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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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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说,最苦,放不下。
在遇见祁忘苏之前,慕安是被众人虔诚捧在手心里的一朵梵莲,红尘纷乱,她却笑得通透,翩翩不染纤尘。她静静地长大,静静地绽放,静静地等待执一人之手,共赴白头。
“世有奇女子,为情所困,留恋世间百余年,用情至深,寻了她那良人一世又一世,守护了他一世又一世,只为等他认出她,看她一眼……”茶楼的说书人轻捻了胡须,淡淡地说着世间的离别情殇,而慕安常常会遮掩了容貌混在人群里,安静地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仿佛如寻常女子一般听着别人的故事,暗暗歆羡着在心底的那个模糊轮廓。
佛亦有曰:万法皆生,皆系缘分。后来,终是让她遇见了。
世有公子,气质如兰。在看到那人的一刻,慕安就知道,这人,便是那个她愿意为之放下一切走下神坛之人,不问是劫是缘。
“是姑娘救了我?咳咳……我祁忘苏从不欠人恩情,姑娘可有什么想要的?凡是你能说出来的,除去我这条命,不论是什么我都会送到你的面前来。”床榻里苍白着脸的男子虚弱地说道。
慕安倏地弯了眉眼,她想要的?慢慢凑近了,她墨黑澄澈的眼里唯有眼前这个自称是祁忘苏的人:“你,我想要你。”
“咳……”
“慕安,这是我的名字,倾慕的慕,安然一世的安。”
“慕……姑娘,多谢抬爱,但我不会是谁的良人,”祁忘苏缓缓阖上了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我祁忘苏,今生都不会沾上情这个字。”
“……那,你便一直欠着吧。”
自那以后,慕安便没再多言,只是一如过去般淡淡的,安静地守着祁忘苏,安静地看着窗外喧嚣,安静地微笑。慕安一直都未提及自己的来历,或者说是在刻意回避着,神坛之上的圣女并不是寻常人能轻易触碰的,她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啊,但更多的时候,慕安只是一个人傻傻地握着那根只有她一个人的红线。
祁忘苏背后背负着的沉重,慕安多多少少是感觉得到的,这人,平日虽看似风流不羁不着调,但夜里却尝尝独自对着明月发呆,有时还会拎了一坛好酒在屋顶上喝得醉意微醺。
“慕安……安……你的名字,取得挺好。”勾着酒坛子的手松开了,慕安看着那个空了的酒坛沿着房檐倾斜的弧度翻滚而下,腾空,下坠,狠狠砸在了屋檐下一人的头上,随即从下面传来一声惨叫:“嗷——”
“嘘——”祁忘苏立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做着噤声的手势。慕安看着他醉态慵懒,眉眼弯了弯,眼光泛着忠诚的笑意。
“慕安,你一直都是这么安静么?”事后,祁忘苏仰卧在屋顶上,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他温润的嗓音在风里低低地响起,带着酒醉后的迷离。“我是一个舍弃了过去的人,于我而言,活在这世上也无非只是为了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我一直都不曾想过,原来祁忘苏竟也可以如此安静地生活在这个世上,醉然一卧,不问今夕何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祁忘苏偏了偏头,看着慕安,神情揉碎在一片月光里。“你很像一朵莲,佛前的莲。”泛着佛光,是救赎。
祁忘苏是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离去的。
他说,他要出去找一个人,他说,他还有一笔账要算,他说,他会回来的。
慕安看着掌心交错的纹路,却是知道,她是等不到了。
三年而过,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慕安被拥上了锦绣的花轿——她终是被祭奠了出去,作为一种工具,一种手段。
“慕姐姐!小人来抢亲啦,快跑!”耳边似听到了凌镜那丫头的嚎叫声?
“你再威胁我……啊!”某人动了动爪子,将那颗聒噪的脑袋摁到了一边,笑眯眯地端着儒雅,面对手执兵器的众人一脸云淡风轻:“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各位随意,我找个人就走。”
一阵混乱后,花轿外面一阵诡异的安静,然后,慕安看到面前的帘子被小心地掀了开来,有一束温暖的阳光就那么打了进来。
“慕安,你上错花轿了,”那人如是说,“我的花轿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