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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美妇人卫氏1 ...

  •   自此,康熙便每日居住在慈宁宫东暖阁。每日下朝后,更是亲身侍奉太皇太后医药;待太皇太后静养时,便到后院太后的寝宫内,探视太后,每每都说会子家常话,必得逗得太后一笑方回来。膳食用度皆简单了许多,一应娱乐皆停了下来。晚间批完了奏折、签完上谕,也不招嫔妃侍寝,只身在榻上和衣而卧,说是只为省却了麻烦、口食。而后又吩咐下来:如太皇太后稍有不适,不拘时候,立刻便回朕知道。几日下来,康熙的脸颊明显尖瘦了许多,内臣们劝谏保养圣功的话,却只是一笑置之,依旧无改仁孝之举。感动得言官们在实录中大书特书了起来,一时间天下臣民没有不为皇上的至诚纯孝歌功颂德的。
      普楚尔每日跟着苏麻喇姑,专心侍奉太皇太后。苏麻喇姑本来话不多,现而今更加寡言少语。普楚尔只道是焦心所致,只是忙活中偶一回眸,却见苏麻喇姑用无限怜悯的眼光地望着自己,一时间惶然不知何故。
      眼见着太皇太后一日日好起来,众人方才渐渐放宽了心。这日,普楚尔奉了太后的口谕,与瑞雪儿一道捧着画师新作的无量寿佛像,到慈宁宫花园内咸若馆内,交与章嘉世活佛指认。来前,太后反复嘱咐着收好,除活佛外,不得与其他人看到。因皇上近日常与活佛一道讲习佛法,太后还特意嘱咐了,神像亦是尤其要背会皇上的,因而只命随身亲近的宫女为之,只为避人耳目。
      两个人一道出了慈宁宫。并排走了没多远,瑞雪儿就落在了后面几步。普楚尔未曾多想,便慢下了自己的脚步等她。又走了几步,瑞雪儿仍渐渐地落在后面两步。普楚尔便存了心,不曾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些。瑞雪儿也加快了步伐,仍是跟着。待拐进了花园,行至僻静处,普楚尔突然停住了步子,口中“哎呦——”地叫了一声,颦眉蹙额地俯下身子假装揉着脚踝,一双眼睛却睁大了机警地打量着周遭。
      瑞雪儿忙快走了两步,凑近蹲下问道:“姐姐,怎样了?”
      普楚尔向一旁扫了一眼,确定无他人经过,乃拽住瑞雪儿的袍襟,悄声问道:“这话该我问姐姐才对。自入宫来,姐姐待我胜过亲生姐妹,我待姐姐也是最亲厚的。究竟姐姐因何突然待我生疏起来?”
      瑞雪儿假作不解道:“姐姐此话因何而来?我却不知。”
      普楚尔凑近了耳畔,道:“既这样,妹妹倒要问姐姐:为何突然改唤妹妹作姐姐?又因何不与妹妹同行,每每故意落后几步?妹妹是蒙古人,憨直的性子,请姐姐不要见怪,只让妹妹明白哪里做得不是了,惹恼了姐姐才好。”
      瑞雪儿知再难推脱,又因念着她平日里的好,乃将嗓音压得极低道:“奴婢怎敢做主子的姐姐?谁不知道普楚尔姑娘即将大喜了。”
      普楚尔大惊失色,一时怔怔地,半天才道:“妹妹孤苦无依之人,又能有些什么喜事?”
      瑞雪儿冷笑道:“姐姐冰雪般聪明的一个人,奴婢自然比不上。但在宫里当久了差,总不见得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吧?”
      瑞雪儿一番话,句句都是呛人心肺的。普楚尔委屈得一时无语,眼泪热辣辣地淌湿了面颊。
      瑞雪儿见状,忙拉着她选了一处花丛树后的瓷凳坐下。拿了自己的帕子与她拭泪:“到底还是糊涂孩子,心里再委屈,也是不得在人前流泪的。况且白日里到底人多眼杂,若传到主子面前,你我还有活路吗?”
      普楚尔摇头道:“姐姐既不认我做自己人,又何必管我死活?姐姐方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人家当姐姐是贴心人,姐姐却句句都戳得人心疼。”
      瑞雪儿见她急了,忙表白道:“傻丫头,若不当你是亲姐妹,如何白白地提醒你这些?惹你不自在呢?”
      普楚尔不解道:“姐姐此话又是何意?”
      瑞雪儿替她抿了抿头发,又端详了片刻,见无甚不妥,方正色道:“妹妹,你在这宫里的日子浅,又得太皇太后宠信。故而没吃过苦头,自然天真无邪。皇上心机最是天威难测,就连经古的老臣,也多有不如。但皇上待你的心肠,却怕是瞎子都看得出的。奴婢冷眼看着,这些年来,每每选进来的嫔妃主子,得宠不得宠的,没一个人能让皇上这般驯服。”
      普楚尔脸腾的红了,扭着身子道:“姐姐又欺负我了。平日里姐妹们都在慈宁宫伺候着,皇上可曾与我讲过一句私房话么?”
      瑞雪儿挨在她身边,坐下说道:“我这话全是真心实意为了你好,你竟也不必如此羞臊推辞。固然皇上面上仍是沉静如水,谦谦君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与下人宫女们讲,当面甚至看也不曾看一眼……”
      普楚尔听到这里,乃争辩道:“姐姐这次说的方是实情。”
      瑞雪儿不理会她的打断,接着说道:“只是在你身后,那龙睛却总是象失了魂儿一般,你的身影在哪儿,皇上的视线就到哪儿。那眼神中的满腔痴迷,怕是连铁人都能熔化了呢……”
      普楚尔羞得连颈子都红了,十指下意识地扭着手心里的帕子,拧成了皱巴巴一个布团。
      瑞雪儿柔声说道:“这些背后妄议圣上的话,哪一句传扬出去,我瓜尔佳氏都是灭门之灾。我这样待你,还不算亲姐妹吗?”
      普楚尔感激涕零,点头道:“妹妹懂得姐姐的心意了。如不是担着给姐姐惹祸上身的心,只怕早磕了响头在姐姐跟前。如此,只得请姐姐心领神会妹妹的一片感激之心了。只是,妹妹思之再三,并不曾做过什么,不知怎会惹得如此局面。还请姐姐指点一二。”
      瑞雪儿道:“你固然是一片忠心为主分忧,但却压倒了众人。你又生得这般模样,宫里莫说宫人,就是嫔妃主子们,又有谁能及三分?未曾怎样,已得了别人十分忌讳。所以凡事都更要小心谨慎才是,否则这深宫似海,哪有你的好日子过?”
      普楚尔点头不止道:“姐姐说的很是,妹妹谨记在心。这里本来不是我的家乡,幸而有姐姐照应,也算前世累德。但妹妹每每想离了这里,却都不能够。”
      瑞雪儿叹道:“既进了这里,又哪能轻易离得?各人自有各人的福气,你这模样、性子,老天理应多眷顾着些,想来有些其他人不可及的大富贵也是有的。只是果然如此,你也还要担待姐姐今日出言莽撞,本也是为了你好。”
      普楚尔脸色一变,握住瑞雪儿的手道:“姐姐的好心,妹妹如不能明白,那还算得人吗?妹妹愿在姐姐面前起誓:如若在人前提起一句,立时从心里生出钉来,化作一摊水烂在这里。”
      瑞雪儿见她郑重其事,知道不必再多说,因想起自己的命来,也是怕也要熬到白头宫女仍道天宝年间事,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拉起普楚尔来,进咸若馆办事不提。

      至回到慈宁宫,已是黄昏时分。宫里各处皆点了灯,暖暖的灯光透出来,说不出的一分宁谧肃穆。行至里间,见康熙正俯身在太皇太后床前,祖孙二人正聊着什么。太皇太后渐渐已恢复得有些力气,只听见略带喘息地问着:“常宁,回来了?”
      康熙柔声回道:“回皇玛玛,儿臣旨意已下,常宁复旨来迟,说是战事吃紧……”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指,骂道:“叫他回来,饶是再怎么着,夫妻一场,这个时候一定要……”说罢,已是无甚力气。
      康熙忙道:“皇玛玛不必劳神费力,好生静养才是。明日臣允了裕亲王和福晋一起进来探视。”
      普楚尔听见此话,心里却是又惊又喜。手一松,原本捏着的帕子飘飘扬扬飞舞着落在了康熙脚边。
      康熙见太皇太后又阖上双目昏然睡去。乃弯下腰,亲自拾起了普楚尔一方湖蓝的帕子,攥在手心里,一言不发地往东暖阁走去。
      普楚尔不知康熙何意,只得跟着挪进东暖阁。
      康熙慢悠悠地盘膝坐在榻上,随意拿起一份奏折,仔细地端看着。半晌不曾看完,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都下去吧。”众侍从皆退身而出,康熙复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普楚尔留下伺候,一会儿朕兴许饿了,想吃碗□□。”
      普楚尔道了声嗻,静静地垂着头侍立在一旁。
      见众人皆去,暖阁内只剩下康熙和普楚尔两人。康熙方才从奏折上抬起头来,有意无意地问道:
      “可曾听清朕回太皇太后的话?”康熙平静地问。
      普楚尔不解其意,乃照实答道:“奴婢听清了。”
      “嗯。你既听清了,就给朕说一遍吧。”
      普楚尔越发一头雾水起来,只得低声回答道:“奴婢听见皇上说,明儿准了裕亲王及福晋觐见。”
      “你抬起头来回话。”康熙的语气凝涩起来。
      普楚尔慢慢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康熙的嘴角已经抿成了一道线,鼻翼两侧的纹理,坠成了深深的两道弧线。眼神阴郁冰冷,如同暗夜里,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普楚尔惊惧万分,忙又低下了头。康熙却已走下榻来,用手帕垫着,轻轻托起了普楚尔的秀面。普楚尔想向后退去,无奈腿象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挪不开步。紧张得越发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胸前起伏不跌,一双纤纤玉手垂在袖里,不住地有些微微颤抖。
      康熙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璀璨如星,低声问道:“即将与裕亲王重逢,你高兴吗?”
      普楚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康熙乌亮的眸子里忽地一闪,忙又不知所错地摇了摇头。
      康熙的面色一白,俯身渐渐地贴近了普楚尔的脸,艰难地将目光一寸寸从她的双目挪移到紧闭着的红唇。普楚尔以为康熙要亲吻自己,不禁闭上了眼睛,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突然,他如同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靠近在唇边的热力在不断增加,托着自己面颊的大手,力道也在不断增长,如同铁夹一样几乎要捏碎了她。普楚尔吃痛不过,兀然睁大了双眼,康熙却边用唇角初生的髭须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拂擦、揉磨。眼见她的唇微微红肿了起来,康熙却紧咬银牙狠狠地道:“捏痛了你吗?你这狠心的小东西,也会痛吗?”
      说罢,一双冰冷、生硬的唇夹带着怒火和惩戒倾覆而下。
      普楚尔惊慌失措地扭着头,却早已被康熙紧紧圈锢在掌心,哪里躲得开?只得紧紧地闭紧嘴唇,不肯让他的灵舌吻进口腔。突然嘴角一痛,一丝咸腥漫进嘴里,忍不住“哦——”地叫了一声。
      康熙借机深深地吻了进去。
      缠住她细软柔媚的舌尖,不住地卷吸、摩挲。他象要吞噬她一般,张大了嘴巴,不住地吻着她的每一寸面颊,最终又回到了她的唇边。
      她美艳的嘴角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刚刚被他咬破的伤口,因为胡须的刺激和吮吸,伤口又开裂了。他舔舐着,眼见着自己的怒火消逝在她的唇边。不曾想到的,想惩罚她,却变作惩罚了自己。康熙自以为已然坚硬如铁的心里,也开始渗出了滴滴血迹。
      他将头深埋进她的颈项,吮吸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喃喃地悲伤地问:“玄烨的心已经给了你,你却为何如此待它?”
      言罢,突然松开了紧抱着她的双臂。普楚尔一时无力,瘫坐在地毯上。
      啪——地一声,康熙已经将刚才翻阅的一份奏折摔在了普楚尔的面前。
      普楚尔周身疼痛,吃力地摇了摇头,道:“奴婢不认识汉字。”
      康熙背对着她说:“这一份是蒙文的诏书文稿。朕亲自校正过,唯恐大臣们的蒙文功底不够,有疏漏、差错。你看看吧——”
      普楚尔伸出颤抖的手,拾起奏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册封诏书”两个词,写得醒目、有力,字迹优美,飞舞得如同一条苍龙。人说康熙皇帝书法写得好,不成想蒙文竟也书写得如此漂亮,普楚尔心里不禁叹服,乃忘了刚刚的惊惧,坐直身子,认真读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纯孝治国,东宫久空,有违礼制。蒙古科尔沁多罗郡王额森之女,一等承恩公、亲王淖尔济之女孙,博尔济吉特氏,温良恭顺,孝贤淑惠。今奉太皇太后、皇太后之命,册封为后,克隆堂基,承祧宗胤,母仪天下……”
      普楚尔不解康熙为何命自己读此奏折,细想想康熙后宫内并不曾有一位姓博尔济吉特的嫔妃,便推断他是将从喀尔沁蒙古娶后了。因而小声回道:“如此,……奴婢恭贺皇上大喜。”
      康熙冷笑了一声,回过身来,目光炯然如炬地定睛望着她,只是一言不发。
      普楚尔只当康熙没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提高了嗓音,重复道:“奴婢恭贺皇上大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美妇人卫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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