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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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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良昔悠悠记得那个午后,她们在龙家堡的大门外,从日中等到日落。晴天朗日下飘起白雪,夕阳将雪花裹成了金色。城墙上站着一老者,脸上隐隐已见颓败之色。披着蓑衣,目光殷殷。龙汲月握着一把日月匕首放声大哭。
印象中,她的母亲从来未曾这样哭过,以前不知,以后也不曾。
花娘说,你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光景下出生。
她们终是进了龙家堡。掌事的龙修文却告诉她们,外公不想见她们。龙汲月也不强求。
龙云天似等到了什么人,身体迅速衰败,转年春天就去了,她也终是再没见过这个外公,除了城墙上那远远的一瞥。那个倔脾气的老头即便在走的那天也不曾召唤这个唯一的女儿。他走的时候,龙修文在床侧,隐约听到他喊着倾城,倾城。帘幔后的龙汲月身体一震。拉着良昔不顾一切奔至床侧,他在看到良昔的那一刻,嘴上含着笑意,闭上了眼。良昔看着娘亲身体剧烈的起伏着,却终未哭出声。
龙修文对龙汲月说,爷爷说,今生愁今生去,莫要计入来生。他还说,良昔像极了倾城。
那个只在北地传说中知道的女子,倾城,美艳无双。助他打下北地河山,画地为王,却在产女后散手人寰。而他们唯一的女儿却爱上了仇人的儿子。
良昔想,这世界很大,大到她可以转世为人。这世界很小,在千千万万,时间无涯的人海里,注定与你相遇,就终会相遇。
殊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所以她的母亲说,良昔,你继续痴傻吧。否则这倾城倾国的姿色要生出多少风波。外公死后母亲不想再住在龙家堡,带着花娘归隐了。把他扔个了腹黑公子龙修文。临走时交给她一枚青色印鉴。告诉她退无可退时拿来保命。
于是,良昔彻底做起了米虫。冬日里扒着龙修文要吃要喝,“修文哥哥,我要梅花酿,修文哥哥,我要桂花糕。”夏日的光景里折花捉鱼。他总是满足她一切需求。借机对她上下起手,捏脸摸头。
忽有一日而眸光深深的说,良昔,快要行及笄之礼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她仗着痴傻随口道,“修文哥哥,那山中银狐所做皮袄如何。”要知道,那银狐如何易得,这么多年她外公也只猎得一只。何况是不会武功的他。
他只是笑笑,摸着她的长发说,良昔,它盘起时会是什么样?
哎,只是它们盘起时来了事。她还躺在雪地里赏着梅花,忽听碧色急匆匆跑来,“小姐,小姐,帝京的七殿下夜无痕来了,听说还是为你而来。”她陡然惊起。撞落了一树清雪。这么多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这是闹哪出,难道是为着她手里的东西!
夜无痕眼里有着浅浅的鄙夷和失望。傻女就是傻女。齐齐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低着头,不住的搅着手指,连普通的大家闺秀都不如。哪还有当年转身一笑的风华。
“七殿下,幼妹混沌顽劣,哪堪去与诸家小姐角逐太子妃之位。”
“修文,放心吧,老头子和三哥只是让她去跑个堂,好让后世没有诟病说他不讲信誉。她那个样别说太子妃,连王孙贵族家都嫁不进,你就当让她去长长见识。”
这七皇子说话也太不留口德,良昔在心里将他祖宗问候十八遍。王孙贵族,她楚良昔就是楚国公主。
良昔却傻傻的出声:“良昔去了可有好处?”夜无痕一愣,随即走到良昔身边,放到她手里一颗糖,“去了有糖吃。”
良昔心想还真是把她当傻子了,剥开糖衣放入口中,拽着龙修文的手摇晃着脆生说道:“良昔要做公主,良昔要做公主,否则良昔哪都不去。”
反正是躲不过要去的,要去也要以公主之尊,否则一个傻子定是要被欺负去了。何况皇帝承认她是楚国公主,无疑是给楚天任一个耳光,在怎么经营,不作数的。
想不到皇帝第二日就飞鸽传书,准了。太快应承了,良昔心中有种非奸即盗的感觉。
临行的前夜,她将碧色、碧月叫进房内好生嘱咐。进了帝京不同北地。凡事不能出了头去,引人注意。再者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其实不傻。第三这容颜既改不了,就只能从气质入手,怎样打扮邋遢就怎样来。嘱咐好一切,她竟是一夜无眠,不知前路等着她的是什么。
良昔倚在马车上,手上握着帘幔的流苏。龙修文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良昔,去了帝京你就这般就好,什么都不要做。不久你就会回到我身边。”良昔暗著,难道这腹黑哥哥知道她不傻。却见龙修文从管家手堂叔手里接过一包袱交给了她。碧月伸手打开,惊讶喊了声小姐。她侧目,但见一亮银的白袄借着阳光晃了她的眼睛。她收了思绪,抬头痴痴的说:“修文哥哥真厉害,我要什么哥哥都给我可好?”
龙修文抬手就要揉上她的发,却停在半空。她今日挽了流云髻,垂下的刘海遮住了晶亮的眉眼。他的小傻子,什么时候就长大了。还不待他回答,她就跳进了马车。
他嘴上喃喃:“良昔,你要什么,修文哥哥都为你得来。”只是她为什么总不等他说完。
他一直懂她,一直知道。良昔,你可以一辈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