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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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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噩梦。
除了父母双亡其他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景天突然的迎来了他的噩梦。
“吸血鬼,你说什么!”景天拍着桌子,一双桃花眼瞪圆,愤怒驱使他叫出那个只敢在心里念念解恨的外号。赵文昌放下茶杯,眉峰一挑。“你小子,胆子变肥了,敢这么叫我,小心我把你雪藏了。”
景天扭过头去,小声的嘟囔道:“切,反正乐队解散我就不归你管了。”“嗯,你说什么。”景天一脸媚笑的凑上去。“赵大经纪人,你看看,我们这个乐队人气也算不错,成立至今都两年了,风风雨雨也不容易,难道您忍心让它解散吗。”
赵文昌讥笑,消瘦的脸颊凹起,更符合他“铁公鸡”的形象。“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没有你们三个拖后腿的我在公司的地位肯定会提升一倍!不,两倍!”赵文昌挥着手向景天陈述着他的宏图伟志,看那气势简直是想要滔滔不竭地讲上三天三夜。
“可!赵老板,我们跟您打拼这么多年,您舍得我们可舍不得。”景天堪堪打断赵文昌的长篇大论。“您给想个办法吧,只要乐队不解散我什么都听您的。房子车子票子,除了老婆我什么都给你。”
“呸!还房子车子票子,你有吗。更别说老婆了,快二十了女朋友都没交一个,能看上你的不是想骗你就是脑袋有毛病。”景天缩了缩肩,赵文昌声音很尖细,尤其是拔高声调的时候,简直是雄鸡在叫春,听得他脊背发凉。
赵文昌咂了口茶。“办法不是没有,只要茂山离开,其他一切好说。”景天跳了起来“这是什么馊主意,茂茂是我兄弟,我走他都不能走!”那双灵动的眼和赵文昌那双时时都在算计的小眼睛对上,目光里是不可动摇的决绝。
他这辈子没什么逆鳞,除了茂茂。
谁敢动他兄弟,他就算被打断骨头变成条狗也要狠狠咬上一口。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要不让茂山走人,要么就地解散。这事儿,没商量。”赵文昌躺到他那张奢华的按摩椅上,不讲情地闭上了眼。
景天咬咬牙“解散就解散,我不信我景天出了这个圈就活不了了!”他用了狠劲,象是从牙缝里逼出的这句话。“你好,你能耐,可茂山呢?他呆头呆脑的,除了嗓音独特还有什么特长,你活得了,他可不一定。”
景天抬起的腿又收了回来。
是啊,茂茂那么蠢,离了这个圈子,他该怎么活?
没有人会要他的,他笨手笨脚,刷盘子都能把老板刷破产。又那么胖,没钱那个女孩儿会嫁他。
而且,他那么喜欢唱歌。
“想好了再说,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兄弟想想。”
景天失神地走出了赵文昌的办公室。
他该放弃那个?
他不知道。
黄昏的街头总是人头攒动,但当太阳完全落下去时,却又显得零落萧条。
景天漫步在一条陌生的街道,行人越来越少,霓虹灯掩盖了月亮的光辉。景天停在在一棵树旁,忽然不知道该走往哪个方向。
“这是哪?”景天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他迷路的事实。景天摸摸口袋,哪里扁平的可怜。没有手机,没有钱,他就和着这个世界脱了轨。景天蹲了下去,百般无聊的想着茂茂在干什么,是不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眼巴巴的流着口水,却不敢动筷。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他多幸运,有茂茂,还有损友必平。
景天不想乐队解散,那里有他的兄弟和朋友,那个他都不想亏待。而他,不管选择什么,总要牺牲一个。
话说他为什么一定要听那个赵扒皮的话?他完全可以带着茂茂和必平跳槽啊!
景天的眼睛亮了起来,又迅速的黯淡。
谁会要他们这个要人气没人气,要能力没能力的小乐团啊。
啊——!见鬼的,为什么他一定要纠结这些。
他的人生不该这么复杂啊。
“你要放弃吗?”
景天下意识地想还嘴,对方却没给他还嘴的空闲。
“逃跑就能结束选择吗?你多大了,为什什么还这么幼稚。”
他的声音很低,象是偏远山寺中的晨钟,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人生很简单,吃喝拉撒睡,闷了就欺负茂茂,简单到他永远不会腻。
他忘了人生还有分岔路,忘了长大成人总要有些痛苦。
“活着总要面对选择,但如果你逃了,那你连选择的资格都失去了。”
红色的公交车驶过,缓缓地停在他身后的站牌前。
“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别做后悔事。”
景天迈开步子跑上公交车。
曾有无数的公交车从他身边擦过,没有一辆让他这样相信——它能载我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象是海的彼方,象是梦想中的天堂。
“别做懦夫啊,徐长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我,还是更像按我的方式生活。”
在对方埋怨前挂掉电话,深呼口气。
他又想吸烟了。
“老大,老大,你在哪里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话筒中清楚的传来茂茂肚子的叫声。景天都能想象得出他口水流三尺的样子。
站在公共电话亭前的景天摸了摸脑袋。“我倒是想回去,可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啊。”景天的眉毛耷拉下来。
啊,该死!他为什么不看好站牌再上车啊!抒情有代价,文艺需谨慎!
景天蹑手蹑脚的推开赵文昌办公室的门。“你想好了?”景天吓得一顿,手脚僵硬地走到赵文昌的办公桌前。“嗯,我不能丢下茂茂。想解散就解散吧。”景天紧闭着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许久没有动静,赵文昌仍躺在椅子上,连眼都没睁开。
景天站了一会儿,向门口走去。“站住。”景天下意识地停住。“书架二层,写着你名字的蓝色文件夹,拿走。”景天看了看仍闭着眼的赵文昌,乖乖找出了他所说的文件夹,打开看到了一份合同。
“这是……”“我就知道你小子倔,你别的本事没有,演戏还是个苗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景天握着文件夹,忽然说不出话来。
赵文昌在他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上司,在他还是个无名新人时就开始压榨他,他总是那副刻薄的嘴脸,用尖细的嗓音指挥他跑这儿跑哪儿。
但如果没有他,他们也许会比现在还惨。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扰我睡觉。仗着年轻你就闹腾吧,梦想谁没有啊,他能当饭吃吗?当年我还是文科状元呢,现在还不是照样沦落到这儿被你们气。”
“我……”赵文昌睁开只眼瞅了眼低着头的景天。
“我会成功给你看!”少年声音高亢,眼睛亮的象是发光的星。
“哼。”赵文昌嗤笑声,转过椅子。
他相信。
他已四十多岁,见过的人不少。
景天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和固执的人呆久了,就会想起固执的自己。
是啊,为什么当初自己就轻易妥协了呢。
“老大,你回来了。”茂茂的呼喊和关门声一起响起。“怎么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和茂山并排坐在一起的何必平扔下手中的杂志,凑到景天身边。
这间小公寓是景天父母留下的。父母双亡后,景天就和茂茂一起搬到了这里。没找到工作的那几年,为了生计将剩下的一个空房间租了出去,合租人就是刚入娱乐圈、同样穷困潦倒的何必平。
在何必平的怂恿下,景天和茂茂双双跳入了火坑。
景天吞吞吐吐,可他智力有限,加之也不是很勤奋,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什么委婉的说法。他烦躁的揉揉脑袋,闭上眼,放弃心理斗争,吼道:
“我们被解雇了。”
景天小心翼翼地睁开左眼。
何必平拾起他看到一半的杂志,坐到沙发上,顺道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一通啃。
茂茂还待在原地,因为他不知道解雇的重要性。
也许景天该换种解释方法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比如说他可能在也吃不到鸡屁股了。
“茂茂呆,他不吃惊我理解。何必平你怎么也是这副死样子。”景天很受挫,他犹豫来犹豫去可不是为了看他这副老僧入定一样的表情,简直浪费他的纠结!
“啊,赵文昌有传短信,把你骂得一个惨,不愧是文科出身。喂,傻天,你进门摆的那张苦瓜脸不会是为了这事儿吧。”
“啊,是。”景天没好气儿地回答。“哈,你可真是傻得快赶上茂茂了。解散了正好,我还乐得清闲呢。”
景天疑惑地望着何必平。“真没关系?这么豁达不像你啊,平时抢你瓶水喝都要我还。”何必平手里的书应声飞到景天的脑袋上。“我哪有那么吝啬。别看我这样,家里可是有的是钱,养我一个无业游民绰绰有余。”
景天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遍何必平。
这种东西会是富二代?
他眼里的有钱人都是钱多到没处花,拿百元大钞折纸飞机站在桥上往下飞的熊孩子。
这扭曲的认识是怎么来的?
在他还是富二代时他也干过这熊事。
“你这么市侩,当乞丐都能混成丐帮帮主的亲信,我当然不担心你。就是茂茂,没我跟着他肯定会被人欺负。”
景天看了眼茂茂,呆得太久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茂茂掰着手指何困意抵抗着。
老大说了,九点前不许睡觉,他再长胖老大就不给他肉吃了。
“你不和他一起找工作了?你们俩一直双出双入,你舍得撇下你这个跟屁虫。”“废话要是没他我景天景大爷哪会这么窝囊”景天摘下背包,拍着茂茂的背轰他去叫外卖。
茂茂兴高采烈地去了,老大既然敢把电话给他就不会介意他加餐的!
“诶,你说茂茂能干什么呢。连猪都比他聪明!我爸妈也是光顾着教育我了,怎么也不知道捎上茂茂,害他变得这么笨。”
“还不是你事事不放心,他想不依赖你都不行。让他自己试试,他也许没你想得那么无能。”何必平懒懒地翻过一页
景天跳起来“你跟茂茂认识多久?他真正蠢的时候你还没见到呢!那天他把自己卖了我都不觉得吃惊。”
“你太夸张了吧。”何必平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世上绝没有办不到的事,也没有真正无能的人。
茂茂握紧了手里的电话。
他为什么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