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颗爱人的心》落樱_wen

13、13

　　依旧因为钱的缘故，苏墨没有住校，当然他更担心年迈的奶奶，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患各种各样的病，这无关保养。我问苏墨说，我们以后老了也需要人服侍吗？可被人照顾了我们还是会老下去啊！就像吃再多的保养品还是会生病，这样不是很徒劳无功吗？
　　但我们努力过了，就不会留有遗憾。苏墨的头转向我，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瞳仁里流光溢彩，却也无限柔和。我们想方设法要活下去的，他说。
　　那如果我们用尽了力气还是留不住呢？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开我们，所有我们爱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的，把我们丢下。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越来越低，肩膀越来越颤抖，突如其来的恐惧感震慑得我无法呼吸。我想起和母亲的争吵，想起她快要年过半百的花白头发以及虚弱的体质，猛地意识到也许她的生命已经过去了一半，我却还驻足在孩童的任性，那么不懂事。
　　苏墨被我的模样吓得有些失措，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一直是自制力那么强的一个人。手环过我的肩膀落在后背轻轻拍抚，温暖的唇亲吻我的额头，又放低了声音移至我的耳畔，醒醒妖妖，别钻牛角尖。
　　身体瞬间僵直，我霍然惊醒，抬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瞅见他眼底的担忧，微笑了。我喜欢你为我操心，这证明我在你这里了，我的手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
　　真是个傻瓜呀！苏墨轻轻的叹气，妖妖你让我放心不下。
　　作为回应的我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成为你的牵绊是我的目的。
　　我心里一直有你。淡淡的却肯定的语气。
　　我摇头，还不够。
　　周围经过的人纷纷饶有兴趣的看我们一眼，随即又迅速转开。在这里大多数人都这样，我好几次看到男男女女在树荫下接吻，甚至来了老师也不曾说他们什么，所以我与苏墨之间亲密的举措在他们看来也只不过是又添了一对校园情侣，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
　　苏墨不置可否的想说什么被我阻止，呐，你别劝我，都几年下来了，劝过又有什么见效呢？苏墨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想清楚，所以你也不要为难我好吗？而且在这里，你就只有我。
　　但你却不仅仅有我，还有他吧！苏墨故作轻松的样子。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吃醋啊！要不然干嘛好端端的扯进顾翌，还“他”呢，顾翌就顾翌干嘛宛转的用“他”这个字眼啊，又没什么好避讳的，再说关他什么事？
　　他回来了不是吗？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回到从前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故事里。不怎么流畅的语句像是从喉咙口硬生生的卡着出来，一寸一寸，如同掠过舌尖的刺。
　　从前？谁说的？汪梦婷吗？
　　苏墨沉默不语。
　　闭了闭眼睛，心里突然堵得难受，吸进的空气在胸腔里剧烈的此起彼伏一番后化作唉声叹气的音符呼出。手抵着他心脏前说，她也在你这里吗？还是比我更重要呢？为什么她说什么你都相信？我很高兴你如此介意，可事实上已经没有“你们”，只有我和你的“我们”。如果，如果你想和汪梦婷在一起的话也没有关系，等到一年以后她过来这里或者你每天放学回家都可以，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真的，真的不再计较了，你千万别离开我好吗，我很害怕……
　　没等我说完他就将我一把抱住，紧紧的将我的头磕在他的心口，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那么，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我惊骇的瞠大双眼，口齿有些绕不过来。你你你说什么？
　　苏墨顿觉好笑起来，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现在如你所愿了，怎么反而不敢相信了呢？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瞬变了语调，促狭的说，但事先声明我可不是王子哦！
　　嗯，没有关系的，因为苏墨你不是王子，所以我也不要当公主。
　　你啊！手指勾起来轻轻的刮我的鼻子。
　　苏墨……
　　什么？
　　我是说我们，不离不弃对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仔细掂量他的脸色，不放心却也了解记忆中的一些事情是永不会被磨灭的。
　　果然他松开了我，转过身去，以至于那轻微的声音弥散在他身体的周围向我涌来，如同松脂一般包裹住琥珀的我，密不透风，还是听见了。他说对不起妖妖，我无法为我们的未来担保，虽然我那么的希望我们不离不弃，但我更不愿意承诺了不离不弃之后还是要分开，多么无用，我不想欺骗……感觉到身体的撞击，他讶异的侧过脸，看到从背后深深抱住他的我，妖妖？
　　我们不会分开，我们一定不会重蹈我们爸妈的覆辙，苏墨，我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谢谢你。
　　刚才的一切只是插曲，然后切回几乎每天都要反复一遍的画面。两人互道再见，末尾拖拉一句“路上当心啊”，感觉自己真有当贤妻良母的资质。站在原地看少年的身影牵动视觉里的一根神经拉扯出细长的射线，终止在远方的一点消失不见为止，才回神习惯性的圈过自己的肩膀，这是我用来抒解孤独的□□方式。重展笑颜。
　　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杨蓝笑得一脸兴味，走近。他是谁？
　　一个懂得照顾的男孩。我说。
　　杨蓝了解的点点头。可你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他，你连我都瞒这你要怎么向我交代？
　　我假装丧气的摊开双手。唉，被你抓到了，像这种几乎在这所学校里上演到无处不在的画面大概只有你会看到尾吧！
　　杨蓝耸耸肩膀。因人而异啦，换作别人我还没兴趣看呢！而且不见得只有我吧。说着她往我旁边努了努嘴，我顺势看去，便在瞬间眉毛纠结起来。
　　总算体认到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而他居然很有礼貌的征询杨蓝的意见说，我可以借用她一会儿吗？实则他的脸部表情却坚定的刻着“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这么做”。
　　不过杨蓝可没这么容易好打发，她淡淡的挑明，如果我说“不”呢？语气里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那也没办法。依旧是笑笑却固执的说着，又仿若听出了她话音里的警告成分作为回应的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妖妖的。
　　记住你说的话。杨蓝丢下这一句后拍拍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该做出了结了。她和我一样非常不喜欢拖泥带水及纠缠不清。
　　整个话题的经过以我为中心却从头到尾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一直待在局外安静的听他们谈论，安静的看她离开，安静的等待他开口。我脑海里一直在思索着必须画个漂亮的横过来的８，在数学里被称为无穷的符号，无论从哪里起笔最终又会回到那里，中间只有一次的交汇随即朝向反方向，无限远。
　　但我更喜欢圆，发音润泽，像是浮在空气里可以悠长的飘至很远的地方，每每读起来都会觉得心是平和的，仿佛真能够圆满了一样，带着淡淡的幸福与感恩，除此之外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同样终点回起点，却另外有着团圆的意思。
　　妖妖，你还在生我气吗？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呢？我回问他。
　　不可能！几乎暴跳如雷的回绝，重重的声明，我永远都不可能放掉你！
　　永远吗？我半眯起眼睛，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果然还在记恨。顾翌微笑起来，这说明你依旧在乎的。
　　我顿时有了朝天翻白眼的冲动。哈，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自以为是的坏毛病呢！我纯粹的只是提醒你罢了，至于记恨，当完全不存在感情的时候，恨又从哪里来？
　　我不相信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要信！妖妖你怎么可能忘掉我呢？认定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你一定是把他当成了我的影子这么多年来你一定是把他当成了我的替代品一定是！顾翌先是用力的摇头接着又用力的点头。
　　若要我说，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才是真的把你当成苏墨的影子了。我好说歹说的规劝，绞尽脑汁想该用什么说辞了断并且能把伤害减到最低程度，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个的，因此最后讲出的说辞显得那样拙劣又那样烂俗，相对也只配得上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顾翌，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所以不要这样。
　　话落顾翌单手捏住我的下颌抬高，使我无可逃避的直视他的眼睛，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潭里，很纯澈很纯澈得像要溢出水来，解出全然的哀伤，让我刹那产生错觉的以为他真的要哭了。可是他的声音屏着呼吸淡淡的传进我的耳里，妖妖，你已经不爱我了对吗？
　　问的时候应该还是怀抱着丁点的希望的吧，是非常非常期待否定的答案的吧，甚至为此从来没有过的集中了全部的精力。以至于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可想而知蒙受了如何巨大的疼痛灭顶。以至于发出那个声音的我，可想而知是多么残忍。
　　嗯，不爱了。
　　顾翌丧气的松开我的下颌。妖妖，难道这就是结局了吗？
　　你就当这是结局吧。
　　如果这样能了断我们之间的关联的话。只要你今后不再以那样悲伤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刻进瞳仁的深处，念念不忘对你的愧疚。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不对我说清楚而宁愿选择不告而别，因为没办法当着我的面说出，所以明知道会被我恨着也要逃避，不敢对视我悲伤的姿态，那样的自惭形秽是比让我恨你更加需要勇气才得以抑制。
　　妖妖，你太天真了，也许这是你想要的结局，但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呢？我们还需要走那么远的路，蜿蜒崎岖，诸多分叉。即便所有的变数最后只迎向一个终点，但真正的结局是，不到生命截止的那刻谁也不会知道。
　　我不会放弃。如此坚定的语气伴着的却是他转过的身形，有瞬间完美的弧度，可是矛盾得这般好笑。仿佛回见当年的影象，嘴上说着会永远陪在我身边，而行动上却离开了。现在，你不过是把同个游戏重演一遍而已，在同个人面前。
　　突然很想知道你眼里的我到底是如何模样的呢？我很好骗吗？还是这个游戏很好玩？你需要我的原谅吗？你需要我的信任吗？你需要再背叛我一次吗？可是你已经失去机会了，因为我不爱你了，你就伤害不到我了。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啊。
　　你又何苦。瞧你走得远了，我才喃喃的开口。
　　一回到寝室我便无力的倒入棉被上，杨蓝从化妆镜前扭过脑袋。你没跟他说清楚吗？
　　说清了。
　　那你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啊，楼上住的人将地板踩得“乒嘭”作响，惹得天花板掉落细碎的粉末到我的眼睛里，于是条件反射的眨呀眨，就充盈了湿润。蓝，我好象看不清真相了，也当不成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