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似血》慕凉夜

8、不蔓不枝

　　清晨，冬日阴冷而缠绵的阳光从微微开启的缝隙流泻而入，惊了床上人儿一宿的宿梦……

　　“你醒了…”

　　低沉优雅的男声在耳侧响起，带着醉人香气，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几分朦胧，昨夜的宿醉让墨染头疼得厉害，愣愣的想从床上挣扎着起来。

　　却不经意间撞入时光，逆着时间的光晕里，那人绝代风华的容颜蒙上一层朦胧魅意。

　　百里兮，他怎么会在这里？

　　冷着脸起身，墨染坐在床沿上，抬眸环顾四周，周围的摆饰都散发着淡淡佛门香气，分明是墨染先前住的精舍，昨夜的记忆开始复苏，自己似乎是喝醉了。

　　等等，她喝醉了，那，她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以往每次醉酒后都会运功将酒气逼出，只为了避免多墨前的她因为宿醉差点暴露女子身份的前科…

　　昨夜竟然不记得了，墨染一阵懊恼，只要有这个人在的地方，她的脑袋就像个摆设，墨染愣愣的想到，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早日离百里兮远远的…

　　百里兮今日换了一件素白衣衫，只可惜这人断袖气质太过出众，素雅的白衣在他穿来丝毫没有增添高洁淡雅之气，反倒流露出几分禁欲的味道。

　　那人斜倚在门框上，指节分明手掌端着一碗碧色瓷碗，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百里兮微阖着眸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瓷碗吹气。

　　见墨染起身，便踱着步子进屋，闲坐在椅上，发觉墨染看他的目光，也不在意，唇角绽出蔷薇般的笑容，“昨夜，你梦见谁了？”

　　忆起昨夜的梦，不觉间神色微冷，眸子染上伤痛光芒，脸上却带着勉强笑容，“没什么，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百里兮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他手中的碧色瓷碗，见墨染这样说，眸子微抬，细密的睫毛倒影出瑰丽阴影，“哦？无关紧要的人，那你紧紧抱着我干嘛？我对你可没兴趣…”

　　知道，你只对我那夫君感兴趣，在一个不经意的角度，墨染对着他翻个白眼。

　　却突然一惊，“啊？”

　　“你抱着我，还往我身上蹭…”

　　“啊”

　　墨染瞬间脸涨得通红，这么无耻的事真的是她做的么？

　　百里兮终于不再吹手中的瓷碗里的东西，放在茶桌上，转过头看着墨染，眸底的光芒冷深的看不清，“你要知道，我可是从来未被人这样轻薄过的…”

　　轻薄？这样就叫轻薄了？真无耻。

　　自顾自的说着，却突然腾的一下，起身朝着墨染走来，低低的呼吸响在墨染头顶，带着昨夜熟悉的馥郁香气，无孔不入的侵入她的呼吸…

　　百里兮突然伸出生得极为好看的手，目光落在墨染清雅的脸上，似是想抚上墨染光洁的脸颊…

　　墨染一惊，慌忙后退，先前被百里兮温柔“呵护”的汤药却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人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光芒，“你这是作甚？本公子对你没兴趣，诺，醒酒汤，喝了…”

　　原来他先前吹拂的竟是醒酒汤，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神色略微变得柔软，眸子里染上细微感动，眨眨眼，带着明媚如阳光的微笑，“我是时堇年，谢谢你…”

　　那人低低一笑，看着床上少墨干净的侧脸，嗓音优雅，“哦？时堇年，那你打算怎样谢我呢？”

　　墨染被他的话惊得一梗，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无耻的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还未想到怎样回答，却听百里兮继续轻笑。

　　“以身相许怎样？”

　　“在我的国度里，当一个对你表示谢意时，以身相许是最常见的方法…”

　　胡扯，墨染淡淡想到，却一时语塞，引以为傲的冷静头脑竟然找不到词语反驳。

　　百里兮突然伸手，将墨染反手揽入自己怀中，言语中带着轻快笑意。

　　“当一个人对你有以身相许的想法时，你不把那个人收了，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墨染愣然，百里兮刚刚干了什么？不是说对他没兴趣么？

　　她又什么时候有以身相许的想法了？

　　百里兮的怀抱比想象中的宽阔有力，墨染抵制着馥郁香气的侵袭，不去看那人如烟雨江南的眸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是个危险角色，虽然不知道他身份，但绝对不会简单。

　　至少抱着她的人，不是现在的墨染能对付得了的，对于危险的人，她一向敬而远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想通了这一点，墨染猛地使力，将那人温热的胸膛推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对着那人说着无力的，苍白的话，“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个男人…”

　　“这话，你可是说第二次了…”

　　百里兮说话时语调醇厚，带着醉人的媚意，低而迷离…

　　百里兮就当没看见墨染吃人的目光，自顾自的靠在床梁上，突然笑了，这个角度看去，墨染的侧脸美得不真实…

　　眼底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墨染自认为没有勇气再与这人呆在一起，喝了醒酒汤，起身行至门边，却突然停步，回身，偏头看着床榻上的百里兮。

　　“我出去透气。”为了不被误解，她特别强调了“我”这个字。

　　墨染认为自己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要跟着。

　　清晨微微倾洒的阳光，勾勒得墨染身姿笔直，像极了出淤泥的清莲，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淡淡光晕中，百里兮浓密的睫毛将眼瞳中的意味藏得干干净净。

　　沉默半晌，百里兮微微抬手，衬起自己的脸颊。

　　“昨夜你抱也抱了，轻薄也轻薄了，刚刚你也以身相许了，所以，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墨染闻言，顿时背脊一僵。

　　负责？

　　对一个断袖负责？

　　你刚刚强抱了我，所以我就对你以身相许了？

　　所以我就要对你负责了？

　　好强悍的逻辑。

　　所以，百里兮是准备赖上她墨染了？

　　这个男人，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么？从来不管别人的看法…

　　墨染没有自信再与他争论下去，直觉上认为，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百里兮的强盗逻辑，都会变成一个叫时堇墨的男人对另一个叫百里兮的男人负责…

　　先前还略微有些晴朗的天空，一改刚刚的成色，变得阴沉下来。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落于苍茫大地。

　　清润的嗓音徐徐响起，“下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