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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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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初夏时节,病房外面是一株花树,几条绿枝软软地从窗口伸进来。
生机勃勃的绿意里,聂鹏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死寂。
聂东宇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这位大哥曾经爬到树上去摘果子。树很高,他很费力也只摘到两个,开心地跳下来,一个给程程,另一个就给了他。
当时他们有多好啊!
只是可惜,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当初聂东宇的父亲聂胜光和母亲白静离婚,白静独自带着女儿聂小白去了美国。然后聂胜光在孤儿院带回两个孩子,男孩取名叫聂鹏,女孩叫聂程程。
因为父母的离异,也因为聂胜光的背景不干净,聂东宇和父亲关系并不好,是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姐姐,陪伴他度过了孤独的童年。
想到当年的事情,聂东宇脸上只有无限的讽刺。七年以来,连最初的愤怒都耗尽了,他挑眉望着聂鹏,口气是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大哥,听说这几年你信佛,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聂鹏苦笑,“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聂东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形挡住门口的一片光影。他轻轻点头,“当然,我花了六年的时间,就为了现在的一刻。”
当初他被逼的远走美国,向来不屑黑色交易的他,为了生存、更为了复仇,终于也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手段狠厉,很快就有了还击之力,但是那时的他早不是激进单纯的聂东宇,他足足隐忍了六年,不动声色地布局,终于将聂鹏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聂鹏脸上的死寂和平静令他不满,他又说:“大哥,程程的日记我给你送来,不知道你看了没有?她可真喜欢你啊,是不是很感动?”
听到“程程”两个字,想到那本日记,聂鹏灰败的唇色瞬间变得惨白。
聂东宇继续说:“青竹镇、鸳鸯滩、情侣桥……这些地方多熟悉,看到我附上的照片,是不是记忆更清晰了,嗯?我的大哥。”
那些地方都是当初聂鹏和聂程程一起去过的,聂程程将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的画面都写进日记里。
可是时过境迁,画面的主角不再是自己。聂鹏看到那本日记,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真的是快要崩溃了。
本来那些画面都是属于自己的,是他自己生生毁掉了,他和聂程程的爱情。
聂胜光当初也是经营灰色生意起家的,聂东宇不屑,根本不去理会父亲的公司。甚至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气得聂胜光抓起手边的花瓶砸他的头,恨恨地骂他“子不类父”。
而聂鹏作为养子,却是为聂胜光鞍前马后,他是为他出力最多的一个人。
聂胜光对他也很好,他将他当成亲生父亲,并且他也一直以为,他可以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但是万万想不到,聂胜光为了聂东宇,竟然要洗白公司。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只为了让聂东宇可以干干净净地继承他的产业。
而他聂鹏,从头到尾,不过是个笑话。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报复的心思,为了接触聂胜光的商业机密,他将心爱的聂程程送上了聂东宇的床。
那夜聂程程和聂东宇都喝醉了,一切不应该的事情都发生了。聂胜光从小就疼爱聂程程,现在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程程从养女变成了儿媳,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就这样,聂程程被聂鹏算计,成了聂东宇的未婚妻。聂胜光并不知道她和聂鹏的关系,开始对她更加信任,这让聂鹏终于有了机会接近他想要的一切。
得到了聂胜光的全部商业关系,他再也无需顾忌,设计一场车祸害死了他的养父。
两个人在沉默中想到了一处,聂鹏的嘴唇微微发颤,“程程,是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
聂东宇冷笑着,“唯一?老头子生前对你那么器重,却死在你的手里,你觉得你对得起他?”
提起聂胜光,聂鹏的眼眸中仍旧是抹不去的戾气,“器重?他不过当我是一条狗!那些年你眼高于顶,宁可自己白手起家也不要聂家的产业。老头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可最后呢?最后他为了你,要我将那些生意全部结束!他还跟我说什么?让我以后好好帮你!本来都该是我的,我凭什么要帮你?”
嫉妒真的会将人变得不像自己,聂鹏到现在都还执迷不悟,聂东宇摇头笑着,“大哥,老爷子的产业,就算他给我我也不会要的,我从没想过和你争。”
那一声“大哥”听得聂鹏讽刺极了,他疯了一样狂笑两声,“你看看,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没想过和我争,你根本就不想要!你当我是什么,我凭什么去捡你不要的东西!”
“那程程呢?你先把她送给我做未婚妻,就不嫌弃她是我不要的?”
“你闭嘴!”聂鹏猛地想要坐起来,可是身子被绑带缠着,他的力气带得整张床都晃动起来,他粗喘着说,“你别提程程!要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死!”
聂东宇居然点头,“是啊,后来程程知道了你做的一切,当然会拼死护着我。”
当时聂鹏杀死了聂胜光,因为聂胜光的背景不干净,聂家的人虽然知道他是死于非命,但是也无法报警。
聂东宇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聂鹏的头上,后来聂鹏又出了事,被□□上的人绑架。聂东宇只身去救人,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哥哥。他将自己打拼来的一切交给对方,只为了换回聂鹏的一条命。
可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个圈套。
聂鹏和别人联手,终于将他害得一无所有,甚至想要取他的性命。也就是那时候,聂程程知道了聂鹏所做的一切,拼死护着聂东宇逃走。
从那时候开始,聂鹏拥有了整个聂氏,而聂东宇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流亡。
沥血的往事现在想起来,也不过寥寥几句话,但是当时,亲情、友情、爱情都瞬间崩塌的时候,没人知道聂东宇有多伤心。
尤其是后来,当他收到那个装在玻璃瓶里的,小小的尸体……
他自己也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冷笑望着聂鹏,“程程到最后,终于还是成了我的人。不管身体还是心,都是向着我的。聂鹏,你从那个时候就输了。”
他拿出自己的钱夹,里面贴着他和陆天晴的照片。他将照片在聂鹏面前晃了晃,“天晴和程程很像吧?你每次看到我们的照片,是不是很羡慕?嗯?”
聂鹏烧红了眼睛,那些影像太过清晰,他无论如何抵挡不住内心咆哮的愧悔和思念。聂程程的身影和陆天晴渐渐重合,他仿佛又看到聂程程倒在血泊里说恨他的情景。
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么一句:“你!你混账!”
外面的护士医生闻声想要进来,可是整栋别墅都已经被聂东宇带来的人围住。
聂东宇耸了耸肩膀,盯着聂鹏问道:“大哥,你说程程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替你难过,还是觉得开心?”他慢条斯理将钱夹收起来,俯身离他更近一些,“我想一定是开心,你说对不对?”
聂鹏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的挣扎几乎变成了抽搐。心里蜿蜒出最绝望的痛意来,最深的那道伤口被人一刀又一刀地捅开。
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受尽了别人的欺凌和冷眼。后来聂胜光给了他一个家,让他妄想拥有真正的亲情。但是最后那一丝温情终于也被撕裂。他不过一个螟蛉义子,怎么比得上他的亲生骨肉?
在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全心全意对待过他,除了程程。
可是最爱他的,他最爱的那个聂程程,却被他亲手给毁了。
这七年的时间里,他拥有了让人仰望的一切,权利、财富、名望……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是个可怜人。
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逐渐熄灭,他像梦呓一样低喃:“东宇,杀了我吧。”
聂东宇笑着摇头,“杀了你我怕脏了我的手,你自然有你该去的地方。”他扬了扬眉毛,脸上笑意更深,“大哥,再见。”
聂鹏本来想要转移到国外,现在聂东宇几乎粉碎了他最后的求生欲望。
刚才他的眼睛里,分明是死人才有的冷寂。
聂东宇知道他已经完了,说完最后一句,他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看到门口那抹纤弱的身影,他的脚步乍然顿住,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他愣了一下才低低地喊出一声,“天晴?”
他不知道陆天晴听到了多少,慌忙走过去攫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
仿佛是被最锋利的刀捅进身体里,明明已经鲜血喷涌,可是身体竟然迟钝得感觉不到痛意。
陆天晴看着聂东宇,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的唇色白得吓人,可是竟然还笑了笑,轻声呢喃:“我……我怕你一个人,会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