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唐葫芦

1、走马灯 冬

　　冬日的晨曦，朦胧的雾气沾湿了我的长发，走在村里河旁的土路上，两旁的店铺竞先开启，各摊位瓜果菜蔬累累，小贩们已经摆好摊位吆喝起来，更有问卦占卜的席地而坐，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这时有一列游行的队伍走来，是祭祀游行的队伍。乡亲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围在路旁，充满敬畏与好奇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游行队里有个很奇特的行团，团长抱着只似狗似狐的动物，它长着狐狸尖细的脸庞，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好奇与不安，身躯似狗，背上是斑马的条纹，短小多毛的尾巴，煞是憨逗可人。当我的眼睛还追随着狐狗的身影时，一张满脸凶恶的老虎脸出现在我面前，低吼了一声，吓得我赶忙转过身去，等回头时却发现那只老虎长着宠物猪一样短小而肥胖的躯体，原来是只“纸老虎”。随后是只蜘蛛，不，是个人，不，是只四脚爬行动物。它虽长着人的脸，留着又浓又黑的睫毛，胡子也是密密匝匝的，却长着蜘蛛一样细长黝黑的四肢，还有四条赤白相间的尾巴。大家都大为赞赏地鼓掌喝彩，似是好久没有这么壮观的游行了。

　　梦里奇特的事情，神秘却又能控制。这是我第几次做奇怪的梦了。醒来时，天还没亮，下床倒了杯凉开水，咕噜咕噜地灌下肚。

　　一直在追寻着某种东西，只看得到它模糊的影子，扑朔迷离，明明在眼前却总是抓不住，在拐弯的街角又忽闪不见，跳过几条街却又见到它忽闪的身影。我一路追踪，街上迷雾丛生，看不清对面行人的脸，有人在阁楼上泼洒污水，鲜血般的红色，不偏不倚溅湿我乳白色的衣裳，脏了我干净的脸颊。来不及迟疑我继续盲目地追赶，连被鲜血染红的脸都没来得及擦。追了几条街后，路过一间小小的铺子，一个小孩阻了我的去路，他拉了拉我的衣角让我蹲下去，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已经弯下腰。他掏出一条洁白的小布帕，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擦掉我脸上的污迹和衣上的血渍。原本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等他擦完后微笑地看我时，我没有犹豫地亲吻了他，然后起身继续前进。

　　所有的念想深埋心底，如同海底炙热的红珊瑚。醒来时黄昏时分，落日正好倚在远方的山黛上，窗帘囚禁了我，囚禁了往日的岁月。

　　我坐在河边的一所客栈里喝茶水，客栈里人很少，只有老板和一个店小二，外头的幡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天上突然乌云密布，章鱼也欢快地跑来施雨。雨滴滴答答地打在檐瓦上，像木鱼一下一下地敲在心脏上一样。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径直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喝着香茶，热气弥漫在她的周围，我有点看不清她的脸。外面的雨不停地下，水慢慢漫过河，开始漫到我的脚边。看着杯里的茶水和脚下摇曳而过的鱼儿，坐在我对面的女子开口说：快马追不回十年前，姑娘才是沦落！等我晃过神来时，只看到她模糊了的背影和桌上那杯仍在腾腾冒着热气的茶。我伫立在屋檐下，天上的阴霾仍未散尽，你是说，十年踪迹十年心，是吗？

　　入夜，最难将息，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蓝田，你说，什么稀奇古怪的梦我都梦过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梦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