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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院 那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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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不想竟有这么巧的事情,面现尴尬之色,望了眼江风,为难道:“公子爷,您来得不巧,那把剑刚刚被人买走……”。
那白衣公子顺着他的眼光望向江风,在他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江风手中的布包上,走过去道:“这位兄台,可否打个商量?这把短剑我买来是要送人的,其实昨日已经看见,不过当时有急事,所以没停留”,他微微一笑,接下去道:“不料这么巧,今日到这里,却刚刚被兄台买走。”。
江风心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就该昨日买下,昨日没买,今天又跑来这里后悔,这算哪门子事?但是见这白衣公子态度温和,语气也算客气,便耐心道:“实在是对不住啦!这把剑,我也喜欢得很。”。
那公子大抵没料到他会这样一口回绝,愣了一愣,边上侍从已经赶了上来,怒道:“别给脸不要脸!小子,你可知道我们家公子爷是谁么?”。
江风平生最烦的就是这种“你知道我是谁么?”的语气,当下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道:“你们家公子爷是谁,小爷我无心打听,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爱,这般强抢又算怎么回事?”。
那侍从冷哼了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兵器铺老板只吓得慌忙跑上前来,有心想要劝架,却又不敢,那铺子里后面顿时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都是看家护院的保镖一流。
店铺前也围了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如意有些胆怯,扯了扯江风的袖子,意思是让他转让,江风的性子却是吃软不吃硬,这么多人围观,更是不能落下面子。
那白衣公子伸手按在侍卫长剑上,慢慢压下,冷冷道:“兄台说得对,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这把剑兄台能先我一步买到,想必也是和它有缘,告辞。”说着,拱了拱手,走出门去,那铺子门口狭窄,两人肩头有意无意地一撞,江风身子晃了一晃,如意连忙扶住,一脸担忧地望着那白衣公子和身后一干仆从离开。
江风却是毫不在意,道:“我们走。”。
两人穿过大街,又向东绕去,过了陵水桥,便到了书院。
书院取地清净,门上悬挂着牌匾,上面书写着“安陵书院”四个字,黑色隶书墨汁酣畅,门口一对四不像的雕像,此时正是上学时间,不少少年学子都谈笑着结伴而入,大部分是和江风一样的富贵人家子弟,这些子弟大多带着书童。也有少数衣着寒酸的贫门子弟夹杂其中。
江风是今日初到此处,不少人见他是生面孔,都回头纷纷打量。
江风略觉尴尬,抬脚提起衣服下摆跨进了门槛。
进了书院,按照江海威事前的布置,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先生和书室,先生姓魏,江风称他为魏先生。
魏先生脸长堪比马脸,一双眼睛瞪着江风浑身看了一遍,似乎要将他身上戳出十几个窟窿来,江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魏先生伸手一指书室,意思是让他进去。
那室内已经有十几个少年在读书,猛一听书声朗朗,再仔细一听,则是各自为政,乱七八糟。有念《大学》的,有念《孟子》的,混在一起,只觉得头晕脑胀。
江风刚一进屋,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他身上。
魏先生赶在他身后前后脚进了屋,指着江风道:“这是新来的学子江风,以后大家都是同窗师兄弟,要互相照拂!”。
那些学子们拖长了腔调,齐声道:“是,先生。”。
魏先生很满意于自己的老师权威,顺手指着后排一张桌子道:“江风,你坐那儿,先自己读书。”,说完又走出屋去,与其他几位先生谈笑风生。
江风道:“是”,走了过去,自己拿出笔墨纸砚等一干杂物,正要在桌上放好,却听左边邻桌低低一声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声音带了几分熟悉。
江风转头望去,顿时傻了。
左边的这位同窗,正是方才兵器铺里那位少年公子。
那少年却露出个很爽朗的笑容道:“在下叶天,敢问兄台名讳?”。
江风也笑了笑,道:“我叫江风。幸会。”,同时伸出手掌去,要与对方握手。
叶天愣了一愣,望着他的手,似乎是不明其意。
江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明朝,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下巴,没话找话道:“那把剑你很喜欢?”。
他这句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心里思量道: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叶天眼光转了转,道:“不提这事。”,又见江风桌上乱七八糟,便指点道:“快磨墨,把纸铺好。先生今日要默写。”。
江风被他一提点,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磨墨,按规矩,公子爷们上课的时候,小厮书童不得入内,只能在外等候,因此,无人伺候的江风更不熟悉这磨墨的操作,笨拙地抓了一手黑。
叶天看着他动作,只当此人从不读书,便将自己磨好的墨放在了江风桌上,又伸手将对方的文具拿了过来,口中道:“你先用我的。”。
江风默默地看着对方动作,忽然抬手从怀里拿出那布包,伸手交给叶天道:“你拿去吧。”。
叶天一愣,推过来道:“君子不夺人之爱,我说过了。”。
江风不再多说什么,打开对方的书箱,自说自话地把剑塞了进去。
叶天一笑,也不再推辞,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兄弟,中午请你喝酒去!”。
两人在后面勾肩搭背有如江湖中人一般热闹,魏先生走进屋,一眼看见这情景,可不乐意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诸位学子慌忙坐好。
魏先生走到讲台前,扫视了大家一遍,诸位学子齐刷刷地站起身,弯腰行了礼,江风有样学样,跟着也行了礼。
魏先生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翻开书,开始讲课。
今日说的是《大学》中的一段,江风听着满耳的“之乎者也”,心思便渐渐不在上面,他将脸埋在书本里,四面张望。
左前方的少年从书箱里翻出一个手帕,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那少年低下头咬了一口,腮帮子以几乎让人不能察觉的动作细细咀嚼,糕点上的芝麻掉了他一身。
右前方的少年则在桌下翻着一本书,江风定睛一瞧,原来是一本话本小说。
还有的学子将脸埋在书里昏昏欲睡,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魏先生讲得投入,完全入了境界,在讲台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管台下的学生。
这就是古代的书院?
江天瞠目结舌。
看上去,和大学生上课根本是一样的嘛!老师说老师的,学生在下面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江风转过头,看看另外几个贫门子弟,却见他们坐得笔直,手中的毛笔不断地在纸上移动着,时不时抬眼望着魏先生,是很专注的样子。
江风回过头,心道:这些人要是在现代,应该就是班级里的学霸。
“你左顾右盼看什么?”,叶天低声道:“这是你第一天来,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江风一笑,正要说话,魏先生猛地将书本在讲台上一摔,大声道:“叶天!你老缠着江风做什么?”。
两人俱是一惊。
魏先生满面赤红,大踏步走了过来,指着叶天道:“不要以为你……”,他硬生生地将后半截话吞了下去,道:“上课不好好听课!给我出去,罚跪到中午!”。
叶天苦着脸出去了。
魏先生转过脸,指着江风道:“不要以为你第一天来,就能逃此惩,你也一样!出去!不到中午不许起来!”。
江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和叶天两人一前一后地跪在了窗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魏先生顺便将那偷看话本小说的学生手中的话本抢了过来,哗啦啦几下,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满天碎纸片雪花一样落了下来,那学生自知理亏,瑟缩地躲在课桌边不出声。
偷吃糕饼的那个学子眼见魏先生就要转身过来,慌乱不及,胡乱几口将糕饼吞进了口中,腮帮子鼓起老高,他拼命地往下吞咽着,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江风跪在窗下,那地面是鹅卵石铺就,冰冷坚硬,崎岖不平。时间久了,只觉得两个膝盖又酸又痛,他望向叶天,叶天脸上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想来不是第一次罚跪。
叶天察觉到他的目光,探过头,用口型问他:“第一次罚跪?”。
江风点点头。
叶天自怀中拿出那把短剑,把外面包着的厚布取了下来,胡乱揉成了一团,摔在江风怀里,指了指自己膝盖。
江风会意,将那厚布叠了几叠,垫在自己膝盖下,果然好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