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寞寞 雪千寻》墨夜言

32、第二十八章： 少年侠义取舍间

　　楔子：
　　如花般璀璨，如烟花般短暂，
　　当人生绽开最美丽色彩，
　　灿烂的阳光让我迷惑。
　　男人的志气必须像雄鹰，不畏惧任何风浪
　　刀口舔去鲜血，尽情在云天上飞翔。

　　笑逐生命最前端的步伐，
　　即使经过岁月的抽打，变成垂死的波浪，
　　早已习惯，获得与失去。
　　欢喜后的失意，淡淡遗忘，
　　埋葬你的过去，擦干眼睛里的忧伤

　　骄傲的头颅低垂，短刀闪烁幽幽蓝光，
　　□□需要暴动，血脉需要贲张，
　　灵魂里的白月光，纯洁得如同初见一样，
　　密林穿梭的身影，投入荒原嗜血的疯狂，
　　少年在远方歌唱，朝阳升起心花缤纷绽放
　　正文：
　　格外细微的水声，如果不是经过特别的训练，如果不是特别的倾听，几乎无法察觉。刚刚跑到水塘边的小小少年们，还在急促喘着粗气，骤然变冷的密林，竟然在初春的季节将呼吸变成了白气。不断起伏的胸膛，四处打量的双眼，使得他们发现了水塘里小小的特异。一丛特别杂乱密集的枯枝堆此时被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角，两张充满希冀的小脸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竟然有些暗淡下去。其中一个女孩的脸色格外的苍白，不知是因为过冷的水温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夭夭和念儿呢？”一个男孩往斜前方迈了一步，冲着她们两个的方向低声呼唤，“铮！”还没有等到魏雅薇和赵婉仪的回答，一只短箭就已经带着破空的尖锐声响，擦着那个男孩的身体被牢牢钉在了他刚才原本站着的地方。短箭的一半已经没入，地面的上方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虽然隔得有些远，魏雅薇和赵婉仪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枝此时企图射向岸边男孩的短箭，跟之前射中婉仪的是同一个样子，不出意外，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
　　她或者是她们还是追来了，男孩看了眼身后，又远远的看着水塘枯枝掩藏下的两个小女孩，其中一个男孩，朝她们做出了把枯枝放下，掩盖住自己的手势，其他的男孩也心领神会。此时他们的身后，有一心想致他们于死敌的人。如果他们此时跳入水塘，追赶而来的刘淑若对水中的他们根本无计可施。所有短箭的力量都会在水中被解去所有威力，他们会安全。然而他们却也会彻底曝露了这两个女孩的踪迹。他们的水性好，在水里不仅能躲避攻击，齐心合力没准还能制胜，然而这两个女孩，她们刚刚逃过狼群的袭击，已经经不起又一轮的折腾，水中的打斗很容易误伤她们，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女孩已经气息恹恹，恐怕稍微的碰撞，都会让她痛苦不堪。如果此时不是因为有这个水塘的遮蔽，她们恐怕早就已经葬身狼腹。
　　男孩不由苦笑，前有狼群，后有弓弩，已经不知哪一边更危险，是兽还是人？这两个女孩，如果此时以这种样子撞见王清旋，刘淑若，应该是必死无疑，之前已经听过多次她们两边的不睦，但男孩子们总是很单纯的以为，女孩子之间的不和其实应该和他们一样，打一架发泄一下就好，绝对没有想到，女人之间的不睦真的是会拼到用尽诡计。苍白着小脸的女孩很是衰弱的样子，其他的男孩对视了一眼，最终都决定放弃了躲避在水塘里的绝好逃命甚至是反击的机会。他们跟着之前男孩的手势，给着魏雅薇与赵婉仪无声的安慰和保护，他们都在告诉她们，快把枯枝放下，藏好自己。
　　魏雅薇与赵婉仪看着眼前的男孩，一个一个，对他们的了解有的还只是限于名字，然而他们此时的手势，向自己传递的信号是如此暖人心。雅薇更紧的抱住了已经有些往下滑的婉仪，朝着他们轻轻点头，两个人同时向他们扬起了微笑，想起他们之前的问话，拿手指指向了夭夭她们之前引开狼群的方向，她们知道，这些男孩为了她们两个的安全，放弃了躲避在水塘，他们还要去寻找夭夭她们，而自己却只能这么无用的待在水塘里。想起夭夭，念儿，想着面前男孩们对自己的顾念而做出的取舍，想着凶狠的狼群以及背后射出的冷箭，魏雅薇与赵婉仪的心一阵一阵抽紧。这些男孩的简单选择，却是把他们自己最可能获得生机的可能舍弃，只是为了能够保证她们的安全，想明白了这一层，两个女孩的眼中已经有了点点湿意。面前的男孩已经有了小小少年的风采，此刻看向她们的眼神真诚无比。十年的时光，交集太少，如果以后还能再见，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大家一定会好好的做“兄弟”，就像跟生儿一样，一辈子的好“兄弟”。
　　在倒映着月光的水波照射下，两个女孩的眼睛很是清亮，就如同清澈的水波，跟眼前的浑浊形成了鲜明对比。枯枝被轻轻放下，没有惊动丝毫涟漪。看着已经和水塘混为一体的枯枝堆，男孩们都舒了一口气。已经找到两个人，还有两个，我们会继续找下去，希望所有的人都会安全，都能平安出去。
　　“铮！”第二只短箭就在这时已经紧接着射出，一个男孩眼疾手快的扑倒了另外一个，这一箭躲的已经很是惊险，箭尾擦着男孩的耳边，上面的倒刺已经划破皮肤，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看来这一箭的方向是在头的部位，已经志在直接取命。后面的人已经快要赶上。
　　三个人赶紧朝着魏雅薇刚才所指的方向跑去，不知道夭夭和念儿已经跑出多远，不知现在她们是否已经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密林的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奔跑，但是明显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跟狼群之间的距离也开始越来越小。从来没有那么想在此时，好好的感谢一下以前陌远在教导自己的严苛，要不是经过长达十年的训练，夭夭和念儿恐怕早就已经跑软了脚，成了狼群度过严冬之后的第一顿小点心。“呼……呼……”已经很努力的调整气息，但是此时的肺腑还是好像已经快要爆裂。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是靠着直觉的奋力迈动，好像现在除了奔跑和喘气已经没有其他多余的力气。狼群追赶的脚步已经就在自己的身后，恐怕此时一回头，就可以近距离的观察野狼的样子，后面的狼群有很多的狼只，各种颜色，各种年龄，各种体型估计都有，绝对可以一次就看全，前提是你没被它们咬破咽喉。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在安全的前提下，好好的看看它们，它们会不跑不抵抗更不攻击,它们只吃肉吗？还吃点心？吃什么口味？肉味的？虽然夭夭已经无数次的提醒自己此时此刻一定要全心全意的跑，一心一意的跑，然而想到此时身后的狼群，夭夭又开起了小差，想起自己的奇思怪想，夭夭明明已经快要喘不过气却还又想笑，结果一张嘴就岔了气，“咳咳咳……”。念儿看着身边的夭夭，心里这个气啊，这个无奈啊，可是夭夭的这个毛病，她也是一直知道的，她也一直挺喜欢夭夭时不时就会在心里乱想，脸上表情跟着一起变化，有时还会不自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的小习惯，叫人觉得她有点傻傻的，又有点好玩，格外的没有心计。然而此时，夭夭还能在这个逃命的关键时刻瞎想，念儿真是想找个机会，把夭夭的脑袋好好的揉揉，把她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想法全部揉出去。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念儿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因此对夭夭的教训她决定暂时押后，此时她边跑边拍了几下夭夭的后背帮她顺气，一直和她保持并排跑着，夭夭瞬时就惭愧了，赶紧闭嘴，继续往前跑……
　　不得不承认，男孩子们的体力还是好，很快就叫他们追寻到了烟尘扬起的方向。地面上的足迹很混乱，本来应该铺了很厚的枯枝乱叶，此时很多地方都已经被踢散踏平。这群狼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只，凌乱的脚印遍布都是，而且有一些脚印很深，里面应该有不少体型教大的。以前大家住在驯马场的时候，经常在深夜可以听到它们的嗥叫，男孩子们曾经也很好奇，想要一睹这种残忍冷血动物的风采，但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跟它们那么近距离。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男孩子们还是决定奋力一博，即使是死，也要死的壮烈，他们不要像张靖雅那样没有经过抵抗就死的那么无声无息。前面就是狼群，那个动静，那个阵仗，后面追杀自己的人应该也能知道，他们也给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此珍惜自己性命的王清旋，刘淑若，明明知道他们此刻正向着狼群密集的方向跑，她们还会不会跟上。男孩们知道，王清旋，刘淑若想要他们死，但是为了叫他们死，而把自己也置身到群狼的攻击之中，从而给自己也带来杀身危险，这种蠢事不知她们会不会做。
　　狼群在追赶前方猎物的同时很敏感的发现了此时身后的响动。狼很贪婪，对即将到口的食物势在必得，同时也很谨慎，不会为了一时的口腹之虞，而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因此即使是在追捕猎物，狼群还是保持着警醒，留意着四周所有的动静。男孩子们故意将脚步迈的很响，他们猜测，前面的两个女孩应该已经跑不了多久，再这样被狼群不知疲惫的追下去，被扑倒已经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事实。果然一部分狼已经停住了身形，开始回头看后面的情况。密林之中，狼群凶悍，但也不是最无敌的，它们也有很多即使团体作战也无法打败的对手。感知到后面同伴的停滞，前面跑的正欢的狼也刹住了脚步，前面正在奔跑的美餐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因此它们此时也愿意暂时停下，看看自己的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狼群怪异的举动，使得夭夭和念儿不禁回头，但是脚下的速度不减，终于在身后黑暗的背景之下慢慢显现出了三个消瘦的身影。他们隔着老远就向着她们招手并不断比着手势，她们看明白了，这是要她们继续往前跑，他们会继续朝另外三个方向分散群狼。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的狼太多，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只要有人被扑倒，所有的狼一拥而上，根本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现在分散四个方向，等于袭击自己的狼只是原来狼群四分之一的数量，凭着自己的武功或许还能抵挡。然而密林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很难说，哪一边的尽头会有着什么，或许还是一个湖，或许是另一边树林，或许还是悬崖。看到夭夭和念儿已经接收到自己这边传来的信息，三个男孩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就开始朝不同的方向跑。其实这个想法也是他们刚才在奔向这边的路上紧急想出的，三个男孩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可能就注定三个人从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迎接的也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命运和结局。十年了，他们三个和生儿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此时的分离，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分离，此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不过这个结局在他们当时选择不跟其他的男孩同路，毅然折返搭救女孩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没有道别的话语，因为来不及，在看到女孩暂时安全的那一刻，三个男孩已然决定，既然一切还来得及，既然他们还可以救，他们就要把自己折返的初衷实施好。
　　狼群看到后方突然出现的三个人类，表情更加亢奋，很多狼已经兴奋的流着口水。然后有着新鲜血液的三个人类此时却同时向另外三个方向跑去，叫此时聚集在中间的狼群一时的有些呆滞，不过很快它们就已经做出了作战的方针，一个都不放过。男孩子们的想法倒是成真了，这也是建立在狼贪婪的习性之上。狼群立刻分散出了四个小的团队，朝四个方向同时追去。
　　夭夭和念儿不知道他们此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她们明明看着这三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走向了密林的另外一边，然而，他们此时的表情，此时的动作，此时的选择，都分明的告诉了她们，他们是为了救她们而来，不惜将他们自己置身风险。夭夭和念儿自认之前和他们的交情不是很深，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不顾自己性命的来救自己，在深深震撼的同时也有着深深的感动。平时说的再好，都不如关键时刻的真正作为，她们虽然没有和他们说过很多话，但是这十年一起长大学习的情谊还是让他们选择了不能对自己漠视。世间多少亲人，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何况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因为命运一时的交际而被聚拢在了一起。
　　念儿拉着夭夭转过头，继续往前跑，狼群的数量已经被减少，但是跟在她们后面的还有好几十只。感觉到另外三个方向同时传出的追捕动静，夭夭的心里没有比之前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大难临头，大难临头…….今天不知为什么，夭夭会那么多次的想起那一天，只不过狼群变成了追兵而已。那时的爹爹，娘和哥哥没有来救自己，没有带自己走，更没有找自己，难道他们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如这些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的亲近？看着一直拉着自己的念儿，想起刚才拼了性命帮自己引开狼群的那些男孩，夭夭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压抑。
　　刘淑若站在静静的水塘边，她在迟疑。密林的另外一边似乎闹起了更大的动静，飞禽被惊起，展开的翅膀挡住了头顶的月光，刘淑若总觉得眼前的水塘透着一丝诡异，总让自己有那么一丝丝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看着自己。然而此时，刘淑若暂时顾不上这些，特制的短箭已经射出三枝，不能再浪费，一枝在赵婉仪腿上，另两枝此时正牢牢的插在水塘旁边的地上。刘淑若数了数此时步袋里的短箭，算了算人数，开始使劲的拔起身边已经插进地面的短箭，她此时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个都不能放过，一个都不能……
　　从刘淑若以准备射击的姿势，高举弓弩从密林飞快闪出并站在水塘边四处张望的时候，魏雅薇，赵婉仪就已经在枯枝的缝隙里看到了她，略带疯狂的表情，略显兴奋的眼神，都跟她们之前认识的刘淑若不大一样，她怎么了？魏雅薇一个人无法帮赵婉仪在水中保持着固定的姿势，赵婉仪受伤的腿早就已经浸在了水里，无边的痛苦之后，只有麻木，然后在之前看到射向男孩的短箭，此刻再看到刘淑若手里的弓弩，婉仪受伤的腿又开始痛了起来。
　　刘淑若望着已然已经沸腾的密林深处，嘴边浮现一丝冷笑，不管是哪种死法，你们都出不去了……“淑若！”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此时全神戒备的刘淑若立刻回头，不过在看到来人后，还是放松了表情，露出一个浅浅微笑，不过紧接着，她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双眼放大，好像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