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文章》低调做人

1、悬柳

　　又是每月的初一，只是赏月的心情相较以往，已大不相同。若是以往，每月初一的时候，必要与几个知己好友，饮上几杯，谈笑风生。只是如今，却早没了这闲情逸致，朋友们四散奔离，走的走，逃的逃，杳无音信，偶尔，有从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平安了，这也算是让我放了心。

　　战火烧到了北平，这天下至今早有些个不太平。我现在也是要逃回老家去了。想着初来北平的那种欢喜，又看着现在不得不逃离北平的窘境，心情不觉得有些复杂。当时来的时候，步履匆匆，没仔细看看这沿途的风景，到了北平后，又觉得有些可惜，只是想着，若是再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看上一看。

　　可倒是这战火来了，让我不得不离开北平，踏上回家的路，反而让我有一次机会好好地看看这沿途的风景。这正是春天刚刚要离开的时候，风里的燥热不停地诉说着夏天的来到，只是穿了一件薄衫，再叫这风一吹，倒是有些热起来了，我拿着扇子随意的扇了扇，感觉凉爽了一些。

　　此时，我乘坐的是一辆马车，车上还有些其他的乘客，加上我一共是四个人，都是去往嵊州的。其中，最能引起我注意的的是坐在车尾的一个少妇。她看起来是回家省亲的，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服，针脚细密，不是一般新妇能穿着的衣物。貌似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
　　只是，她的身边再无其他下人，不过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填房罢了。

　　月光斜斜的从车窗射进马车里，洒下一片洁白。上车的时候，我的心情颇有些的沉重，以至于车上有些什么人都没注意。直到现在，这车上的月光，让我一下子惊喜起来，才有心情去看看这车上的人的模样。

　　夜渐渐的深了，坐在这车上的，都渐渐起了困意，有的挨着车厢斜靠着，闭着眼睛，有的用手支撑着脑袋，打起了盹。此时，我却没有什么困意，就打量起那个坐在车尾的少妇来。她看着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脸蛋有些稚嫩，可眉清目秀的样子挺讨人喜欢的。只是这模样怎么有些面熟。我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视线，努力回想起来。

　　夜凉如水，半夜起了风，原本一尘如洗的天空，多了几朵的云彩，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怪叫人害怕，只是月光还是那样的洁白。弯弯的月亮，爬上树梢，月光穿过花丛，好像这月光无处不在，照的这原本漆黑的世界一片亮白。

　　我心中不得不想起了一阵感激之情，站起身来，在马车上朝着月亮做了个揖，深深地拜了一拜。想着这良辰美景，不知是否有那才子佳人在那幽径相会，你侬我侬，花前月下，悄悄耳语，说不尽的婉转柔情。

　　古代的诗人喜欢给自己的妻子画眉，炭笔轻轻地在那女子的眉梢流转，两人的情意就在这无声无息的气氛里相互的温存。我也曾经效仿过古人的风雅，用那炭笔给夫人画眉，只是，效果不佳，本是一道柳叶眉，硬生生的被我化成了张飞、关羽眉毛那般。

　　夫人好不生气，气得小脸通红，娇嗔的把我推出了房门。我也知道，我画的确实有够难看，但我和她是少年夫妻，更是青梅竹马，我们的情意虽不能说是情比金坚，倒也算是伉俪情深了，只是，如今的我现在不在她的身边，她会不会对我有所怨恨呢？

　　我和夫人本都是嵊州人，她不远万里，千里迢迢的随着我去了北平，一个人操持着家务，准备饭菜衣食。我不过是个举人，在乡里，空担个好听名声，到了北平就一文不值了。我每日要去私塾里教书，赚取生活费，养活家人，每月还要往家乡寄钱。日子颇为不好过。

　　不过，我的夫人却是相当的乐观，她总觉得我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是将来要做大官的人，我没好意思和她解释，只是笑而不语。北平的生活确实有些艰难，但是，在思想上面，我确实是过的很充实的。

　　我有许多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也大多和我一样，来自外乡，在北平求生活。我们有很多的话可以说，从国事到家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天下不太平，这些个朋友也都离开了北平，不知何日才能再聚。

　　天上的云彩遮住了月亮，可是他遮不住月亮的光华，透过那黯淡的云彩，仍能用肉眼看出月亮的形状。看起来如同一把镰刀悬挂在天上，不知道这月亮是不是千百年来都是相同的变化。唐代的时候，张若虚有诗云，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此时此刻，我和他的心情大概是相同的，离乡的游子，踏上回家的旅程，其中的感慨，溢于言表。

　　困意渐渐袭来，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地有些发亮了，马车里变得敞亮起来。我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发现原来已经到嵊州边界了，我不禁的有些兴奋。

　　我转过头来，车厢里还是一片静谧，除了我之外的几乎都没有醒来，那个少妇也斜靠在车厢上，沉沉的熟睡着，我又仔细地想了想到底是在何处见过这张脸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我渐渐的回忆起这个少妇的故事。

　　原来在北平的时候，在我住的那条胡同的最里面住着一个寡妇，那个寡妇靠卖油炸糕为生，她还有个小女儿，叫做春香。春香平时不怎么出门，我们也很少见到她，只是春香和我的夫人交好，我也是借着我夫人的光，才见到了这个春香。

　　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脸上有些圆圆润润的，很有福相。我知道她家境困难，家里的粮食经常不够吃。夫人她是个心地善良的，经常会拿些粮食接济他们母女，而这个小姑娘也是个贤惠的。经常绣些头帕，布鞋什么的送还给我夫人。一来二往，两个人就成了朋友，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夫人开心就好。

　　到了嵊州，我下了马车，拿上为数不多的行李，踏上了回乡的路。不知是春尽，亦或是什么其他的理由，沿路走来，风景有些萧瑟。或许是近乡情却，我的心情不知怎么的有些忐忑，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

　　不经意的一回头，突然发现后面有人跟踪我，我仔细一瞧，却是刚刚一路同行的春香。
　　她似乎知道我发现了她，慢慢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她手上拿了个粉色的包裹，她从那包裹里拿出了一封信，慢慢的走过来递给我。

　　打开信封，里面竟是夫人写给我的一封信，我不记得当是看见了什么，只是那白纸上的黑字，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地刻在我的信上。我有些不敢置信，手指有些颤抖，我的脑中一下子闪过一阵白光，我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回忆起任何事情，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信上写的是一封遗书，夫人原来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这个春香是她送过来给我作填房的，因为夫人对春香有恩，所以春香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答应了这门婚事。我看着这封信，哭笑不得。

　　泪水，从我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我心里质问上天，为什么上天要带走夫人的生命，我们还这么年轻，我还这么爱她。瞬间，我心如刀绞，一时间惊慌不已，我回想着，离开的时候，夫人还好好的，怎么就这几天的时间，不可能的，我发疯似的向来时的方向奔跑着。

　　风呼啸的在我耳边划过，我知道，我爱你，所以，你离开时，我要在你身边，陪着你，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
　　等我

　　三月后……夫人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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