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朕怕谁》初石

9、藐视

　　【11】

　　身体被押在长凳上，第一杖下去的时候潮声觉得有点疼，腿上的伤裂开了，怕潮汐担心，便忍住没出声。

　　后面渐渐疼的厉害，受不了的时候，潮声便努力去回想穿越之初做的那个可怕的关于疼痛的梦，顿时觉得这点程度其实也不算什么。

　　听不见人声，只能听到棍杖一下一下打到人身上时发出的闷响，皇帝不知为何有些烦躁，起身走出殿外。

　　“怎么样，你求一声，我就让他们停手？”

　　潮声闭上眼，连看也不想看他。

　　尉迟明夜大怒，上前捏住她的脸：“听见没有，我说让你求饶！”

　　潮声张口，轻轻吐出两个字道：“昏君。”

　　那目光轻蔑，甚至还带着仇视，她不怕她，一点不怕！

　　皇帝气急，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侍卫：“给我打，用力打，打到出声！”

　　潮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挨了多少杖，到最后肢体全部没了感觉，神智也不太清醒，耳边嗡嗡作响，后背濡湿，又凉又透，能感觉到棍杖一下一下重重地击打在后背，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晕眩，极度晕眩，她觉得自己大约快要晕了。

　　“停。”极远的一声，仿佛天籁，从天边传来，带着幻觉般的颤音。后背上蓦地一轻，棍杖终于停了。

　　结束了，呼……

　　潮声松了一口气，想爬起来，却重重跌在地上，整个人如一块浸了血的麻袋，又累又沉。

　　视线里出现一双靴，继而又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漂亮，白皙，五指修长，却很冷，掐着她的脸冷冷地说：“看在你曾救了汐妃一次的份上，饶你一命，下次再敢多管闲事，朕不会如此宽容。”

　　宽容？潮声简直想笑了，可惜她现在没力气，只动了动唇，依旧吐出两个字：“昏君……”

　　那只手一僵，头顶却随即传来笑意，变得张狂和愉悦：“没错，朕是昏君、是暴君。不妨告诉你，朕就是要做昏君！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杀就杀，想打就打，只要朕愿意，杀光天下都可以，你又能如何？”

　　抛下这句猖狂的话，他转身离去。

　　出了景汐宫，径直右拐，尉迟明夜脚下迈得飞快，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愤怒，像是要逃离，却并不知情在愤怒和逃离什么。

　　“皇上！”李盛跟在他身后，察觉出不对，疾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掰开来，顿时大吃一惊——只见那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只白色的海螺，不知何时已被捏碎，碎片全都扎进了肉里，血肉模糊。

　　“皇上稍忍，奴才马上传太医！”李盛颤声道。

　　“等等！”蓦地出声，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良久，吸了一口气：“传个医女，去……给那个女人看看，莫要让她死了。”

　　李盛一愣，低头应道：“是。”

　　******

　　潮声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宽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下午的事已传遍后宫，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得罪了皇帝，怕被连累，没人敢和她住一院，纷纷都搬了出去。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潮声疑惑扭过脸：“进来吧。”一张口才发现声如铜锣，喉咙嘶痛如火烧过。

　　门被推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掀开风帽，露出一张精致却憔悴的脸，女子唇一抖，颤声叫道：“姐！”

　　“小汐？”潮声费力想要爬起来，后半身顿时火辣辣的，如同车碾刀割一般，疼得眼冒金星。

　　“姐，你快别动，趴着就好！”潮汐扶她趴下，揉了揉红肿带泪的眼：“姐，对不起。”

　　后背上疼出了汗，古代可没有消炎药，潮声不敢再乱动，身体趴在床上竖起两道眉毛：“你来做什么，你的伤都还没好全，吹风了可怎么办，伤口发炎了可怎么办？姐没事，不过打几个板子，这算什么，比这疼一千倍的我都挨过呢。”

　　想起那个噩梦，她生生打了个激灵，脸上笑意盈盈道：“你忘啦，我读警校毕业的嘛，平日里训练时吃的苦可不止这些，皮早就练得比一般人厚，而且这里的掌事人很好，私下来偷偷传了医女来给我治伤，你可别担心我了。”

　　“姐，你不要怪我，”潮汐愧疚道：“不是我不求情，皇上的性子你也看到了，旁的人越是求，就越……”

　　“我知道。”潮声揉揉她的脸：“姐怎会怪你，都是那个昏君不好，明明是自己昏庸残暴，滥打滥杀，激怒民怨，惹来刺客，连累你受伤，却把火发到别人身上！”潮声越想越愤慨，恨恨地道：“可惜我的枪丢了，不然真想一枪崩了为民除害！”

　　“姐！”潮汐脸一白，赶紧捂住她的嘴，四下里看了看门窗：“快别说了，这要叫旁的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潮声忙闭嘴：“对不起，连累你了，下回姐不这么冲动了。”

　　潮汐摇头，笑容越发苦涩：“是我对不住姐姐才是……”

　　潮声怕她继续内疚下去，忙转移话题问她：“下午的事，那昏君没迁怒你吧？”

　　“没有，”潮汐咬唇：“他对我还算可以的。”

　　“那就好。”潮声放了心，不忘叮嘱妹妹：“我这里你也别太担心，翠英宫有医女，掌事人也好，对我也照顾，等过段日子我的伤好了，我们立即走，离这里远远的。”

　　“再说吧。”潮汐似有心事，有些心不在焉，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交给潮声，叮嘱道：“这是伤药，专制皮肉伤的，对你的伤有帮助，待会儿我走了你记得用。”

　　潮声塞还给她：“不要，这是好药，你自个儿留着用，不用省下来给我，我这里有医女给的，效果也好。”

　　“拿着吧，”潮汐不由分说又给她塞回去，认真地看着潮声：“想必你也听闻，他虽为人残暴，对我却好，我那里随时有太医守着，什么都不缺，这些是我私下里找人拿的，皇上不知情，都是好药，对你的伤有帮助，你虽然是警察，也终究是女孩子，将来还要嫁人的，要爱惜身体啊。”

　　潮声遂不再推辞，接过来塞在枕下。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潮汐起身告辞。

　　第二日晌午，医女照常过来换药，因为疼痛，潮声后半夜其实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睛挨到天亮，凌晨时分天蒙蒙亮时才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一直到晌午也没醒，以至于对方什么时候弄完走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桌上摆着小米粥，屋里竟然还有个小丫头，见她醒了，就端来热水给她擦脸。

　　潮声看对方还很小，只八九岁大，不像是秀女，便问她是谁，对方说是掌事看她行动不便，暂时指派过来伺候她洗漱吃饭的。

　　潮声感激不尽，想想，拿出潮汐夜里给的一包银两，取出一锭叫小丫头拿给掌事，又给那个医女也送去了一锭，剩下了收好，合着那瓶药膏一同搁在枕头下。

　　如此挨了半个月，才勉强算好了，基本上也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行动起来还不能完全自如，期间潮汐又来探过两次，每次都是趁夜来，匆匆回去，不敢和潮声聚太久。

　　让潮声欣慰的是，潮汐的伤基本养好了，再过一段时间，等自己也能行动自如了，便可以着手开始实施出宫了。

　　计划早已经拟好，早在混进宫第一个月，她就已经将皇宫里的路线和景汐宫附近守卫情况完全摸清楚了，唯一的问题是，怎样确保万无一失。

　　潮汐不会武功，体力也不如自己，这宫中守备森严，不能让妹妹有任何闪失，因此还有很多细节方面需要推敲完善。

　　这夜，潮声早早用过晚膳，小丫服侍她用过药躺下，收拾了东西便出了门，待她走后，潮声立即起身，插上门，从窗子里跃了出去。

　　出了翠英宫，经过一段石子路，穿过一大片桃树林，左拐绕过一片大湖，沿着一条小路直走，只需两刻钟时间便可穿到景汐宫。

　　这条捷径是潮声花了几天时间找到的，所选的路线也比较偏僻，鲜少有人走，是以没别人知道，唯一的不爽就是那片桃树林栽得太广太密了，桃树又矮，枝叶堆起来刚好一人多高挡住视线，人走在其中比较容易迷路。

　　好在潮声走了几次就记住了。

　　夜晚风大，有些冷，天上没有月亮，潮声等在碧湖边，看着小路的方向，心中渐渐浮现焦急——约定时辰已到，潮汐还没有来。

　　难不成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出了岔子？自从上回挨打，她院里多了那个小丫头，潮汐过来便不太方便，潮声便把见面的地方改了外面，两人之前也约见了两次，潮汐次次准时，从没有失过约。

　　潮声正犹豫要不要走一趟景汐宫，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窜出几条黑影，个个黑衣蒙面，身形快如闪电，直直朝这边攻来。

　　有刺客！潮声心一凛，伸手摸向腰间银刀，浑身呈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