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醉》凌三少

3、何故相识

　　虽然慈恩寺香客众多，但是由于其高踞险峻突起的孤峰之上，与盘龙山隔江对峙，气魄恢宏的庙宇盖的是古色古香，庄严肃穆。近看慈恩寺更是犹如一只展翅的凤凰，尤其是那几棵苍劲的银杏树，更是显得慈恩寺幽静神秘，让人亵渎不得。
　　踏入正殿，云依进香完毕，为母亲、自己和阿兰求了平安，便想要起身出寺。却不想被一须发皆白的和尚叫住。“施主留步，老衲有几句话想和施主说，可否移步禅房？”
　　云依来锦城不过数日，并没有结识什么朋友，对于老和尚叫她有些奇怪，也就试探性地回头问道：“师傅说的可是我？”“是的，老衲是这慈恩寺的主持净空，想要和施主说几句话，女施主可否移步禅房？”和尚双手合十，作了一个揖。
　　“你这和尚好生无礼，凭什么……”“阿兰，不得无礼。”云依打断了阿兰还没说完的话。不是云依没有防备之心，而是一来这慈恩寺方丈主持事远近闻名的德高望重之人，轻易不肯露面，今天主动和她谈话实属难得 ；二来，自己本是万念俱灰，看破生死，就算这和尚起了歹念，自己也不过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因此，云依向着那方丈还一礼：“如此，还请主持师父前面带路。”“两位施主这边请。”净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不再言语。
　　一路无话，只是没想到慈恩寺的后院别有洞天。通过狭长的小路，呈现在眼里的竟然是一个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在这初春季节百花争芳，粉蝶翩翩，与这庄严古朴的寺庙实在有些不大应景。这个慈恩寺绝对没有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云依思嗔着。
　　“到了，两位施主稍待，老衲去准备两盏斋茶。”“大师请吧。”云依向方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转身来环顾房间，云依不得不再次惊讶。精致的小床，晕红的帐幔，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丝帛，一幅是刺绣，绣的是牡丹花，上题着：“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另一幅是画，画的是个美丽的女子，云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说不出来是谁。屋子的左边用画有四君子的屏风隔开了，可是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琴。琴只露出个琴头，但还是可以看出来颜色黑暗陈旧，与全屋精美富丽的风格完全不同。琴的左下方是一张精美的雪梨木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页信笺，上题着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这哪里是禅房，分明是女子的闺房啊。
　　“小姐，这不是小姐么？”阿兰指着牡丹刺绣旁边的画惊奇地喊道。云依循声望去，发现画中的女子一身蓝色的翠烟衫，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正嬉笑着扑着蝶。刚才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没成想竟然是自己，经阿兰这么一提醒，云依才发现那女子的容貌与自己是一模一样。只是，扑蝶，真的好久都没干过了吧。那是小时候经常干的事情，后来，因为他喜欢淑女……，一想起他，云依觉得心口堵得慌。
　　只是这里，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
　　“施主想必已经看过这墙上的画像了吧？”不知何时，主持方丈已经回来了。“大师，小女子有几件事情不是很明白，还望大师指点一二。”“施主尽管说。”说话间，方丈主持又作了一揖。“是这样的，一是这慈恩寺本是佛家清静之地，按理说不该有这女子的闺房场所，可是，宝寺内部花园、闺房一应全有，倒不像寺庙反而像普通住宅了。二是这墙上所挂的图像，恕小女子冒昧，分明是我的容貌，但是我是第一次来锦城，与大师也是第一次见面。小女子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缘故，还望大师指点迷津。”云依将自己的疑惑跟方丈一一说了。
　　“按理说，施主请教，老衲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对于此事，因为和人有言在先，还恕老衲不便明说。想必日后施主也能获悉全部，还请施主谅解。”云依听罢，虽心里疑惑，但也知佛门清净之人最是信守承诺，也就不便再深究，只得道：“那大师今日邀小女子前来，是？”
　　“若说是老衲邀施主前来，还不如说是它。”云依朝方丈所指方向望去，原来是那张黑暗陈旧的琴。许是看到了云依眼中的疑惑，不待云依询问，方丈便说道：“这张琴原是这画中女子所有，名曰焦尾，放在这房里已有数十年。老衲受人之托，日日擦拭此琴。今日擦拭后，此琴不弹而鸣，老衲虽疑惑，但也未作细想。可谁知，琴鸣三次后竟断裂一弦，老衲隐隐觉得有不凡之事发生，因而来到前殿。却不想看见女施主容貌，才知道是贵客临门的缘故。”
　　对于焦尾琴，云依是有所耳闻的。此琴乃由东汉著名音乐家蔡邕亲手制作。相传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焦尾传至我朝，一直为皇室所有，一直到轩明帝还是太子时所娶的太子妃去世，焦尾琴才随太子妃玉体埋入尘土。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太子妃没有死，就隐居在这慈恩寺里？想到此，云依问道：“不知可否见一见这琴的主人？”“不好意思，女施主，焦尾主人业已作古多年。不过，说也奇怪，焦尾主人似是早知道女施主会光临寒寺，托老衲转交施主一样东西。”说着，方丈递上了一个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