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蓝色记忆》漩人

6、萍水相逢

　　过几天就是六一了，雅丽准备给儿子去买身新衣服，顺便也给妈妈买套夏衣。她来到孙老板办公室想预支半月的工资，孙老板笑着问了支钱的用处，停了一会儿，孙老板说道：“最近是工厂的淡季，厂里的女工都有孩子，明天放半天假让妈妈带孩子出去买节日礼物。”
　　雅丽长这么大，干的活也不少，从没遇到因为过“六一”放假的单位，但老板的决定她也不便多问。她站在那儿看着老板把数好的钱放到一个大信封里，伸手接过来时想了想没好意思拿出来数，到家后才发现一千块钱正好多了二百。‘是老板特意的，还是不小心数错的？’雅丽在心里犯了嘀咕，她马上骑车来到单位。孙老板用放着光的眼睛把她迎进了办公室，雅丽说明来意，表情淡淡地把多出的二百块钱放到了桌上，她看到孙老板的脸登时变红了，孙老板讪讪地说：“怎么会数错了呢……”雅丽调转身子就走人。
　　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处早，端午节没过几天，大街上穿裙子的美女已经比比皆是，雅丽今天穿着天蓝色上衣，上面有粉红花蔓枝相连，下面配着深蓝的牛仔裤，像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那般惹眼，她来到一条街服装城，这里来的都是平民，衣服不管款式还是价位，都远远落后于商场的服饰。
　　卖衣服的人总喜欢盯着别人身上时髦的衣服看个不停，雅丽一走服装进店，店老板便会被雅丽的穿着吸引住，有的还会问起雅丽身上的衣服在哪个商场买的，其实雅丽买衣服从不上商场，那里的衣服太贵，买一身的钱顶自己平时三四身的总和了。她觉得不必非得贵的衣服才能穿出品味来，平民服装店里也有不少精品，只要你慧眼识珠，还得会搭配，一样能穿出范来。另外，雅丽是那种气质美女，即使普通衣服在她身上也能穿出牌子味。
　　雅丽逛了一下午，终于给儿子选定了一身蓝色的大嘴猴短衣裤，这身衣服最能衬托儿子白晰的皮肤，也不俗气。给妈妈选的短袖上衣是领口围着一圈大红玫瑰，微褶的收腰，能恰到好处地遮盖一些妈妈肚子上的赘肉，雅丽想。搭配衣服的是裤角镂空的九分丝裤。雅丽心里满满的往回走，只要是为妈妈和儿子做的事情，她就会特别开心。快到做饭的时间了，她提着购物袋急匆匆地向一路车站走去，正在这时，对面也走来一个急匆匆的人，两人撞了个正怀。雅丽被撞的天旋地转，她讷然这是哪里来的这么一大股冲劲，无异于被车撞了，她也不去拾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手上擦破的皮。那边的人马上拾起雅丽的东西，送到她手边，焦急地说：“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雅丽抬头看到眼前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想到小伙子冒冒失失的正常，忍了忍没发火，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手上的破皮几天后就会好的。“没事，就是擦破点小皮”，雅丽抓起手边的东西费力地爬起来就要走。
　　西装男马上说道：“这怎么行呢，我看到您刚才有些发懵，再说没有别的事儿，您手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雅丽没有再理他，抛下一句“没事”，便走开了。
　　一路上，雅丽似乎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快到家门口时，她猛一回头，发现撞她的男子竟然一路跟着她来了。
　　“你怎么跟到这里了？！”雅丽警觉地面露敌意，她觉得今天遇上色狼了。
　　“我看到你刚才有些晕，怕你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跟过来看看，其实我还有事情要忙”，西装男说道。
　　雅丽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刚才没正眼看与之激烈碰撞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近在眼前，她看清了他的面容：浓密的眉毛像一轮弯月，略小的单眼皮眼睛却炯炯有神，婴儿肥的腮衬托着一张向里窝的小嘴，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又干净。
　　雅丽觉得这样一个男人不应该是坏人，她的语调也和缓了许多：“没事，我现在手也不痛了，关键这件事情也不全赖你，我走的太急了，你快去忙事情吧。”男子只好给她了个抱歉的微笑转身走了。
　　雅丽以为这件小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妈妈告诉雅丽，说今天有人派送来一束花，也不知道是谁送的。雅丽看到花束中间夹的便笺写着：祝平安健康，工作顺利——不小心撞倒你的人崔永健
　　雅丽站在那儿拿着便笺，抬头看那一束洁白如霞的百合，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找来花瓶把花儿插好，她觉得电视上那些傲气的小姐随便把一束鲜花仍到垃圾筒里，真是幼稚的可笑，花儿跟送花的人没有关系，所以它们不能受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
　　妈妈试探着问雅丽是谁送来的花，雅丽回头看到妈妈脸上的一抹笑容就知道她老人家想多了，她赶紧说是帮别人小忙，人家来谢的。做饭时，雅丽想起电视上很多偶然邂逅的爱情剧，联想到自己，想起崔永健穿着的西服料子、边角很考究，一定价值不菲，他的皮鞋做工精细，色泽光亮，一看就知道对生活很讲究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样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呢？想到这里，雅丽甩甩头，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人家就是觉得有些歉意才送的花。
　　没过两天，令雅丽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单位见到了崔永健。崔永健正在办公室和孙老板说话，门开着，孙老板听到雅丽的脚步声忙把眼光伸到门外，崔永健便也顺着孙老板的眼光看到了雅丽，他急忙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原来你在这里上班，怎么这么巧！”
　　雅丽没有停下脚步，说道 ：“是呀，真巧。”
　　“那天你碰的伤好了吗？”崔永健见雅丽爱搭不理的样子，直接跟着来到了雅丽工作的厂房。
　　一群女工发现来了个气宇不凡的西装男，虽然不便直接到办公室多看几眼，都聚在一起嘴上过瘾，说出来的话也风风雨雨，一个说：“你们看那男的是干什么的？看门口的车嘛狠钱了。”
　　“我看是个大老板”，肯定的口气。
　　另一个说：“咱老板做的都是些低档沙发，不管用还是出售人家都不能看上的。”
　　“你们猜那人一身衣服得多么两个？我看着挺上档次。”说话的人眼中发亮。
　　“怎么？不是看好衣服了，是看好人家帅哥了吧？可人家比你小多了，什么牛吃嫩草嘞……哈哈哈……”
　　“去！我就看那衣服挺带样，给俺老公穿出来肯定比他好看。”
　　正说着，崔永健跟着雅丽一边说着话，一边进来了，雅丽没敢抬头，她怕大家妒忌的眼神会杀死她，她虽不想崔永健在这里，不过趁此机会在那些搬弄是非的工友面前表白一下自己也不错：我韩可欣不是没人要的，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入我眼皮的。
　　这效果立竿见影，第一个受刺激最大的孙老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到崔永健的样子，明明是在美女面前讨好卖乖。他痛恨自己刚才怎么会像巴儿狗似地在崔永健面前说话，他恨刚还在裁剪的老婆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不眨眼地看着崔永健，他恨雅丽跟那位献殷勤者说话。
　　忍无可忍时，孙老板气势汹汹地直奔崔永健而去，到跟前，崔永健转过身来直视着孙老板：“噢，我一会儿去办公室。”
　　孙老板一肚子的怒气，说出口来的话竟是：“这里是工作场地，又脏又乱，您还是出来吧。”他在心里呼了自己一巴掌。
　　老板娘瞪了孙老板一眼，她心想既然这里有熟人，买卖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了。
　　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被他俩吸引来了，雅丽马上对崔永健说道：“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好，我马上就走，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崔永健绅士般地微微倾身问道。
　　雅丽低头停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说道：“韩可欣”。
　　崔永健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韩可欣，再见！”
　　转身走到厂房的门口，崔永健跟站在一旁的孙老板说道：“数量就是我说那些，价格就按你说的吧。”然后脚也没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