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RECKLESS》葵深

1、01

　　……

　　因为死也不能再胖起来，天海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

　　饿了喝水渴了还是喝水，她足足瘦了10斤也瘦回了原来的体重，但付出的痛苦也是不言而喻的。

　　就像现在，她趴在了沙发上饿得动也不想动，却一个劲地在流泪。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轰轰地作响，吵死人的重金属她已经听了好多天，将她最喜欢的乐队OTEP的专辑一张又一张循环了下来。大脑的血液在沸腾，就仿佛快要爆炸了。

　　……就仿佛快要爆炸了。

　　天海失恋了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还正值炎热的暑假，那个她在国外疯狂购物疯狂吃东西的时候，她听闻了这个噩耗，整个人顿时难过得说不出话。

　　可笑的是她难过的不是喜欢的人被抢走，而是日积月累的感情竟比不过短短的一个瞬间，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昨天的时候她接了一通来自黄濑凉太的电话，听着对方在不停地糊里糊涂地说着些什么，听着听着就哭了，却只能发出僵硬的笑声。

　　“吵架什么你哄哄她就行了。上条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好好对她。”

　　友谊什么的太容易破碎了，所以天海只能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担惊受怕地视为珍宝。对于黄濑所有的情感，她只能够试图着丢弃，丢得远远地，再也找不到，不被任何的人发现。

　　窗被雾模糊了镜面，雷声雨声交错着霹雳啪啦地持续着将树吹得东倒西歪地摇晃着；屋内的包装箱放了四天依旧原封不动乱七八糟地随意摆放在各处，根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大大小小地堆满了除了沙发就什么都没有的客厅显得整个房间变得十分地拥挤。

　　天海一向活得颓废根本没想过要自己理房间，刚刚搬了家请不到帮忙打扫的人她想得也仅仅是忍耐几天而不是自力更生。

　　而几天前至不久之前也因为情绪的不安而拒接了家里的电话让她尴尬着无法打回家寻求帮助。

　　饥饿感越发地剧烈，即使没有在减肥，家里也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食物。

　　她半睁着眼指尖轻触往上拖翻着手机内的通讯却发现这种时刻根本没有能够给与帮助的人——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上条与黄濑。

　　饥饿带给人的乏力与虚脱天海不是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有些事从来做起来都是无可奈何的。只有受的住，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现在的她只是后悔之前为什么那么没有节制地暴饮暴食。

　　她将脑袋埋进抱枕里头，视线一片漆黑，双拳紧紧地握住。

　　门铃响起的时候天海还沉浸在混沌的睡眠之中，再加上她一直都塞着耳机，直到响了五下趁着音乐结束的瞬间，她才被惊醒。慌慌张张地下了沙发，拔掉耳机重重地甩在一边的沙发上，找不到拖鞋在哪里也无暇顾及拖鞋在哪里，她匆匆地赤着脚打开门，对上门外陌生中年妇女温柔的视线。

　　她停顿了几秒又立刻地将门关上了，原地无力蹲下手撑着门。

　　“谁啊？”不是睡觉就是听音乐的天海已经一天没有说过任何的话，于是她一出声那嗓音的沙哑就把她自己也给吓到了。

　　她索性坐下背靠着门，深呼吸了一口。

　　-

　　天海并没有作什么出门的准备，她只是在原本衣服的基础又套了件薄薄的衬衫，便跟着那位看上去十分和蔼的中年妇女去了隔壁的那间房子。

　　刚刚睡醒的天海还没有完全地清醒头脑，即便是刚刚那位阿姨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只听清了几个词而已。——似乎是爸爸拜托隔壁邻居来照顾一下她来着的，比如吃吃晚饭，像现在她前去吃晚饭那样。

　　虽说是相邻的两个房子外观看上去没有什么差但室内的装修是真的有很大的区别。这房子给人了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尤其是面对着那满满一桌饭菜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丈夫，很有家的感觉。

　　“啊叔叔好。”天海小小地鞠了个躬，然后被热情的阿姨拉到餐桌边的位置上坐下。那位叔叔看上去是不苟言笑的人，但在看到天海的时候还是淡淡微笑了一下。

　　天海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三人围着饭桌没有一个人说话，天海觉得尴尬一个劲低着头扒着饭吃。

　　“多吃点。”和蔼阿姨顺手地把块肉捡到天海的碗里，那一瞬间天海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大串跟着卡路里的数字，但她还是礼貌地笑着说了句谢谢。

　　“千智已经初中了吧，初几呢，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嗯，现在还在读初二……啊，没去学校啊。我前几天刚刚从国外回来时差有点没调回来就呆在家里休息了。”天海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完，如实回答，她有些不习惯与长辈相处气氛难免总是陷入僵局的地步。

　　然后她看着对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掺杂着高兴。“我儿子今年也在读初二——就是这附近的帝光中学……不过他总是打篮球打到很晚才回家……唉他成绩也不好……”

　　天海在听到‘帝光’两个字时微不可查地面部抽搐了一下，然而她什么话都没说光秃秃地吞了一口米饭，转而将目光移到正对面那空着的位置上。

　　外头的雨依旧是下的很大，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天海一直觉得被大雨滴到头上的感觉就像被滴到鸟屎一样地恶心。她讨厌下雨，讨厌湿漉漉的街道湿漉漉的衣服湿漉漉的鞋子。

　　总有人在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开着电视，即使不看电视也会低着头用耳朵听着。这家人似乎是这个习惯，天海也有差不多的习惯。

　　伴随着杂乱的雨声她听见了这十几年十分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闪烁的屏幕一言不发。

　　这是一则小小短短的数码相机的广告，屏幕中的女生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但那一处处被暂停的特写都美得像虚幻。她涣散的瞳孔似乎将整个世界都容纳进心。

　　天海发现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只有她一个人，心中不由自主地萌生了一种可笑感。

　　这样又如何呢。

　　天海已经吃好喝好，当她想把碗具拿到水池那里自己清洗，站起来的同时门的钥匙孔似乎被扭动了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道蓝白相间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房子，背包被一把随意地扔在了距离最近的沙发上，那人仅仅只是拐了拐脚就轻松地将鞋子脱了下来甩在了玄关的一边。

　　“大辉！”青峰妈妈皱着眉语气略带责备。

　　“嘛嘛……又没有其他人……在？”青峰大辉从来都自由散漫惯了，能扔的东西就扔，不能扔的东西就想办法随便扔在一个地方，房间永远都像狗窟一样堆得杂七杂八。而与其说是狗窟，倒不如说是猪圈，就像他在篮球社里总是把没洗过的脏衣服丢进柜子里封锁起来一样，在他的房间里或许也能够发现这种奇妙的地方的存在。

　　于是在说完那句话后青峰就诧异了，面对着新出现在家里的人物天海他只是一个劲地猛盯着，像是在看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一样。

　　天海被看得发毛，硬着头皮地冲他点点头。“你好。”

　　“啊你好……”青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动作略有些木讷。

　　“今天真的是打扰了，晚餐很好吃，谢谢叔叔阿姨。”天海勤快地将碗筷端到水池边，勉强地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青峰妈妈倒是仍十分地温和，“不打扰不打扰，以后要是有空的话也常来，你一个孩子一个人生活也挺不容易的，再说了，你爸爸和叔叔阿姨是朋友，他也拜托了我们照顾照顾你。”

　　天海在那一瞬间领悟自己搬家到这里的缘由。那时候的天海本来决定就搬到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地方，相隔两条大马路走过去十分钟不到的一幢公寓里，但却被爸爸毫不犹豫地就否定了。

　　依着爸爸的‘住太近会被某些人骚扰’为借口以及‘有一幢房子还空着所以不要再浪费钱去租了’还以及‘那幢房子比什么什么公寓要大多了’之类的很多很多的理由，天海住进了现在的这个家。

　　虽然爸爸说的都没错，确实节省了钱，独立的一幢房子也确实要比一般的公寓大太多了。但现如今她还是有种被掌控着一切的感觉，就像失去自由了一样。

　　即使直觉上觉得青峰家也许并不会去监视她传话给她的爸爸，但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地不舒服，难过得几乎要吐了。

　　天海在回去之前位于玄关处鬼使神差地看了眼青峰，那家伙正很没有吃相地狼吞虎咽，但他也并不像某些人一样吃饭会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道了声再见便关了门。

　　雨还是没有停，过来的时候是与青峰妈妈合撑的一把伞，可能回去的时候也就只能奔回去了。

　　天海刚刚迈出一步，便踩到了水塘，她穿的是平跟的凉鞋，很幸运地湿了脚。混合着泥沙黏糊糊的脚，暴露在这让人透不过气的空气之中。

　　她似乎吃得太多了……她一路奔回了家脱了鞋撞撞跌跌地跑到厕所间突然抱着马桶就开始吐了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让人说不出话。

　　天海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到自己的药片塞进嘴里不灌水地生吞了进去。

　　-

　　桃井和她的朋友跑了好几家店绕了很大的路才买到那本想要很久的写真，老板告诉她们只剩最后两本的时候，桃井不经觉得这实在太惊险了。

　　其实这本东西与其说是生活写真，还不如说是私服展示——桃井一页页地拿在手上翻过觉得似乎每一页穿得都不一样，但是却真的都很美，无论是人还是衣服。

　　“可惜这些衣服随便一件都是上万的（日元）。”好友指着桃井停在的那一页指着那件看上去十分简洁的裙子，“我上次逛商城看见了这件，什么牌子倒是忘了不过那价格真的是啧啧啧。”她比了个四，然后一脸地痛苦的样子，“四万哪……”

　　“她本来家里就比较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她平时穿的用的喝的就知道了。四万可能对于她只是一个小数字而已吧，眨眨眼，裙子就买下了。”桃井一脸平静地回忆起平时在校园里看到的对方的样子。

　　然后她一脸认真地继续往下翻了一页，“唔——这件衣服好看。”

　　桃井从小四开始就经常买女性流行的月刊杂志，尤其是到了国一她的这个习惯变得更甚，日积月累的努力已经致使她的书架再也堆不下更多的东西。但对于模特CHISATO的喜爱，也因此越增越多。

　　同龄的CHISATO与她在一所学校读国中，虽然班级不一样但总能够每日在校园中偶遇到。素颜，和一群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没有什么明星的架子。桃井在一开始也只是单纯地喜欢着对方穿衣的风格，浑身散发的气场，但也没想到这种喜欢会演变成一种像是粉丝的痴迷一样地喜欢。
　　“啊啊要是能和她做朋友那就好了。”

　　虽然班级不一样，但对方的人缘似乎还是挺好的。桃井班也仍有不少的男女生与CHISATO交好，时常能看到的是一路走过去都有人与她互相打闹。

　　“唉不用担心啦，五月你性格不是挺好的吗？”

　　“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啊。”桃井如实回答。两人其实并不是从来没有对话过，只是那对话的时间从来都是不怎么凑巧，不是其中的一方有事被某某某叫走就是休息结束需要各回各班去上课了。桃井估计对方到现在也没有把自己的脸给记住吧。

　　说完这句话的桃井没想到好友会露出十分无奈地笑容，“如果和五月接触的话我相信一定会喜欢上五月的。”

　　于是五月也笑了，拥挤的电车里两个初中生模样靠在一起的姑娘，笑得比谁都要灿烂。

　　“她今天也没来学校呢，已经四天了。”

　　“可能忙吧……拍摄啊搬家啊什么的。”

　　桃井诧异，“搬家？”

　　“你不知道吗？上次不知道是谁在传的说什么CHISATO搬家，搬到那啥很有名的那小区……叫什么呢……我好像忘了，哦对了CHISATO全名是什么，我总是忘哈哈。”好友有些困扰地抓抓后脑勺。

　　“A，M，A，M，I。C，H，I，S，A，T，O。”桃井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将那串英文拼了出来。“Amami Chisato。”

　　她听着外边的滴滴答答下了几个小时还未停下的雨声，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Amami——天海。

　　Chisato——千智。

　　天海千智——Amami Chisa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