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番外——萧沫（上） 我爱上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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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高傲的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天是他的及冠礼，可是一整天那些人都在提那个人的名字，他保持着最适合的表情，沉默着行礼、敬酒、寒暄，一言一行都充分展现着皇家高贵的礼仪。
即将离开之时，却听那人说：“小世子虽然优秀，但到底比不过那苏逸智勇。”
他顿住，转身，将手里的酒从他头上浇下，擦手，微笑。
“吃着皇家的饭，想着别家的人，你这种行为连狗都不如。”
当时年少，到底有几分骄傲。
彼时战乱，苏逸以金蝉脱壳和鸠占鹊巢之计短短半月就夺了边境蜀国国都，从此扬名天下。这日，苏逸代流云皇帝给皇上祝寿，低调的从南门进了城。他面上不显，私底下常常绕着远路从他落脚的门前过，没见着她，倒多次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粉嫩小生。后来皇宫里有人恭维的和她说话，他才知，风流俊逸，计谋出众的墨玉公子原来只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弱鸡。
他还看见那人一边给她说话，一边偷偷在她酒里下药，转眼间她就笑呵呵的让那人把那酒自个儿灌了下去。
他笑，突然觉得这人还有点意思。
他背着手往她面前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身后的侍卫问：“世子，你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他回头瞪他一眼，就见苏逸双眼亮晶晶的朝着这边招手。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心里是有着些许自得的，只是看她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苏逸奔向的那个人，和她一样的天之骄子，这个陈桑传说中最聪明谋士——云焕。
他看着他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他，敛了轻松的笑意，过来给他行礼，他保持着高傲的态度，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他随着舅舅进了军队。
军队的条件很不好。吃的是大锅饭，睡的是大帐篷，身边的兵大哥粗鲁又不爱干净，开口就操爹骂娘，回军营就将衣服一脱，浑身臭汗。
他自尊心强，没把自己的身份拿出去张扬，默默的充当着一个小兵、默挨着他们的摔打、默默忍受着菜一端上来就没了的窘境。
他养尊处优惯了，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经常整夜整夜的失眠，那时候他就在一堆呼噜声中想：“这样的环境下，那个娇弱的弱鸡是怎么呆下来的。”
他一边忍受着，一边努力想摆脱这样的境况。终于，有一次他识破了外敌的突袭，并将计就计给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反击，敌军溃败而走。
他的官阶蹭蹭往上升了两级，舅舅看见他都带着笑意，他自己心里也高兴，连走路都比平时欢快了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闲谈，说苏逸要来他们军营，他一怔，然后默默的换了衣服，离开。后来吃饭的时候一个和他比较亲近的士兵看了他半晌，问：“有什么喜事吗？怎么心情这么好？”
他呆了一呆，咳嗽一声敛了神色。
苏逸来的这一天天气很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被度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他笔直的站在城门上看着苏逸的马车进了城，然后领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少年下了马车。
他仍然记得那天苏逸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束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的束在脑后，很简单，简单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身边的那个少年似乎不太高兴，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却见她左右环顾一下就要往前走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仔仔细细的给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这才退开，给她让了路。
她笑嘻嘻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亲昵之意立显。少年捂着额头瞪她，一脸嗔怪之意。
身边有人叫他，他回过神来，见身边士兵恭敬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前不久他立了功，他不再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了。于是他理了理衣袖，面无表情的朝着他们迎了上去。
苏逸的眼睛朝他看来的时候他的心脏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莫名的有些紧张，擦肩而过时她柔软的布料轻轻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带着一股干净的味道。
没有任何熏香。
他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听见她轻佻道：“那小白脸不错，长得人模人样的，给你当男宠好不好？”
从那时候起，他抛却身份，抛却一贯的教养，发了狠的和别人摔打，粗鲁的和别人争抢饭菜，上战场几乎连命都不要，每每倒在床上闭眼就睡。他不再讲究礼仪，不再在乎吃像，不再关心穿着，他像是失忆了般，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皇家教育被他扔在角落，将自己退化成了一个山中野人。
军队又打了胜仗，他的官阶又升了一级。庆功宴的时候一个喝醉的士兵搭着他大声嚷嚷道：“你现在才真正是个男人，刚来的时候扭扭捏捏，吃喝拉撒都有股子做作，就连那衣服都他妈像娘们一样带着香，难怪人家都叫你小白脸！哈哈哈······”
四周爆发出热烈的笑声，他也跟着笑，然后把那人揍了一顿。
战事越来越焦灼，云焕也来了前线，见面时两人相视而笑，错身而过。沙场是个磨练人的地方，来这之后他成熟了许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时候实在烦闷得慌，就半夜出来吹吹风。
只是云焕来了之后这个习惯就被改了，因为他发现云焕也常常半夜出来，对着茫然夜色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时间转瞬即逝，皇上以中秋团聚之名召他回京，他回去之后才发现太后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女子。他耐着性子忍受了几天，最终在第八个女子不小心摔到他怀里的时候拂袖而去。
团圆团圆，现在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正享受这团圆之夜。他循着夜色，来到幽静的浮生桥边，看着清冽的湖水，突然想起云焕时常吹奏的曲子，没有过多犹豫，他掏出怀里的笛子，试探着吹了一下，一试之下才发现这首曲子上手很快，不一会儿便能流畅吹奏。
只是这首曲子到底没能吹完。
一个女子打断了他，准确的说是一个粗鲁的女人。她抱着他的时候他几乎要窒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越是在意的东西越要用力的抱住才是。
他看清那个女人的时候精神恍惚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口中吐出云焕的名字时才真正的清醒过来，但更大的震惊让他无法思考。
苏逸是个女的。
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惊悚的事情了。
“苏什么苏，逸什么逸，没看到老子是女的！”
他被对方一阵抢白搞得好一阵怔愣，看到对方跳进水里，他也闷着头跳，却忘了自己压根不会游泳。很久之后他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看着头顶上素净的帐幔回想那时发生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苏逸了。原来她是一个女的，这个事实让人惊讶，却不难接受，好像本来就该这样。他想着想着，侧头看见枕边的绣得乱七八糟的香囊，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他记得那时苏逸好像说了一些话，一些他不怎么乐意听见的话，不过那又如何，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坐起身来，对着闻声赶到的丫鬟道：“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放在我的枕边？”
那丫鬟被他冷着的脸吓唬了一下，战战兢兢道：“世子你被送来的时候死死捏着这个香囊，奴婢以为···以为它对你很重要。”
萧沫的眉头狠狠的拧了起来，随手将那个东西往地上一丢，“扔了。”眼见着丫鬟捡了那东西出去又赶紧将人叫住，他对着那东西看了很久，终是道：“找个地方放起来吧。”说不定以后可以一次威胁她呢。
边关告急，他不得不赶回军营。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和流云的交战。他坐在战马上，在人群中厮杀，仿佛知道她在看一样，每一次战斗他都格外认真。他的军功越来越多，加上身份使然，渐渐的掌握了军队里的一部分军权。
这次得到可靠消息，敌军主将和苏逸闹了变扭，带着军队擅自离开，现在城中只有苏逸一人带着一些老弱残兵，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突袭的好机会。
萧沫得到了这个机会，当夜他就带着人将城门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仍然记得当夜迷离的夜色和微弱的星光，隐隐的，有着一股美好的意味。他穿过人群，看见高高城墙上的苏逸笑得张扬肆意。
城下敌军万千，城上的苏逸姿态闲适，把酒问天，嘴里细细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蓦然，她起身，侧眼对上城下萧沫的视线，嘴角滑出一个妖娆的笑意。
那一刻，萧沫清晰的感觉到心脏猛烈的蹦跳，有什么压抑许久的东西喷薄而出。
“城下那位郎君，今夜月色甚好，你上来与我共饮可好？”
身边的人劝谏：“这可能只是一场空城计，请将军三思。”
萧沫沉着脸，举手，下令，攻城。
城上的苏逸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许久，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叹息道：“何必呢？”
转身，松手，离开。
玉质的精致酒杯在萧沫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那一夜兵荒马乱，火光冲天，却谁都没讨着好。苏逸将城中百姓连夜迁移，并在里面装了不少炸药。敌军攻入，玉石俱焚。
萧沫打了一个不算胜仗的胜仗，不过他却难得的高兴。
此后的战争，多像是猫捉耗子，多数是萧沫追，苏逸躲。有人说他记仇，有人说他们是上辈子的冤家，他也浑不在意，一个人玩得高兴。直到那一天，他一时失手，射中了苏逸的手臂，苏逸狠狠瞪着他，在守卫的帮助下退了场。
萧沫有些怔愣，回来后满脑子都是苏逸临走前瞪他的眸子。他心不在焉了几天，巡防的时候没察觉异常，等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晚了。他座下的马匹突然失常，四处狂奔，陪同的士兵没来得及跟上的时候四周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他看着不远处山坡上的那人时，突然了悟，然后在心底笑了。
她果真是个记仇的人。
趁着打斗混乱之际，一支箭笔直的射了过来，伤在手臂上，和那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随行士兵追了上来，蒙面人立刻撤退。
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很是无奈。
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云焕和太子的商讨，然后就此心神不宁。他们说，要杀掉苏逸。
于公，他想她死，于私，他舍不得她死。
萧沫在床上躺了很久，最终毅然起身，偷偷混出了军营。
流云军营中埋有暗探，想杀掉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萧沫并没有混进流云的军队，在半路就遇见了缠斗在一起的两帮人，他掩了面，上去为苏逸挡了一剑，苏逸却失足从斜坡上滚了下去，他想也未想也跟着下去。
苏逸伤得很重，被山下的石头一撞就死去了意识，他抱着她躲进了一个山洞，给她疗伤，为她包扎。解开苏逸衣服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女孩子亲近。又念及平时母妃教导的话，欺负了女孩子就得对她负责，他这个算是欺负了吧，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娶她？
想着想着，脸就红了。可是，她的身份问题······
萧沫越想越忧愁，看着苏逸的时候，那些想法一下子就没了。他的就是他的，管别人想什么呢。
他心满意足的将苏逸搂在怀里，静静的观察着苏逸的脸。她长得可真好看，皮肤真滑，睫毛也好长······他越是看越是欢喜。
下半夜的时候，苏逸突然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抓着他说着胡话，他凑近耳朵去听，热切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她在叫云焕的名字。
她说：“阿焕，我疼。”
萧沫搂着她，心里五味掺杂。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山洞外传来呼唤苏逸的声音，他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吻了吻她干裂的唇，起身，离开。
他费心照顾了她一夜，她却不知道他是谁？
他想：除了那人，她也不会在乎他是谁。有时候他也会自我安慰，他只是败给了时间而已。
再后来知道云焕想以身为饵，杀掉苏逸的时候他选择了默许。或许他也有私心，可是谁会想做个无私奉献的过路人呢？
云焕背弃了她，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所以在富康城内见到装傻卖痴的她时，他的内心无限欢喜。
我爱上你了，这是上天注定，那么你也得遵循上天的意思，成为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萧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