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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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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北草原具体在哪儿?怎么走?火凤可是两眼一抹黑。上路两天了,愣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车夫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比她还像个当家的。
“我说姐儿,天色不早了,我方才打听了下,过了这个山梁才有地住,我看老婶子身体也不好,不如咱加把劲,赶会夜路?”
“赶夜路?”火凤踌躇了下,自从她迫不得已走上偷儿这一条路,和三教九流的人混了不少日子,早就听说过很多杀人越货的事,多都是走夜路走的,这一路她不断地留着心眼,宁愿早打尖住店,也不愿贪走夜路。
“不然咱回头宿在先前那里吧。”火凤缩了下头,晚来风急,天气寒凉。
“我说姐儿,你也瞧着来时的路了,过河过桥的,黑了天哪好走?”赶车的咄咄逼人,“你要真不愿意走,睡这也行,我可不愿意回去,你不心疼人,我还心疼车呢!”
火凤抿了抿唇,一时失了计较。
“回头老婶子着了凉,你可别怪我。”
火凤下意识回头掠了一眼,想到奶奶这两日上路奔波也确实累得够呛,便心下一横道:“那就往前走吧。”
车夫得意地笑笑,“这才对嘛!”
只是……这路越走越不对,早就偏了大路,在密密麻麻的林子里穿行,偶尔有惊鸟窜林而起,发出尖锐的叫声,更添了几分恐怖。
火凤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大叔,还没到吗?”
赶车的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快了——”
饶说是快了,还又前行了半个时辰,火凤身上的薄衣抵不了寒气,瑟瑟发抖着道:“我先进去暖和暖和——”
“去吧。”
只因事不疑人,火凤爬进了车就凑在了奶奶/头边睡了过去,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在睡梦中感到一股子冷冽的寒气,像是钢针扎在了头上,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火凤抬起来,只见有人举着火把挑起了车帘,火光下,刀锋闪着耀眼的亮光,裹挟着阵阵深夜寒意,向车内递了进来。
火凤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挡在奶奶身前,但有一只手又快又猛得给了她一耳光,顿时火凤就栽在了大车里,天旋地转,耳边有无数地嗡嗡声,仿佛站在满是蝉鸣的花园,听不清这世间的丁点动静。
而后,一柄钢刀伸了进来,无情又准确地刺透了棉被,刺进了奶奶的心窝,她低沉地嗯了一声,又抽搐了几下,慢慢地不动了,甚至都没有睁开眼再看火凤一眼。
如果说火凤还有感觉,那就是一种从万丈深渊跌落的感觉,没有惧怕,没有恐慌,只有被层层压力叠加下腑脏破裂的绝望和痛苦。
在这一瞬间,奶奶绝尘而去,丢下了火凤,丢下了这无望的一切。
这一夜的云不再温柔,它仿佛就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杀人越货的黑夜,阴沉地在银盘月亮上碾来碾去,毫不怜惜地为这人间悲惨的伤害做出注脚。
奶奶,在这十年里迅速的衰老了,因为抚育年幼的火凤,她的身体迅速分崩离析,现在,她老泪凄凄地倒在了她们新生活的路上,甚至没有机会看一眼被寄予了太多希望的附北草原。
火凤呆呆地看着那颗花白的头颅,她的头发像野草一样,暴露摇曳在夜风中,那张面容还如沉睡一般,仿佛根本不曾离去。火凤并不关心那些人是怎么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了车,也不关心赶车的为什么会拿着大刀对她淫邪地笑,更不关心他们所说的乐上一乐再将她卖进窑子。
这十三年来,她们是这世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人,如今,奶奶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火凤陡然哭出声来,再也没有一个利利索索又唠唠叨叨的人陪着她了,为什么都要撇下她呢?妈妈是,奶奶也是——火凤哭着爬起来,不知被哪里来的脚踹翻在了地上,她再次爬起来,又被踹翻在了地上,一次次地反复着,最终那人也烦了,抬起腿狠狠踢中了她的心窝子,瞬间一口甜腻涌上喉头,火凤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草叶上飞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顿时,一伙人骂骂咧咧起来,火凤摇晃着爬起来,她的眼睛中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明晃晃的刀刃,在喧哗中,她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
这个世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她和那柄尖刀,她不断地靠近着,像是扑向灯火的飞蛾。
说起来,真的没勇气再活下去,懂事太早,生活又太凶恶,这才觉得暗无天日。
弹指间,有红影掠过,惊风阵阵。
在这么冰凉的时刻,火凤忽然感到了温暖,这是一片掩盖一切的红云,飘了她满眶满眼,像是一个极其温柔的所在,隔绝了外界,间或了一两声惨叫传入耳中来,伴随着的总是冲天的血气。
火凤抖了抖,不敢哭出声来,不敢寄予希望,也许来的这个更加残暴。
“说好了三日后来找你拿钱,晚了阵子,对不起。”有人在耳边道。
火凤抬眼,那一头白发和一张清俊的脸闯入眼眶来,他神色悲悯地摸了下她的头,“我还给你留了一个,要宽恕他吗?”
两步外,赶车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喊:“姐……姐儿饶命,都是讨口饭吃,我上有老下有小——”哭得涕泪横流,惨绝人寰。
火凤看了男子一眼,对方的眼神像碧空之云,软软的,温和的,他对火凤点了点头,“随你处置。”
火凤没有犹豫,她提起了地下的钢刀,她虽然没有挣扎一心求死,但有机会报仇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手软。
一轮血月,黑云漫漫。
“你不是说你上有老,下有小,那么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他们,不会让你的孩子跟你一样——”
赶车的瞧着她,腮帮子抖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为了讨口饭,到处顺人钱,被人打,想着……想着和奶奶去附北草原的,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们——”说着话,火凤将刀刃送进了赶车人的腹腔,手撤刀抽,鲜血披面。
暗夜中,火凤缓缓转过脸,望着两步外的男子,“国师爷爷,我没钱还你,你杀了我吧,一报还一报,很公平,我还来得及去追我奶奶。”
“我叫火烜子,以后叫我师父,记住了吗?”
“……”
“叫我师父。”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