很有点熟悉和亲切之感。不过时间紧迫，她也无暇再细细思量，只随着张机和王神医，在仆从的牵引下进了这江夏居。
　　仆从牵念主人病情，径直领这三人穿门过户，来到了承彦公起居之处。
　　只见这小小一方起居室的堂下，挤满了这户人家的家仆，众人皆神色惶惶，却都只能焦急地望着卧榻上的两人。
　　卧榻之上，正躺着一位中年男子，双目紧闭，口角似有抽搐之状。
　　而卧榻之旁，却扶着一位年轻女子。她身着朴素，与堂下的众家仆似乎无甚区别，可暗里透出来的气质，却使得她在众人中颇为显目。此时，她直直盯着榻上的中年男人，眼角虽无泪珠，但分明双目红肿，想是在强忍悲痛。
　　淳于卿呆呆地望着这位姑娘，竟忘了多瞧榻上岌岌可危的病患，直到王神医一句“你家老爷何时发病？”才使淳于卿猛地惊醒过来，深深愧疚自己在该帮师父行医的时候居然行思恍惚了……
　　堂下那位引他们前来的仆从急着答道，“就在今日巳时。那时老爷正在后院侍弄花草，记得一阵强风掠过不久，老爷就开始犯病，一开始还只是不停咳嗽，最后…….最后竟倒下来了……”
　　王神医听罢，习惯性地捻着稀松的胡须，细细琢磨起来，这时张机发话了，对着仆从再问，“前几日你家老爷是否得过外感之证？”
　　“有的有的，”仆从答道，“五日之前，老爷他受过一点风寒，不过吃了点王神医的药，很快就好了。难道……这次发病，还与上次的风寒有关吗？”
　　张机转而向王神医说，“王兄，你可还记得当时承彦公的风寒之证吗？”
　　“这个……当时承彦公可未请我入门诊治。因我与他之前有过长期的问诊，他常患风寒之证，我就给他开了一副对症之药，不过是寻常桂枝之物，每每他吃过，都很快康复。这次，他应该也是吃的我之前开的药方。”王神医有些歉意地回答。
　　“这个倒不怪王兄，只因王兄长于内证，却不知这些年的外感之证，再不同以往。”张机简短地解释道，“我常年诊治外感重症，发现当今的外感变幻莫测，即使是同一个人，在每次患上外感后也会有不同的症状了，这次这家黄老爷定是上次的药，不对今日之证了。”
　　“师父，那咱们快看看有甚方法能让承彦公快点醒了吧，师父不是说，昏迷越长，病症越危吗？”淳于卿不知为何变得焦急起来。
　　“嗯，阿卿，把医箱打开。”张机说道。
　　于是，张机上前，先在榻上之人的右手之下垫上诊脉手枕，接着瞑目细细地一步步摸索此人的寸、关、尺三位。张机手法娴熟，很快把好了脉，又从淳于卿捧着的医箱中，取出一支药灸，引着之后，慢慢在中年男子的神门穴处灸着，腾出另一只手翻看男子的眼睑。
　　大致过了半刻，榻上之人开始有了知觉，他渐渐睁眼，看着卧榻之侧的年轻女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你是要说什么？是要水吗？”女子略带哭腔，却又强装镇定地问道。
　　“师父，这位承彦公想是被痰气堵塞了。”淳于卿看出了病患不能言语的症状，忙向她师父说。
　　“阿卿，取滚痰丸来。”张机指令道。
　　淳于卿急忙从医箱中翻出一只药瓶，倒出一颗后，却痴痴地望着自己师父，等下一步指令。
　　“卿儿，我要先去为承彦公开方，你仔细喂承彦公服下这粒药丸，注意要快，不然病患仰头时痰饮容易溢入气道，那便危急之甚了。”张机无法分身，只能将这重大任务交于爱徒了。
　　淳于卿盯着手中的药丸，定了定心神，于是靠近卧榻，怯生生对身旁的女子说，“烦请扶起令尊。”那位女子便依从她的指令，将承彦公扶坐于榻沿。淳于卿一边按住病患的中脘穴，一边迅速将药丸送入病患口中，令其自然仰服。
　　正当这边淳于卿的重大任务完毕，张机也将药方写于一张布帛之上了。张机回身再细诊承彦公的气息，便安排淳于卿与承彦之女共同将他扶着躺下。
　　“这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待药丸作用发挥，贵老爷也能恢复言语了。我这里的方子，你们且拿去配药吧。”张机对堂下众仆从说道。
　　“谢神医救我父之命，”榻旁的女子俯身对张机行礼下拜道，“还望神医告知名姓，吾不日将登门道谢。”
　　“姑娘不必多礼，这次是王兄邀我前来问诊，诊治承彦公，本是医家理所当为。在下南阳张机，字仲景。不过我并非居于襄阳之地，登门道谢这倒不必了。”张机回礼道。
　　正当女子与张机谦让之际，榻上的承彦公终于开口轻声喊道，“英儿，英儿。”
　　女子一听，便转身握住承彦公的手，这才声泪俱下，“爹，可吓死孩儿了。”
　　“傻孩子，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呢，你自小无娘，爹怎么着也不会撂下你的……咳咳……”承彦公刚刚恢复一丝气机，情绪稍有激动，就咳嗽不止。
　　张机师徒连同王神医，见这般情景，便不好再停留，于是准备告辞而去。而榻上的承彦公却叫住了他们，“我刚刚稍有意识，”又望向眼前的女儿道，“这便是救我的医士吧？”
　　“是，爹，正是张先生师徒。”英儿答道。
　　“好…….好……”承彦公声音微弱，强打精神对张机一干人说，“张先生，恕我现下难以言谢，不日待恢复，定登门道谢。”
　　“请问先生现下居于何地？”英儿与她父都是一心要感谢张机，便如此问道。
　　“现在张先生师徒都居于我同济堂医馆之中，”一旁的王神医向承彦父女解释道，“老爷和小姐若想见张先生，随时到我医馆便可。”
　　“好，到时吾必携英儿到访致谢。”

作者有话说

　　阿卿窝终于让你见到英儿了啦，作者君自己很激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