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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初至西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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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吓人,吓死人。温瑾瑜这回可是将她吓得不轻,她蓦地自长椅上弹了起来,奈何姿势未能控制好,当即就朝长椅下滚落下去。
”小心!”温瑾瑜当即伸手扶她,挡住了她滚落之势,苏明月也趁势抓住长椅,镇定了半晌,才稍稍拍着胸口,朝温瑾瑜问:“丞相怎站在这里?”
说着,扫了一遍他苍白的脸色,她忙坐起身来,又道:“丞相伤势未好,怎能下地?”
他微微一笑,面上略微苍白,但笑容却是直达眼底,温润儒雅,仿佛兴致甚好,“睡得久了,便想起来活动一下,又见苏姑娘在这儿睡着容易着凉,便想为苏姑娘盖上薄被,不料竟是惊着苏姑娘了。”
苏明月朝他手中的薄被望了一眼,这才略微释然,只道:“丞相有心,明月谢过了。”
“苏姑娘可还要睡会儿?”他又缓问。
苏明月摇摇头,都被这厮惊吓致此,睡意早就散得不成样子了。
她慢腾腾的起身,目光顺势朝那微微破烂的窗户一扫,待见屋外霞光灼红,当即一怔。
“黄昏已至。苏姑娘今日睡了整日。对了,苏姑娘此际若是不愿再睡,我便去为苏姑娘端些晚膳来,苏姑娘今日睡得沉,在下唤了几次都不曾唤醒你,想必苏姑娘此际醒来,应是饿了。”正这时,温瑾瑜又缓慢柔和的道了这话。
苏明月愕然不已,她今日竟是睡了这么久?且更为一提的是,她苏明月历来浅眠,但今日却是睡得昏天黑地,毫无防备,如此,倒当真是有些惊愕了。
她默了片刻,朝温瑾瑜点了头,温瑾瑜微微一笑,随即便将手中的被褥放在长椅上,而后便转身朝屋门行去。
大抵是身上的伤口依旧在发痛,他走得依旧有些艰难,那脊背挺得笔直,着实是僵硬得紧。
苏明月唤他,“丞相。”
他足下一听,回眸望她。
苏明月缓道:“还是明月自行去端晚膳吧。对了,丞相可是吃过了?”
他略微尴尬的摇摇头,苏明月淡然而笑,“丞相在屋中等会儿吧,明月去将晚膳端来。”
嗓音一落,也未顾他的反应,懒散踏步朝屋门而去。
今日天气应是极好,至少,这黄昏的红霞便极为耀眼。
苏明月刚出屋门,便遇上了民家的老妇。
待言明晚膳,老妇尴尬摇头,只道今日农活忙,此际才刚归得院子,还未开做,让苏明月等会儿,她去厨房煮些粥来。
苏明月点头,这才折去大堂,心底则是在盘算让人跑腿买些善补的食材来。
如今温瑾瑜有伤在身,膳食自是不可亏待,而她苏明月也身子薄弱,也得需好生补补。而这家民居却是家徒四壁,本是贫寒,如今突然要多拿米粮来招待他们几人,纵是老妇他们良善心好,不说什么,但她苏明月也有些过意不去。
如此想着,足下步子也稍稍加快半许,待靠近堂屋,却是见得元欣正趴在桌子上酣睡,而裴离则是坐在一旁一本正经的瞅着医书。
“苏姑娘醒了?”眼见苏明月入屋,裴离忙道。
苏明月缓步走近他,顺势瞅了一眼他手里的医书,只道:“裴公子倒是勤奋。”
“离春试已是不久,我定是得勤奋些了,若是考不中御医,我不止会愧对我那爷爷,也会愧对太师的赏识与栽培。”裴离答得一本正经。
苏明月则是勾唇笑笑,只道:“裴公子医术了得,自是能考中御医,若是不能,明月也会让我爹在宫中游说一番。”
“那可不成。太师历来清正廉明,岂能为我去游说!不可不可。”
苏明月眸色微动,也未就此多言,只道:“裴公子有心气,想凭自己之力硬考,明月自是佩服。”说着,话锋稍稍一转,又道:“只是,明月此际倒是有事相求,不知裴公子可愿放下药书,出去跑跑腿?”
裴离一怔,倒也是直性子,放下书便问:“苏姑娘有事直接吩咐便是。”
只是这话说得倒是干脆坦然,然而待嗓音一落,他眼里顿时滑出半许后悔与心虚。
凭借这些日子与苏明月之间的相处,他对苏明月已是有些畏惧了,这太师千金的主意可多着呢,没准儿他裴离稍不小心,就又被她算计了去!亦如这次西州之行,他不也是云里雾里的就被她拎上路了么!
苏明月将他的神色全数收于眼底,面上笑容深了半许,只道:“裴公子无须担忧,明月想拜托公子的,不过是想让公子沉着天色还未黑,出去买些鸡肉或是大补之物罢了。”
嗓音一落,自袖中掏了一粒金豆子递在他面前。
裴离惊得不浅,目光直直的落在金豆子上,“苏姑娘哪儿的此物?”
太师两袖清风,他自是知晓,如此,这苏姑娘何来一掏就是一粒金豆子的?
苏明月淡笑,“这东西如何来的,裴公子便不必问清了,再者,我们太师府,也并非裴公子看到的空架子。”
难得太师府还有别的进财之法?但若当真是这样,他家爷爷甚为太师府管家,岂会不知?
越想越怀疑苏明月金豆子的来源,但裴离也未太过多问,仅是伸手接了金豆子,随即又闻苏明月道:“若是金豆子未用完,便为这家的老妇与老夫买两身新衣吧,对了,我瞧这家中倒是落魄,有些家当也该置办,裴公子看着办。”
裴离微愣,倒是未料到苏姑娘竟还想着这户的老妇老夫的。他还以为,苏姑娘心思略微缜密,略微擅长算计人,没想到苏姑娘竟也有良善之心。
裴离应了话,当即出屋去了。
苏明月瞅了一眼依旧睡得正香的元欣,终是未唤醒她,仅是缓步出了堂屋。
回到温瑾瑜屋子时,正见温瑾瑜坐在窗边,整个人怡然谐和,温润清雅。
他经常都是这副模样,淡如水,却又给人一种致命的吸引,纵是此际不言不动,仅留给旁人一方背影,也极为的赏心悦目,清雅如仙。
许是察觉到了脚步声,他转眸朝她往来,平寂的目光极快的滑出了笑容,随即朝她唤了声,“苏姑娘。”
苏明月淡笑,缓步靠近他,只道:“这户人家外出劳作,方才才归来,晚膳倒是得过些时辰才好。对了,丞相受伤,我也让裴离出去买大补食材了,到时候丞相可得多吃些。”
他怔了一下,“苏姑娘有心了,多谢。”
苏明月淡笑,并未就此多言,自然而然的转了话题,“丞相身子如何了?伤口可还疼?”
他微微摇头,“休息了一日,便好多了。”
“丞相受伤严重,想必自是未有这般容易好,如此,丞相也别太过逞强,若身子当真不适,便该在榻上躺着,然后让裴离诊治。”
“苏姑娘说得是。只是在下也仅是稍稍下地走走,并无大碍。再者,今日黄昏倒是极美,红霞缕缕,着实吸引人。”他缓道。
苏明月朝前两步,与他在窗边并排而立。
淡风迎面而来,怡然清爽,而那不远处的灶房,正有炊烟升起。
“炊烟升腾,霞光映衬,此情此景,着实极美。”正这时,温瑾瑜润朗的嗓音扬来。
苏明月转眸望他,缓道:“丞相喜欢这些?”
说着,见他转眸看她,她微微一笑,继续道:“丞相位高权重,明月以为,这些民家炊烟之景,黄昏之色,丞相不会喜欢。”
他缓道:“深居高位之人,也非人人都喜钟鼓馔玉之物,在下便是例外。说来,比起那些金贵之物,在下倒是觉得农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日子惬意。”
苏明月面露微讶,“农家日子,岂有丞相如今这般自在。呵,丞相莫不是不知,农家之人,大多贫苦,甚至还要被官吏剥削呢。”
“苏姑娘说得是,只是农家虽有不足之处,但为官又何尝未有不足之处?官场是非多,焦心烂额是常事。”
苏明月并未将他的话太过听进去,只道:“丞相重权在握,又得皇上器重,何人何事敢让丞相焦头烂额?”嗓音一落,漫不经心的朝他笑。
他微微一叹,略微认真的道:“虽深居高位,却高处不胜寒,虽得皇上器重,却伴君如伴虎。再者,就如昨日刺杀,若非苏姑娘相助,在下性命都堪忧,如此,即便身居高位,甚至受帝王信赖,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苏明月默了片刻,点了头,只道:“伴君如伴虎,这话倒也实在。只是丞相终归比别的朝臣好,至少,皇上是宠信丞相的。”
说着,淡然而笑,继续道:“亦如明月的爹爹,纵是满腔忠骨,却不得皇上信任,我爹的境遇,着实比丞相差了一大截。”
他缓道:“其实,皇上也非不信任太师,仅是太师脾气直,容易冲撞皇上,时常让皇上下了台面,皇上脸上若是无光,自是对太师略有不待见。”
苏明月嗓音有些悠远,“身为明君,便该求贤若渴,虚怀纳谏,皇上因我爹爹的冲撞而不待见他,岂是明君所为。”
温瑾瑜怔了一下,温声劝道:“皇上乃君主,便不该我们这些臣子臣女议论。苏姑娘方才之话,在下听了便罢,切莫在旁人面前言道。”
苏明月漫不经心的笑,点点头,“多谢丞相提醒,这点明月是知晓的。只是,丞相身为凤澜权臣,看着皇上这般任性而为,甚至疏远忠臣,就不曾担忧或是劝慰?毕竟,皇上若是一直疏远忠臣良将,凤澜岂不是危矣?”
嗓音一落,她目光便直直的迎上了他的,却是刹那间见他的黑瞳里滑过几许微讶。
“没想到苏姑娘也是这般心系凤澜,为凤澜着想。”
苏明月笑笑,“身为凤澜人,自该为凤澜着想。”
他点点头,又道:“苏姑娘方才之言,在下也非完全未想过。其实,在下也多次劝过皇上,但皇上终归是君,他若是不听我言,我也无法逼着他听。”
苏明月眸色微动,心底也生有了然。
是了,老皇帝那种小心眼的人,定是难伺候,也略微倔强执拗,只是她却未料到,温瑾瑜身为宠臣,老皇帝对他宠信有加,却也非全听他的话的。
如此瞧来,伴君如伴虎这话,着实不错。
正沉默,温瑾瑜再度微缓柔和的出了声,“苏姑娘,今日便这么过了,我们何时出发上路?”
苏明月回神,眉头微皱,目光朝他身上落来,他似是察觉到了她心思,缓道:“在下伤势无碍,能坐车赶路,苏姑娘无须顾及。”
苏明月缓道,嗓音里透出半许复杂,“若是丞相当真能赶路,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出发。”
“今夜不能出发吗?”
苏明月眸色微动,只道:“夜里行车倒是不安全,冒出些黑衣人来,没准儿我们都不容易发觉。”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又道:“明月知丞相心系西州,但如今你我身边并无守护之人,加之丞相又受了重伤,无论如何,丞相都不可太过逞强。西州虽待着丞相去援救,但丞相总得有命到那儿才行。”
她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他怔了一下,似是认真的思量片刻,终是点了头。
不多时,不远处便传来敲门声,随即便是一道苍老慈和的嗓音,“公子,姑娘,老妇已将馍馍蒸好,你们吃些可好?贫寒之地,也无丰盛的东西招待,仅有些粗粮粗食,公子越姑娘莫要嫌弃。”
老妇在门外说的话有些长,语气中又逐渐透着半分的担忧,似乎极担心苏明月与温瑾瑜会不喜她的食物。
苏明月转身去开了门,笑着接过了馍馍,言了谢,待老妇离去,她才将东西端入屋中,招呼着窗边的温瑾瑜与他一道坐在桌旁吃。
温瑾瑜并不挑食,似也当真饿了,仅是馍馍便吃了一个,苏明月在旁淡笑,“没想到丞相对粗茶淡饭也不忌讳。”
温瑾瑜扫了一眼苏明月手里的半只馍馍,微笑,“苏姑娘不是也不忌讳?”
说着,嗓音略微存了半许悠远与怅然,“在下以前家道中落,便也受过苦。以前三餐不保,常日以清水果腹,是以未有挑食习惯。”
苏明月点点头,眸色微闪,若有无意的问,“明月以前曾听相府老管家提及丞相年少之事,明月还听说,丞相以前有个心上人?”
他似是未料到苏明月会突然提及此事,怔了一下。
苏明月静静观他,眸中存着几许窥探之意。
片刻,他叹了口气,点点头,只道:“以前年少落魄时,确有一个心上人,只是,她已嫁了县令之子。”
苏明月漫不经心的道:“那位姑娘却是眼拙,不知那时落魄的丞相有朝一日定会身份显赫,呵,那姑娘可知晓丞相如今的身份了?若是知晓,她定是后悔了吧?”
他微微摇头,面上并无凄凄怅然之色,反倒是格外的从容平静,随即稍稍抬眸,迎上了她的目光,答得自然,“她不知我已为丞相之事。再者,以前少不更事,不知何为喜欢,只以为她对我笑,与我说几句话便是情浓,实则,真正的喜欢,是将某人心系在心,时刻念着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朝她缓问,“在下也曾听闻,苏姑娘与慕世子青梅竹马,如今慕世子归来,又贵为少将军,苏姑娘最是喜欢武将,可是心系慕世子了?”
苏明月淡笑,“丞相这话,以前似也问过。”
他面上略微尴尬,正要说些话盖过,苏明月却是道:“明月与慕长歌的关系如何,丞相这般聪明,自也该看在眼里。不瞒丞相,明月与慕长歌虽是青梅竹马,但却并无男女之情。”
他眸中有过刹那的释然,随即缓道:“慕世子虽一表人才,但性子太过滑腻张扬,在下也认为,慕世子与苏姑娘性格不合。”
“的确不合,丞相看得倒是准。”苏明月缓道,虽嘴上这般说,但心底却是在咋舌。
温瑾瑜这厮鲜少说人坏话的,而今竟公然称她与慕长歌不合,若是慕长歌那小子在场,定是要以为温瑾瑜在坑害他了。
屋外天色逐渐暗下,不多时,裴离便领了几个壮汉搬着东西归来,阵状倒是浩大。
裴离心细,因着入秋之故,天气会逐渐凉寒,他为这户二老添了不少棉被新衣,又在屋中添了软榻暖炉甚至是桌椅案台,柴米油盐之物也添置不少。
二老感激落泪,只道家中独儿常年戍边,老无所依,而今见得这些东西,一时竟哽咽难耐。
苏明月与温瑾瑜双双安慰,又遣元欣入厨做晚膳,待天色黑尽时,几人一道坐在堂屋用膳,菜香四溢,汤汁鲜美。
一顿饭下来,在场之人言语皆不多,两位老者听闻苏明月等人明日便要上路,怅然之心略微浓厚。
是了,家中常年清冷,两位老人孤寂惯了,如今苏明月等人突然做客,本是清冷的家里也热闹起来,而今,待闻说苏明月等人要走,一时着实怅然。
苏明月安慰了几句,温瑾瑜则是问了两位老者戍边二字的名字及戍边之地,言道会让他们儿子尽早归来。
老人们皆是笑笑,面上并无太多希望,只道这话不过是温瑾瑜安慰之语,当不得真,再者,那戍边可非儿戏,他们的儿子岂能说回来便回来。
夜里天气凉,温瑾瑜伤势未好,苏明月顾忌他受凉,便搀着他尽早回了屋。
待将屋中烛火点燃,她又去关了窗,待回神,才见温瑾瑜脸色极为难得的有些沉杂。
“丞相在想什么?”苏明月在他身旁坐下,缓问。
他转眸望她一眼,眸中竟是存了复杂,然而眨眼便已是淡笑开来,只道:“方才见得两位老人心系戍边儿子,触事生情,便也想起了在下双亲。”
苏明月一时无言,不好安慰。
闻说温瑾瑜双亲早已亡故,如今他正怀念悲戚,她即便出声安慰,话语也会显得苍白。
她静静的坐在他身边,不打算说话,却闻他又道:“以前小时候,在下也是极为顽劣,常惹双亲训斥。自打他们不在了,在下才知珍惜。呵。”
这话一出,他面上露出几许苦涩。
苏明月默了片刻,只道:“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丞相过得好,想必你双亲的在天之灵也是欣慰放心的。”
他眸色再度沉了半许,摇了头,“有些事,我还未替他们完成,他们在天之灵,是不会欣慰的,至少现在,他们就绝不会心安。”
苏明月愣了一下,不知他这话何意,正要出声询问,他已是略微歉疚的言道累了,随即便起身朝长椅而去,势要在长椅上休息,将床榻留给她。
苏明月出声制止,然而他却执意在长椅上歇息,苏明月几番相劝无果,仅得将榻上的被褥为他盖上。
眼见他言谢之后便侧身而躺,不愿再多说话,苏明月也识趣的未再出声,目光在温瑾瑜背上流转了几圈,终于笃定,这厮心里有事,铁定有事。
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愿去多探究,毕竟,她苏明月也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更何况,她与温瑾瑜,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未怪他昨夜连累她之事,已算是大度了。
是夜,苏明月睡得不沉,一夜浅眠,待天色微亮,她便唤醒了温瑾瑜,随即又去堂屋中唤醒了元欣与裴离,催促着上路。
离开这小院时,苏明月特意在堂屋中也留了颗金豆子,这才与温瑾瑜等人出得院门。
院外,车夫早已守时的将马车停在了院门外,待苏明月一行人上得车后,便驾车往前。
西州之地距帝都几百里,行车至少得五日。为防再欲刺杀,苏明月刻意吩咐马车不要走官道,而是走些小道,便是多绕些路都成。
几人一路风餐露宿,虽条件艰苦,但终归未再遇上刺客,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倒是让苏明月略微诧异甚至疑虑。
不得不说,通常杀手,一朝不得手,自是会再接再厉,上一批杀手未能要了温瑾瑜性命,按照惯例,也应有另一拨杀手涌来才是。
而今像这般这么平静,倒是奇怪,难不成,这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心有警惕,苏明月也有些坐不住,待露宿山间或是林中时,她总要拉着裴离去寻些药草,配些毒丸子,温瑾瑜在旁观看,也询问了几句,苏明月只道是自己钻研而得。
一路上,相处之下,几人更为熟识。温瑾瑜的伤势也逐渐好转,只是却用不得力,仍需好生修养。
五日过后,马车终于抵达西州城。
那时,下午的天气正好,阳光浮动,微风习习,只是待几人瞧得西州城那破败的城门,那满身洪水过后的泥泞道路,着实生了凄凉落败之感。
城内,道路处处泥泞,倒塌的房屋也比比皆是,周围难民聚集,个个垂头散发,哀声四起。
苏明月挑着窗帘朝外观望了半晌,终是放下了帘子,目光朝温瑾瑜落来,却见他也刚从马车窗外收回目光,清俊的面容染了复杂与沉重。
“西州之地受灾严重,饿殍遍野,倒是惨。”苏明月低声道了一句。
她的嗓音极为平静,不曾有半分颤抖,饶是她从未见过这些场景,但也绝不会像别的闺阁千金那般娇气,甚至是不习惯别地风水,她苏明月,至少是能吃得苦,至少是见了疮痍之地而不会嫌弃甚至是吓得娇颤。
温瑾瑜目光朝她落来,沉重的点着头,“前些日子,便言道西州水患严重,而今水灾一过,西州城池,自是饿殍遍野。”说着,嗓音微微一沉,继续道:“只是朝廷提前有一批赈灾粮饷及银两已在多日前便派往了西州,照理说,此际的西州,不该是这般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便是临时搭建的容身之处,也该有几处才是。”
苏明月怔了一下,默了片刻,仅是道:“许是灾民太多,那些粮饷与银两全然不够。”
他墨眉微微一蹙,欲言又止一番,终归未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