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34、Chapter 34

　　聂东宇说着就要出去叫医生，陆天晴扯住他的衣袖，“你站住。”
　　聂东宇回过头来，盯着她抓在自己袖口的手，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恍惚。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主动触碰过他了？
　　可是陆天晴马上就将手收回来，仰头盯着他问：“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聂东宇一愣，抬眼看着盛沣。
　　盛沣马上摊了摊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没跟她说过。”
　　聂东宇叹息了一声，垂眸望着陆天晴，“你妈妈恢复得不错，你不要太担心。”
　　陆天晴的性子他从来就知道，如果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是既自责又担心的。所以关于她妈妈的状况，他一直在瞒着她。
　　后来他和她有了关系，离开霖江的那几天，还亲自去看过她母亲。当时也和她母亲达成了协议，这件事永远不要告诉她。

　　虽然他说她妈妈恢复得不错，但是陆天晴多少也有常识。人一旦染上了毒瘾，再想彻底戒掉，恐怕是要吃好多苦的。她妈妈一把年纪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还被她连累到这种地步……
　　她的眼圈有些泛红，低声呢喃着：“我要去看她……”

　　盛沣看他们那样子，早就自觉地退了出去。聂东宇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软，大着胆子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去。”
　　陆天晴偏头躲开他的手，“为什么瞒着我？”
　　聂东宇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无奈地收回来，“我是怕你担心。”看她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又小心地解释，“自从、自从我认识了你，我就找人去保护你妈妈了。可是我派去的人太疏忽，那时候你妈妈身体不好，每天去医院输液，聂鹏手下那些人就是钻了医院的空子，给你妈妈偷偷注射了毒品。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陆天晴想象着妈妈受的那些罪，心里难过得要命，可是整个人压抑着，哭都哭不出来。
　　聂东宇心疼极了，情不自禁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一时连挣扎都忘了，要哭不哭地自言自语：“我妈妈都是被我连累的。”
　　如果她不去鹏程，根本没有这些事。
　　聂东宇攥着她的手加了一点力道，仿佛是无声的安慰，“你别这么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要是想怪，就怪我好了，都是我不好。”

　　虽然聂东宇有千万条错处，但是这件事和他有什么相干？
　　陆天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如果不是遇上了她，她的妈妈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不管怎么样，在这件事上，她都是应该感激他的。
　　她微微抬起头，欲言又止看了他几眼，她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聂东宇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别乱想了，先养好身体，要是你妈妈知道你受伤，肯定也会担心的。”

　　关于陆天晴母亲的真相的揭开，她和聂东宇的关系多少缓和了一些。
　　虽然还是冷言冷语，但是她总算肯听他的话，乖乖地吃东西，积极地恢复身体。
　　等她稍微好一些，宋阿姨天天熬了药粥送过来，草药还好，尤其是什么熊胆粥，苦得厉害，她一看到就已经皱了眉。

　　身体好一些之后，她再也不许聂东宇喂她。可她自己端着那碗粥，光闻味道就已经有些想吐。她皱着小脸向宋阿姨求饶：“阿姨，能不能不吃了？”
　　“这是东宇特意弄来的，废了好大的工夫。”宋阿姨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眉眼含笑，“这个对身体复原特别好，别浪费了，听话！”
　　宋阿姨这样说，倒显得她像小孩子一样，只好勉强把粥喝了。宋阿姨连忙端了水来给她漱口，她刚刚将水吐出来，聂东宇就回来了。
　　他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手里却拿着一盒蜜饯，亲自取出一颗来送到她嘴边，“是不是很苦，吃一颗压一压。”
　　她脸色一红，正伸手要接，他微微一皱眉，“张嘴。”
　　宋阿姨还在这里，她不好太驳他的面子，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蜜饯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可是现在咬进嘴里却尝不出半点味道。她抬头看见聂东宇含笑的眼睛，心里一阵茫然。

　　他们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他们不该这样的。
　　他曾经那样伤害过她，难道现在一点廉价的温柔，她就真的要动摇了？
　　想想都觉得自己太贱。

　　宋阿姨离开以后，她沉下脸来，再次要求：“我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去看我妈。”
　　“你……”聂东宇刚要拒绝，抬眼看到她一脸倔强的表情。现在的陆天晴和以前那个听话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他自知欠了她太多，所以事事顺着她。哪怕是现在，他也狠不下心来说“不”。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这次是真的栽到这丫头手上了。他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妥协：“我去问问大夫，如果医生也同意，我就陪你回去。”
　　聂东宇问过医生，虽然陆天晴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外伤已经完全好了，可以出门。他这才放心，总算拗不过她，带着她回家去。

　　回家之前，聂东宇已经通知了她的母亲，所以他们坐车才到巷子里，陆天晴将头探出车窗，就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的老人正站在那里迎着。
　　现在时间还早，金色的朝阳映着巷子里低矮的民居，莫名有种油画般的质感。
　　已经半年没有回来，现在看着熟悉的一切，金灿灿的光影里，陆天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发生了太多事，她也好，她的妈妈也好，都受到了太多不该受的委屈。车子一停下，陆天晴马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妈妈身边，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伸手去拥抱她。

　　半年不见，陆妈妈显得老了许多。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可是两鬓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母女两个一见面，都还没有说话，可是不约而同，眼圈都一下子就红了。
　　过了好半晌，陆天晴才嗫嚅出声：“妈，我回来了……”
　　陆妈妈用力点了点头，咧开嘴巴想笑，可是笑着笑着便流出了眼泪。她连忙胡乱擦干掩饰着，“好！回来了就好！在外面是不是很累？你看看，都瘦了……”

　　聂东宇在一旁立了很久，陆妈妈一见到女儿，都忘了她身边的人。这会想起来，有些尴尬地擦了眼泪，这才招呼聂东宇：“小聂，你也来啦？快进去坐。”
　　聂东宇这才缓步走过来，这人对待长辈倒是谦和有礼的模样，和陆妈妈说话还微微欠了欠身，“阿姨不用跟我客气，我……”他看了一眼陆天晴，低声说，“我没能瞒住天晴，又让您担心了。”

　　虽然是被人陷害，但是被自己的女儿知道她在戒毒，陆妈妈还是觉得难堪。她低下头去掩饰着尴尬，连声说：“你、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
　　上次聂东宇来看她，就告诉她，自己是陆天晴的男朋友。可是陆妈妈作为长辈，却要仰仗着这个年轻人，如今又面对自己的女儿，有些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陆天晴明白妈妈的心思，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往家里走，“妈，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要紧是养好你自己的身体。”
　　陆妈妈只得连连点头，招呼着聂东宇一起进了家门。

　　这些日子以来，陆妈妈都是受着聂东宇的照顾，自然对他印象极好。而这次他陪着女儿一起回来，眼角眉梢，全是对陆天晴的关心宠溺。
　　陆妈妈毕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男人是真心喜欢陆天晴。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纠葛，只是不住地夸赞聂东宇，还一个劲儿地叮嘱陆天晴要懂事。

　　听着这些话，聂东宇在一旁难堪极了，陆天晴讽然微笑着瞟他一眼，那目光里分明都是鄙夷。
　　陆妈妈现在戒毒还没成功，白天在家里一天，晚上又要被人接去疗养院。陆天晴含泪看着妈妈上车，然后也不得已再次跟着聂东宇回霖江去。

　　两个人一旦独处，气氛再次变得冷凝。聂东宇低声解释：“天晴，我们的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妈的。等她的身体好了，你如果想告诉她，我……”
　　“你别说了。”陆天晴脑子里一团乱，现在她妈妈很喜欢聂东宇，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她暂时不想理会这些，只问他：“我现在也出院了，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聂东宇微微一愣，“什么？”
　　陆天晴苦笑，“你还是打算像以前一样，关着我吗？”
　　聂东宇的眼睛一眯，心里不知为什么就害怕起来，他低低地问：“你……你是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