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桥》墨雲

1、过桥

　　高考这座黄金打造的冰冷独木桥，有人逃避了，有人过去了，也有人落水了，自此，人生路，分道扬镳。——题记
　　安小乔看着窗外的雪花飞扬，想着还有一个星期，补课就要结束了，但也意味着新学期带着高考翩翩而来。抬眼望向高三楼，似乎每个人都埋头写着什么，生怕漏了一个知识点！除了，他。
　　于辉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不自觉转着一支笔，心思完全不在老师身上，而是专注地看着第一排那个认真听课的女孩。
　　安逸努力让自己沉入课堂中，却又总想起抽屉里那封淡蓝色的信封。这是身为乖宝宝的她第一次收到的情书，虽说拒绝了，但要真的没有一丝波澜那就真的要怀疑一下情商了。那封信被平整的压在了她那如辞海般厚的错题集里。
　　在一中，谁能不知安家的姐妹花——副校长家的千金。她们一文一艺，各有魅力。当然，其中不乏有人不屑。安逸的成绩是不会有人非议的。但，安小乔就不太让人满意了。安小乔比安逸小一岁，在严格的家教中虽然比下有余，但比上就大大的不如了。中考勉勉强强过了一中分数线，在副校长恨铁不成钢的打骂下选择了高考的另一个捷径——艺术。
　　安逸推着瘪了胎的自行车缓缓地走着，嘴里还背着早已熟透的文言文。“嘀嘀--\"机车的喇叭声在她背后响起。回头，是于辉那张还算帅气的脸。安逸的心漏跳了一拍，低着头继续向前走；一边默默诅咒扎破她胎的人。
　　于辉也不说话，沉默的跟在她身后。这样一幕在华灯初上的闹市区显得干净而温馨。
　　安小乔趴在阳台上，远远地看见小区门口一前一后的身影，看见安逸进了小区后于辉就决绝的转身离去。安逸不自觉抬头，和安小乔的眼神交汇，两人就装作没看见彼此般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安小乔也不会多管闲事的到父母面前举报，她们心照不宣的沉默。
　　“咔哒。”安小乔的房门被打开，“小乔，你在干什么？等不久都升高三了，也不晓得复习功课！学学你姐姐，从高一就补习到这么晚！”副校长一脸失望地重重关上门离去。安小乔不发一言，刘海遮住眼。
　　安小乔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着小游戏，眼神一瞥便看见在楼梯拐角的于辉，他不敢上来，只好在楼梯拐角张望。安小乔回头看向病房，安逸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副校长和妻子焦急的走来走去。安小乔不由想着，如果自己也在考试中晕倒会不会也有人来看自己。
　　“哔哔--”于辉小声呼唤安小乔，安小乔莫名其妙地就走了过去。“吃糖吧。”于辉丢给她一包薄荷糖。那是安逸最讨厌的糖。于辉靠在扶手上不说话，只看这消防栓。“她只是有点贫血。”说完这句话安小乔就飞奔回去，低头沉默，过了一会才稍抬头，发现于辉已经走了。
　　副校长在家里大发雷霆，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可安逸这次模拟考中竟然滑到了年级十二，以前可从来没出过前三啊！妻子劝他：“安逸压力那么大，人都晕过去了，怎么考的好？！”“胡说！晕倒是考完后，而且，高三了，谁没有压力？人家能挨她怎么就不行了！这点病痛算什么，安逸是一定要考到年级第一的！”副校长气急败坏地吧桌子拍的“蹦蹦”响，安逸缩在椅子上低头不吭声，肩膀微微颤抖着，安小乔在二楼俯视这一幕。
　　安小乔听着窗外树枝上不的知了的鸣叫，那本属于安逸的错题集摊在安逸桌上，安小乔盯着那封被她看过好几遍的淡蓝色信纸。片刻后起身，随意地把信有塞回错题集里，关上门回到自己的窝，不见那信封露出的一角。
　　安逸一脸疲惫的踏着月光回来，离高考只有四个星期了，天气热的直想让人泡在水中。打开门，却见副校长怒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看惯了他这样，连心思细腻敏感的安逸都麻木了，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过来！”副校长对安逸大吼一声，安逸皱了皱眉走到沙发前。时间定格在她看见那淡蓝色信封的瞬间。
　　安小乔慵懒地趴在课桌上，昨夜家里的狂风骤雨害她没睡好。不过，最不好的还是安逸，安小乔还是第一次听见安逸声嘶力竭的喊叫，实在和记忆中的安逸相差很大。无意看向窗外，高三楼下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于辉。
　　第二节课，安逸顶着两个核桃眼写着习题。“安逸！”在讲台上改试卷的老师忽然黑着脸叫到。安逸走上讲台，看见那张试卷上一片鲜红似血的叉。“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题也会做错，你还参加高考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的状态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对你有多大期望？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安逸梦游似的回到了座位上，眼神一片空洞。
　　夏天的午后熏得人直犯困，安小乔眯着眼休息，忽然，高二楼和高三楼沸腾起来，安小乔猛地睁开眼，有种不知名的心悸，顺着众人视线看向高三楼天台。安逸今天穿的是她最喜欢的天蓝色衬衫。她没有像电视里演的拖沓，就那么轻轻一跳，像一个飞到高空不堪气压二破裂的气球碎片般坠落，凌空的一刹，她阖上那缺眠的眼，嘴角有抹少有的笑意。
　　安小乔面无表情地看着血色的地面。安逸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再不用夜寐宿兴地写试卷了。
　　副校长在一夜间苍老，颓废的活着，他的希望破灭了。
　　安小乔不知道该难过还是高兴。安逸不在后，父母也终于不再逼她学习了，不久，教育局决定，取消高中生晚自习和周日补课。学生欢呼，老师无奈。
　　安小乔第一次和同学去酒吧，第一次在舞池中肆意挥洒青春，第一次看见那个叫于辉的男生弹着忧伤的吉他。于辉也看见了她，走下舞台，对安小乔说：“别再来了，替你姐姐完成考上清华的愿望吧，她会看见地。”安小乔冲出酒吧，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你不替她完成呢？”但，想到，高考就在二天后。想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
　　安小乔依然天天去那家酒吧，只是再也不见那个叫于辉的男子劝她好好考大学。
　　安小乔喜欢上这个她生存的花花世界，灯红酒绿太让人销魂。最终，安小乔连省考都没能过。副校长想骂她，但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安小乔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临走前对于辉说，姐姐的愿望，她来完成。
　　2011年 6月21日星期四雨
　　我不知道这样拼命学习的日子还有多久才是尽头。很多人说我聪明，其实我还没有小乔聪明，小乔认真做题的时间可比我快多了，而且，他比我活泼比我勇敢。我有的只是一个个不眠夜。所有人都以为我志向远大，考清华，当博士，进国企当领导。但，那是我家副校长的理想，不是我的。我的理想其实小道让人唾弃，我这个人其实又怕冷又怕热，只想去哪个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的昆明，开一个小小的手工店，安静恬淡的生活。但是，在去那之前，我想去疯狂一次，我想去网吧、酒吧、ktv、那些父母严禁我去的地方，那些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等高考完，至少可以去哪里先看看。再熬一段日子吧！加油，安逸。
　　——摘自安逸日记
　　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一个干净的人。从小生活在社会最暗层，接触一切学校唾弃的地方。可笑这样的我还能因私生子的身份进入人人梦寐以求的一中重点班。看够了这样的黑暗，我开始厌倦，在这时，我遇见了她。第一眼看见她，穿一件淡蓝色衬衫，白色休闲裤，白色球鞋，像一只透明的蝴蝶，在万千人群中遗世独立。追求她，不是因为有多少不靠谱的爱，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干净的回忆。然后心甘情愿融入这黑暗的社会。
　　——摘自于辉博客
　　我恨她吗？我想是的，在所有人面前，我们是必然的对比，俗气的说就是她是高洁的雪莲，而我就是遍地的狗尾巴草。就连最初懵懂的爱恋也钟与她。在她面前，我就黯然失色，被遗忘在尘封的角落。如果我在一个中等家庭，那相对而言，我的成绩也是不错的了，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但是。没有如果爱有还活着会怎样怎样，只有，但是她死了。我高兴吗？我想没有，反而意想不到的伤心。回忆里美好单纯的童年苛责着我，它们一遍遍呼唤我：回来啊小乔！我放弃了一切责任、家庭、学业。断了未来，把自己当作另一个她，去完成一个简单到渺小的梦。
　　——安小乔 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