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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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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是夏至的沪市。
已经是临近七月份的辰光,外面的阳光密得连有了年头的法国梧桐都遮不住,又明亮得仿佛望一眼都会灼伤眼睛。街上的男女都带着硕大的□□镜,步履匆匆,连抱怨的时间都不愿意停留。
像这样繁华的都市里,每天都上演着各种故事,悲、欢、离、合。相聚,和分别;信任,和背叛。爱,和遗憾。而见多识广的沪市人又怎会为个人的际遇流下眼泪,在地铁上看经济版的人比看社会版的要多出的多呢。
近来两条消息倒是让沪市微微有点震动呢。
第一条倒是正儿八经上了经济版。说是有个老板,“老年轻,是从华尔街回来的,我阿囡,哦,她在淮海路那里上班咯,老有出息。哦对,她说呀,那个老板,老年轻,老有钞票了,长相蛮呀蛮有看头哦”,“对哦,新闻上我呀看到咯,噶老板是有一支团队哦,才十几个人,都是从海外带回来哦,一回来就做了几个大生意,赚的钞票都可以买好多套别墅了。”……这说的是近来八卦杂志的封面,年轻英俊,钞票老多的IMF老板NAOKI。这位老板虽然十分注重保护自己的隐私,连中文名字都未曾让杂志知道,但谁让IMF一成立就做了几笔大赚的投资,人长得帅又风度蛮好哦,媒体偏爱他即便只有一张侧颜模糊的照片也天天让他上头版,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金融界直树”。这种酷炫狂霸拽的总裁风,不光让待字闺中的少女花痴他,连待字闺中少女的老娘老爹都忍不住惦记上他了。
第二个消息尚属于坊间传闻。但如果属实的话更要让关心理财的沪市人民震一震了。毕竟IMF做的是投资金融,离普通的老百姓还远。但是传说要和IMF合作的另一家企业MT可是沪市的老牌龙头企业,说起来市中心的那些地皮广场好多都是这家公司的。虽然MT这几年已经慢慢将产业中心移出沪市了,好长时间都没再在沪市建广场了,但突然在这种时候和一个在沪市的公司合作,难道是它又有什么大动作吗?反正好多沪市人民都信誓坦坦地说看到两个老板坐在哪里哪里的咖啡厅谈合作了。可能是要再开发一个商业广场呢?好多人都发誓他们要是开发商场,立刻就在旁边买房子,过几年价格一定会翻几番的。
第二个消息虽然传的沸沸扬扬的,甚至有些MT内部人员都期待着那个传说中年轻多金的老板上门。有个人却对此很不以为然。“好了好了,别乱发花痴了。”她对着自己穿得特别“有情况”的助理ANDY翻了翻白眼,懒懒地靠在落地窗上,“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我们不会跟IMF合作的。他们能帮我们干啥,融资?我们企业去年盈利7个百分点,有的是流动资金。上市?我们早就是一家光荣透明的上市公司了。投资,我们公司有专门的部门,那些精英天天恨不得24小时在公司里算钱。最多是老板自己要搞一搞自己的钱,但据我所知他最近娇妻爱子高兴得很,根本懒得管他的钱,所以……”
“HOLD姐”,HOLD姐本名高冷子,但觉得COLD姐叫起来没法体现她女神的气势,便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叫HOLD,所以助理们都叫她HOLD姐,“1、你快离开那个窗啦,这里是24楼窗外都是蓝天白云你要是掉下去老板娘会把我们杀掉的。2、早上总裁办已经打来电话了,说下午3点老板要见IMF老大,让你准时上去。”
高冷子闻言真的恨不得跳起来掐死自己一点重点都不知道的助理:“现在已经两点十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反正你又不要准备什么。”——“谁说我不要准备什么?”高冷子高傲地走向了休息室,长长的黑直发在空中画了一个潇洒的幅度。
高冷子今年才28岁。在婚姻市场上这个年龄已经有点晚了。但是在MT高层中这个年龄却还年轻地令人发指。上海总部的高层人数最多不过50人,靠近总裁的核心层甚至只有寥寥十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令外界叹为观止的学历和实力,连长相都十分高深莫测让人崇拜。她是十人之中的唯一一个女性,唯一一个没过30的人。好吧,也是唯一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换句话说,其他9个人都是老板的人,她是老板娘的人。
想起损友老板娘唐朵,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唐朵最唯恐天下不乱。本来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在一个破大学当一个美女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寒暑假妥妥的,还能桃李遍天下。但她好说歹说非让自己空降在了MT核心层。想当初她一个刚从英国学完HR回来的留学生,要以一人之力对付一堆披着人皮老隔着金丝眼镜打量她搞得她心一跳一跳的精英们,顶上还有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公报私仇的大BOSS。五年来她是心力交瘁又心力交瘁,就这样兢兢业业还总要被人讲是裙带关系。
嘤嘤有什么了不起。虽然我能力没你们强,但是我比你们都美!她愤愤然地擦了一个特别明亮的口红。只见镜子里那个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重点是身上这件V领的纪梵希,可是她狠狠心才买下来了,是高!贵!的!紫!色!的!最后,她又套上了20厘米的高跟鞋,咚咚地往楼上一层行去。
首席秘书LINDA看到她仿佛高兴得很。但她觉得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Linda娇羞地笑着:“诶呀,冷子,你又穿高跟鞋啦,啊哈哈哈。”高冷子含恨地看了她一眼,哼,MT的招聘守则上一定对身高有要求,不然为什么她们都能比她高一个头,害的每次合照或者是见客户她都得穿20厘米的高跟鞋,不然总是容易被忽略。“郑老板呢?还有那个最佳老公对象来了吗?”高冷子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打算往办公室里进去。还未等LINDA回答,一个小小软软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抱住了她。
“阿尼,麻麻说你来了你真的就来了欸。”定睛一看正是唐朵和大BOSS郑老板的独生爱子,小名叫远远。远远虽然长得像恐怖严肃的大boss,但现在才两岁多胖乎乎的,虽然话说不清楚但显然是遗传了母亲的性格,嘴巴特别甜,又不似其他小孩子那样爱哭。现在正嘟着小嘴要高冷子抱抱,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甜甜的话:“阿尼,远远好想你好想你啊,你还会带远远去吃好吃的CHEESE蛋糕吗?”“你和你妈妈怎么突然来公司啦?”冷子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昨晚唐朵和她聊视频聊到十点多都没有提起今天要来公司的事情,“鲁尼叔叔他们也在里面吗?”鲁尼就是冷子恐惧的那些精英男之一。
“鲁尼叔叔不在啊。但是有个很好看的叔叔在。”远远见冷子穿高跟鞋没法抱他,便使劲地拽着冷子的裙子往办公室里面去。
总裁办在伸手可及星辰的66楼。
MT的办公室都是大大的落地窗。总裁室虽然比其他办公室要宽敞的多,却在布置上也无甚区别。大概是为了遮阳,里面的窗帘均拉了起来。有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背对着她,身材挺拔高达。那,大概就是最近炙手可热的IMF老大吧。
她的眼睛不大适应总裁室昏暗的环境。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客户在大BOSS还把办公室弄得昏昏暗暗的,那么有“情调”。远远一进来就松开她的裙角往大办公桌后面的母亲怀里去了。只剩她还站在原地狼狈地眨着眼睛。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她有些温柔迷茫的神色忍不住一怔。但很快站起来,五官深邃,气质俊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地冲她略低了一下头:“高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动人。若是平常听到,高冷子真想对他说:“亲,你应该去混偶像界,别在经济界混了,好浪费人才啊。”但现在她却只言都吐不出口,她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去看唐朵的脸。果然,唐朵躲躲闪闪地避着她的眼睛,又是一脸我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其实我没坏心的我都是为你好”的无赖。那么,他是真的回来了吧。
不是梦。不是梦里自己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微笑着不见的那个人。是实实在在的,温温热热的人。可是,他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叫自己“高小姐”,反倒比梦还要不真实。
如果这是梦,那为什么他会叫她高小姐?
如果这不是梦,那么他又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这样就能积攒勇气去抬起头,去看着他的眼睛,也如他一般冷漠亲切地道一句“迟先生”,道一句“好久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期待过要跟他再见一样。
但她终究还是不能。
她想问一句唐朵:“是不是人熟悉了,就知道碰哪里才是痛的?”
但她终究也没问出口。
一年的留学生活。五年的白领生涯。一个人的生活过久了,真觉得自己像这城市里的大楼,是钢筋铁皮做的,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做不到。但面对这个好久不见的迟先生,她竟然像一个高中生一样落荒而逃了。
而且是踩着20厘米的高跟鞋,一下子跑了快30层才停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仿佛要停下来,又仿佛要跃出嘴巴。她忍不住回忆起当年,当年迟先生还不叫迟先生,她自己也还在吃着酒糟鸡蛋丰胸,虽然夏天还那么热,但她也跟这明亮的阳光一样肆无忌惮没心没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