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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醉花荫 庭院春深, ...

  •   庭院春深,花间梦事,来如春梦,去似朝云。【附乐】

      四月,清晨,东风袅袅,香雾空蒙,庭院深深处,一女子春睡正酣。

      暮春四月,已是桃李芳菲尽,海棠独风流的时节。然而,市郊某处古朴宅院里,一丛临水而立的桃树却错过了花期,直到别处的桃花都已经凋谢殆尽了,方才抖擞了花神,捱到这么个轻寒薄暖的清晨,悄然绽放。

      桃花是明媚春光里最妖娆的娇客。若值阳春三月,芳年华月时,此般桃树拂拂横春水,掩映遥相对的美景,可谓是“云绽霞铺锦水头,占春颜色最风流”。然,时至暮春,这一丛迟放的桃花,终究是迟暮芳华,怎堪那东风作恶。

      都道是一种东风两样心,习习时吹开红紫,落拓时吹落芳菲。弹指芳华如电,只见晨光熹微间,盛放的桃花已有花瓣零星飘落,待到天光大亮后,飞花已如落雨一般霏霏点点。

      落英凋矣,从风飘扬,不多会儿,花荫下落红成阵,酣卧在林边长椅上的女子,已是落花盈衣,沾满花香。

      她披着朝霞踏晓归来时,恰逢花开胜景,因见春*色旖旎,花影婆娑,便在长椅上赏花小憩。片刻后,倦意来袭,她拢了拢衣襟,随性地和衣而卧。正当其困意渐浓,偶有飘落的花瓣抚过其脸颊,她不自觉地蹭了蹭软裘,翻身俯卧,寻着舒服地姿势,酣然入梦。

      晓梦倏然而至,恍恍间朦胧梦见:一片影影绰绰的昏昧中,有个身影朦胧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那人抬起手,指尖轻触了一下她的耳垂,触感如真似幻,接着,又感到一股暖意袭来,原来是有人正在她耳边轻语,她似乎有听见他的声音,却又全然听不清那话语中的字句。惟有那舒缓轻柔的意境,沁润心魂,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就犹如被人点亮了心灯,只觉心意寂静,湛然如水。她望着几抹身影,不自觉地轻声沉吟,“明月清风,不劳寻觅……”语毕,她欲转身离去,却瞥见有道身影由远至近,猛觉一阵揪心之痛,几欲上前,偏偏此时,一阵吵扰声生生地钻进耳中,转瞬间,梦破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

      一阵敞门的吱呀声中,梦中人眉宇微蹙,眼睫轻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双眼……惺忪地眼帘前落花霏霏,让人忽觉有种不知今昔是何昔的惝恍感。

      抹开衣袖看了看手表,见时针即将指向八点,心中不禁怅憾,“这才开得花,怎么就谢了?”

      与此同时,一个二十郎当的青年从松影掩映中,翻身走下石桥,直到了水畔,当他瞧见树下情景,不禁眉宇生川,双手叉腰,猛然一通嗔怪,“我说,阿姐!就算你凌晨刚回来懒得回房睡,也不能光天化日眠花宿柳啊!你也不担心野风吹多了变成歪嘴斜眼的面摊!”

      青年似是鼓足了丹田之气,这一通非难,中气十足,余音震膜。

      长椅上依旧歪着的女子望着漫天残红飞舞,喟然长叹,“欸……遥想当年,唐玄宗内庭击鼓,一曲《春光好》,羯鼓催花,别具风流。回望眼下,孺子名唤春天,却声如洪钟,震落春花无数,这般豪举,我该说你是有‘骨气’呢,还是有股‘气’呢,嗯?”

      “我这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发人深省懂不懂!”青年瞪眼俯视,一副‘爷的境界你不懂’的模样,撒气摆摆手道:“你不感激就算了,小爷我不和色令智昏的人一般计较。”

      女子听闻后,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她不急不缓地侧过身子,单手支着头,眼神在天光云影,草木树石间流连了一会,才迟迟落在那个直身站立,正以鼻孔藐视她的青年身上。

      眼前这个唇红齿皓,体匀身长的青年,不是旁人,正是其亲弟,大名唤作,段春天 —— 一个一逮着机会就摆出茶壶状指天说日的热血青年。

      生为人姐,望着这个正在撇嘴嗤鼻的“大茶壶”,她神情淡然地开口说:“韶光淑气全无,歪风邪气倒是渐长……小春,请安先。”

      “诶!老天,瞧你那歪不横楞的样,哪有长姐风范,端正态度先!”今个儿无论是身姿上还是情理上都占了上风的春少爷底气颇硬地呛道。

      此番话音未落,就见女子袍裾一撩,坐起身来,扬手将发辫甩回身后,复又轻拂鹤氅,待到抚平软裘上的衣摺,这才慢条斯礼地将双手安放在腿上,气定神闲地望向春天,唇畔噙着笑意,眸中缀满光彩。

      此乃段宅时常上演的乔段,诚然一幕“姊唬弟哮”的和顺场面。外人一般不明就里,即便瞧见了大概还以为是演什么戏呢。孰不知,以诗书礼仪传家的大理段氏点苍一脉有一则承袭了千百年的规矩:“君子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古代文化典籍之学习不可废,长幼之节,更不可废。族中晚辈见长辈,平辈中幼见长,需敬礼之……”

      虽然不知这则家规到底教化了多少可能会离经叛道的段氏子弟,但因着这么条私规,却是令得段春天不得不切身体会到一点——尽管同为家族平辈的宗子嫡孙,只因其姐——段琴天早出生三年,居为天字辈的长女,行二的春少爷自打会走就得必恭必敬地向其施礼请安。

      难怪,春常怨:“神马宗孙!宗归就是孙子罢了!”

      真是一时半会儿充大爷,长长久久装孙子……春少爷心中郁郁,可是即使再郁闷还是得一如既往地弯腰打恭,道一声,“阿姐,安好。”

      “阿弟,安好。”

      段琴天礼数有加得起身回之一福,双方礼毕,复又坐回椅凳,一手倚着扶臂,一手拈起椅上落花,眼帘低垂,神采尽敛,状似慵懒。

      春天见之,两眼一亮,嘴角贼兮兮地翘起。

      “阿姐,昨晚又和未来姐夫‘啃...谈’了一夜啊?!”

      琴天似是充耳不闻,依旧指尖拈花,不作响应。

      “不做声就是默认啦!”春天欢蹦得和蚱蜢一样,一个弹跳就蹦上了长椅,他长臂一展横搁在椅背上,蹲着身子凑近到琴天眼皮底下,嬉皮笑脸道:“我说阿姐,彻夜谈心固然重要,可别熬伤了神呐。”

      琴天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俗话说关心则乱,乱则生变,变则不通,不通则痛...小春少爷,莫不是哪里又痛了,阿姐我正好有空,可以帮你好好疏通疏通。”

      古语云,水深流缓,人贵语迟,此番温言缓语堪比示威典范,令得经年累月深受“垂范”的段春天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原本得意洋洋地俊脸立即换上一副小生惶恐的模样,嘴上直说,“嚯呦,我全身通得很,不敢劳驾。”

      琴天看着他那明哲保身的演技,不禁一乐,“既然无关痛痒,那就别杵在这了,先去提行李吧,时间比较充裕,到了机场还可以吃个早茶。”

      “呃,阿姐,有件事得告诉你......”春少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琴天睇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他别做戏了,赶紧有话快说。

      春天会意,立马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了起来,“昨晚严均杀到家门口来了,一进门就问你有没有安全到家,他说你一下飞机就不见人了,手机又联络不上,就连全球定位都找不到你,我看他额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他应该是生怕你又像是去年在美国遇到劫匪那样,一发现你失踪,就格外得紧张。我又不好说你肯定是跑山上去找姐夫了,只好说你跟我联络过,说你在机场遇到久别重逢的朋友,聊得太投机,一不留神就忘了BOSS大人,我都替你兜圆了,又费了好些唇舌才把人家安抚住,怎么样,我这事办得不错吧。”说完之后,春少爷还不忘换上一幅“瞧小爷我多么精明能干,赶紧褒奖不要吝啬”的浮夸表情。

      可惜,身为当事人的听众似是东风过马耳,一副有听没有到的表情,那双比戴了美瞳还黑亮润泽的眼睛直盯着人家的脑门上面瞧,“桃花公子,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说着就作势抬手朝人脑袋探过去。

      春天僵着没动,以为会挨上一记毛栗子,没成想,那只素手却只是在他脑袋上撩动了几许发丝,待到看明白,才知原来只是从他头上取下一朵盛放的桃花而已。

      琴天把那朵落花并及衣上的其他花瓣一同归拢在深衣的袍裾上,慢悠悠地说:“等回到大理,就该行成人礼了,礼成之后,就跟着长辈们巡山去吧。现在山花开得正好,小春公子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体会一把眠花宿柳的感觉。”

      “巡山!”经这么一提醒,春少爷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茬事正等着他呢——成年后就得巡山了,巡山呐啊啊啊!吃不好睡不香!还得防火防盗防毒虫......绝壁是份苦差啊!可是身为段氏子孙除非先天体质不足者,其他成年男子都必须通过巡山的历练。虽然并未要求女子也参与其中,但是眼面前坐着的这位,在未满十周岁的时候就已经在深山里独自收拾掉盗猎团伙了。有这么一个胆识过人的长姐,当小弟的又怎么能装怂呢!

      可是,无尤无怨的接受现实显然又不是春少爷的风格,于是,就见春少爷仰着脖子,呈四十五度角望着天,悠悠叹道:“论世间,无上利器,莫过于‘笑里刀’剐皮割肉。‘绵里针’剔髓挑筋……我说,阿姐!你要是拿出对付我的这些手段,去诱拐未来姐夫,好事早成了!何苦老是祸害同胞手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枉我忍辱负重二十年……嘿,罢了罢了,桃花树下春红女,春觉醒来情绪恶,小爷我惹不起,躲得起嘖。”

      春天一个纵身就跳出老远,跟着几个大步就蹬上了石桥,他低头看着桥下清澈的水波,静待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瞧。

      回首间,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两两映衬间,琴天正撩着衣袍,款款起身,缓步行至花坛边,脚尖轻转,顺着风势,将一兜花瓣轻轻地抖落草丛之中,那一行下来,眼神、手势、身姿、步法,犹如武术中八法合一一般行云流水,其姿态更可比昆曲花旦那般曼妙飘逸。

      所谓,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说得就是这般景象吧。

      春天忽然想起了阿爸曾经劝慰他的一番话,“被大天欺压得心里很憋屈了是不是?阿爸送你去上海玩一段时间吧,这样你就不用再受大天欺负了......你看,真要分开了,你又不肯了,阿爸知道小天不会真得不要阿姐的。如果将来你阿姐嫁得远,只怕你会比阿爸更舍不得呢。阿爸悄悄跟你说,别看你阿姐现在这么横行,或许指不定将来,你会有个专治你阿姐的姐夫呢。呵呵,我家小天笑了,笑了就是不气了啊,笑笑好呐,一笑一尘缘,心似莲花开......”

      要说阿爸就是阿爸,什么事情都看得透透的。四年前他听了阿爸的话,本着看你猖狂到几时的信念,他忍辱负重继续与老天斗智斗勇苦不堪言的时候,那个传说中能够“专治女王病”的“大夫”终于出现了!

      自从有了“大夫”,那个长久以来一直横行乡里威风八面的女大王立马就摇身成了林下清风的文艺女青年,虽然偶尔背地里依旧耍耍流氓,但他们这些小的们的日子,真心好过多了。不过,想想还是有些不服气,那老天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正牌王夫和备胎BOSS皆是品貌非凡的男子,他们段家的祖荫难道全遮她一人头上去了!他现在最期望的就是祈祷老天赶紧出嫁,那祖荫福报什么的也该顺延着眷顾眷顾他了......

      琴天掸好衣衫,转身便瞧见春天还站在桥上,前几秒还傻愣愣的,没一会儿却又精神抖擞起来,末了还挥着手指,唱起了,“大王叫我去巡山咯哎……大夫赶紧来娶她喽嘿……哼哼哈嘿……我去去就来……”边唱边得意得跑回宅子去了。

      望着那青葱的背影,唇角不禁弯起。

      待他回来,就回一句,“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

      让他琢磨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醉花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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