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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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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墨染才缓缓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既然祭祀大人都发话了,她自然要配合才是。听到他话中之意,三年之内不会休她,那,三年之后呢?
或许她应该难过才是,但她一点也不难过,当昨夜君维逼她喝下藏红花后,她对君维最后的一丝期望也消失殆尽……
既然他说三年之内不会休了她,那她不介意让这个时间变短一点,其实,她想要的不多,安静的呆在祭祀府里,不被人注意,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好好的经营璇玑阁,早日除去那些人……
屋外有丫鬟鱼贯而入,端水倒茶为她洗漱。
墨染看着眼前的女子,竟微微有些失神。
“小姐不记得我了么?三年前相府大难,若不是大小姐故意在众人前演一出戏,故意将奴婢赶出府外,奴婢这卑贱的命,怕也是早就没了,那里还能有今日,只可叹,那时却是万般的怨恨小姐你呢”女子温婉的开口,举手投足间早已不复当年青涩,取而代之的,是蜕变后的清雅与成熟,说罢,便徐徐退后,朝墨染盈盈一楫,眼神里的笑容让人看不真切。
这女子,便是她当年的另一贴身侍婢,只是如今,昔日的相府大小姐,已身不由己,早已不复当年荣光,而水青,也不是当日好不起眼的奴婢了吧,看样子,水青她应该过得不错,水青的主子,对她应当是很好的。
“唤我墨染便可,当年的事,怎能相忘,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墨染上前,亲昵的拉着水青的手,却被水青巧妙的挡开“小姐那里的话,这些年,奴婢自是过的好的”此后便顿了顿嗓子,重新开口道。
今日的着一身碧色,脸色有些许憔悴,那憔悴是发自内心,不是上好的胭脂能遮挡住的。水青见这位新晋的夫人愣愣的坐在贵妃椅上,脸上还带有少许不正常的红晕,不由的一顿,似是不敢相信……
水青上前行了标准的大礼,暖声问道,“夫人,祭祀大人他…昨晚待你可好?”温柔的声线里,带着怎样也抹除不了的惊疑…
贵妃椅上的墨染随意的拿过榻上小巧精致的茶杯,在手里细细把玩,神色平静,“怎么,本夫人与相公闺阁之事需要像你报告么?”
水青闻言一惊,慌忙上前,只听“砰”的一声,水青便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关心夫人身体而已……”
水青这一跪,道是落实了她苛待下人之名,跪的倒是不亏。从她出嫁那日还有今晨,可以看出水青在祭祀府中的地位不低,若她是在祭祀府正主那里嚼嚼舌根子,那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好在她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特别是君维,越是厌恶她越是好呢。
墨染懒懒的想着,也不答话,也不让水青起来,就这么淡淡的笑着,看着她,风华流转间,将屋内之人表情看得通透,不过,她虽不介意,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遂将手中把玩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随后起身……
“起来吧,带我去向公公婆婆请安…”便要走到房门前,却被水青叫住,“夫人,祭祀大人说,祭祀大人说夫人您不必向公婆请安。”焦急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喜意。
墨染虽奇怪,却并不诧异,就昨晚君维对她的反应来看,当真是嫌弃之极,显然不承认曾是青楼女子的自己是他的真正的夫人,昨夜留宿在此,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是,这穆相穆大人到底说的是不用还是不配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如此讨厌她,那为何还要娶她……
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女子,这女人,当真是不心疼自己啊,天可冷着呢,为了她的名声,值得么。
墨染福下身子,将地上的水青扶起,亲昵道,“水青,快快起身,这么跪着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新进门的人蛮横跋扈,苛待下人呢……”
地上的水青闻言,神色微变,随即起身对着墨染恭敬的说道,“夫人,奴婢是奉祭祀大人之命,让夫人在府里寻个院子,祭祀府的规矩丈夫与妻子一年之内不可住同一阁楼,请夫人理解…”
墨染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声音淡漠空灵,“我看,这规矩不是祭祀府的规矩,而是你家祭祀大人的规矩吧,无妨,依你看,本夫人住哪里最合适?”
水青微微忪楞,似是没想到墨染会问她的意见,遂敛下眉眼,恭敬的说到,“夫人,奴婢知你喜静不喜喧闹,依奴婢看,琉月阁是极好的,宽敞别致,清雅幽静,最是适合夫人……”
从始至终,墨染都将屋内之人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瞧见丫鬟听到琉月阁三个字时脸上略带不屑的表情时,便知道,这琉月阁必定是什么地方了,估计水青方才说的话,幽静是真的。
这些人带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她墨染,殊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越安静的地方去的人就越少,离那个冷血的人就越远,行动越不会引人注意,这种地方,求之而不得……
眸子流转间,心思已是千回百转,“这琉月阁名字倒是雅致,很合心意,罢了,你去回禀祭祀大人,就琉月阁吧。”
无意间瞥见水青眼中的一抹晦暗不明,墨染微微一惊,这一吃惊,便显得迟疑了,而在此刻,显得有那么点的不伦不类……
水青却似是没有看见那抹迟疑,快速敛下眸中的阴暗此时墨染所住幽静的小阁楼内
祭祀府内
安静宽大的书房里,沉香寥寥……
白袍男子握着狼毫,温柔的看着画上温婉的女子,眼神痴缠,倾注着浓浓思念,修长的手指没缓缓抚上画中女子好看的眉眼,似是怕将女子弄疼了似的,动作轻柔,喃喃细语,“阿婉,等我……”
男子的思绪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不满的皱眉,冷声道,“谁?”
门外有好听的声音传来,“祭祀大人,是奴婢,水青。”
男子听见答话后,面色稍缓,沉声道,“进来。”门外的人应声而进,待看到书桌上倾城女子时,神色变得温和,“祭祀大人,又在想婉小姐了?当真是苦了你们……”
君维闻言并不接话,而是直接问道,“如何了?我让她不必请安,她反应如何?”她,指的自然就是墨染了。
“祭祀大人,夫人他,夫人她,没反应……。”
君维一愣,倒是没想到居然是没反应,毕竟怎么说,都是无声的嫌弃“没反应?这感情好,那我让她选的院子,她作何选择?”
“回祭祀大人,夫人说琉月阁最合她心意,择了哪里去住。”
“琉月阁?”君维忆起那座自祭祀府修建至今从来没有收拾装饰过的院子,别说这位正主了,下人都很少去那里,祭祀府的冷宫之地。
“她为何要去琉月阁?你可曾清楚的告诉她琉月阁是个何等所在?”淡漠的言语里带着丝丝疏离……
水青微微一笑,“祭祀大人,奴婢自然是给夫人解释清楚了的,也挑了好几处精致的院子让夫人自己选,可夫人说,就琉月阁最合心意,奴婢没法子,这才来回禀祭祀大人,请祭祀大人做决定……”
祭祀府,琉月阁
待墨染真的到了这琉月阁,才知道这水青口中说的清静到底是有多清静,应该说是破败才是,一年之中,也不会有人来吧。不过也无妨,她不在意。
琉月阁虽然简陋破败,地方却并不小,院子中植有几株寒梅,角落里有些许翠竹,东边上是许多凌寒的松柏,苍劲孤傲。
这院子倒是别致,竟没有些许花花草草,或许最初是有的,不过娇弱的花无人打理,便只能凋亡了,只余下这些生命力强的,有风骨的东西留了下来,放眼望去,一片绿意铺洒开来,若是一般女子肯定不喜,可是墨染生来便不爱花红柳绿,对有风骨自成之物倒是喜爱的紧。
有四间住屋,还有个小巧的小厨房,有了厨房,自然好。
墨染亲历亲为,和红玉一起将屋子收拾干净,便住了下来。她是没什么,到是红玉,对自家主子的待遇多有不满,墨染看着红玉小脸上的心疼,心中微暖,思绪不觉飘回了三年前,将水青赶出相府那日……
三年前之事,的确如水青那日所说,是她亲手将水青赶出蓝府,不过其中缘由,自然不是水青口中的为了救她一命,当日,水青妄图给她的大哥下药,想借此怕上大哥的床,摆脱奴婢的命运,不料,却被墨染所撞破,墨染念及往日情分,不忍将水青按家法处死,便赶了她出去,此生不得再入相府……
却不料,之后不久,相被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一时间整个家族轰然倒下,府中女子皆为官妓,连她也不例外,直到不久前才得以沉冤昭雪,水青倒是幸运,借此逃过一劫。
不过,她出嫁那日,水青所说的,“昔时不知小姐深意,那时却是恨毒了小姐呢。”只怕,不只是那时吧……
可以看出,出府这三年,水青吃了不少苦,办事也沉稳内敛了许多,再不见当时懦弱虚荣的样子,不过,她又是怎么进入祭祀府的,怎么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君维看起来,并不像个傻子,会对水青的过去一无所知,那为何,还这般倚重水青……
祭祀府,书房
君维看着眼前的水青,不知怎的,脑中突然闪现那日神女山上墨染被夕风搂在怀中的场景,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寒着声,“既然她执意要住琉月阁,那便许了她住……”
“奴婢遵命。”水青装扮精致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行了礼,准备退出去,却被君维叫住,“水青,你与管家同掌祭祀府之事,我听闻,她以前也曾是你的主子,有了这主仆之情,你自然待她好一点,吃穿用度就着规矩来,不可减免……”
水青似是没想到君维会这样说,神色中带着几许差异,仍旧称是,缓缓退出书房,走之前,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房门闭上的那一刻,水青脸上的表情不再恭谦,取而代之的是淡淡恨意。
是,墨染的确是曾是她的主子,可自从她破坏她的好事时就不是了,而现在,她的主子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楼熙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