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流年 谁与悲欢》寂无欢

2、第二章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绪越加变得清明，而心情却有点柔肠百结。
　　宋伊涵透过落地窗看见整座城市由原本稀稀落落的几处霓虹闪烁，逐渐陷入一片灯火辉煌之中。
　　白色的苹果电脑孤零零的摆放在办公桌上，这纯净的白和这夜色的黑都让她感到安心。她想起那句话，什么都会消失，什么都会摧毁，只有孤独能够保护我。
　　现在她所拥有的，也就是这大把大把的孤独了。
　　同事们都下班了，说好陪她加班到最后的苏攸为她泡了一杯咖啡后，讨好的看着她，伊涵姐，伊涵姐的叫个不停，她哪经得起这样甜腻如糖的撒娇发嗲，于是二话没说点头放她走人。走之前还不忘手舞足蹈的大呼伊涵姐万岁，弄得宋伊涵哭笑不得。
　　年轻就是千般好。任性、胡闹、撒娇、死缠烂打、嬉皮笑脸，当这些通通以太过年轻为前提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就像曾经的她，那个无所顾忌横冲直撞的女孩，她扬起青春美好的笑容，对全世界宣布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那样的年少轻狂，那样的胆大无惧。
　　看来自己是真老了，宋伊涵苦笑着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样子，容颜未改，还是那张欺骗年龄的娃娃脸，可是眉角眼梢早已失去了往昔的纯真和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世俗的精明和薄凉。
　　她在怀念什么呢。她比谁都清楚，怀念只会让那些痛楚在她心上再重新碾过，再心痛一遍。
　　悦耳的铃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宋伊涵回过神，连忙拿起桌上的手机。
　　“快下班了吗？”电话那头是低沉好听的男声。
　　他快满23了吧，声音已逐渐透露着男性成熟的气息。
　　呵，曾经的小男孩终于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嗯嗯，我马上下来。”挂掉电话，宋伊涵关好门直奔电梯。
　　三年前，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来到T市，也是闷热无比的4月，火车站人来人往，四周充斥着汗味、人呼出来的热气、不远处小摊上食物飘来的香气。
　　她茫茫然的站在那里，任凭人流穿梭、人声鼎沸。
　　这座陌生的城市，看来她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就在她思考如何在这座城市生存下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走吧，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她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他，阳光下他精致俊朗的脸庞上有汗一滴一滴落下。
　　“你......”她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看错，我买了票，跟你上了同一辆火车，跟你来到了同一个城市。”他自顾自的将她手中的行李提了过去。
　　“宋泽南，你给我回去。”她反应过来后又急又气，他怎么可以跟踪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草率的就跟着她来了？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他的语气笃定而执拗，“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这家伙一路上尽顾着跟我抗议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结果肚子居然相当配合的回应，”咕咕”的叫声，惹得宋伊涵噗嗤一笑，他便趁机拉着她去了附近的肯德基。
　　宋泽南坐在车里，看着从写字楼走出来的宋伊涵，她穿着一身优雅知性的职业装，一头如同泼墨般的乌黑长发放了下来，发尾处微微卷曲，走路的时候，柔顺的头发会上下起伏，漾起好看的弧度。
　　此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张娃娃脸搭配上白皙的皮肤，样子跟高中时期如出一辙，只是曾经的她多么天真烂漫，看到她笑，就好像看到了无数花朵绽放成一片花海的场景，让人心情愉悦。
　　他看到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肯定又是泡面当晚餐吧”，宋泽南突然心情大好的发动车子，“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要不，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宋泽南手上的动作突然一滞。“垃圾食品还是少吃比较好。”
　　“就这一次，我保证。”宋伊涵看着他日渐锐利英俊的侧脸，突然间很多回忆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特别想吃。”
　　宋泽南什么都没说，在前面不远处调了头，往肯德基的方向开去。
　　调头后，他们的车与另一辆车擦身而过，她仿佛看到那辆车内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那道阴冷的目光。

　　深夜的肯德基少却了白天的喧嚣和热闹。却别有一番情调。呵，要是听到她这样评价，宋泽南肯定又会嗤之以鼻，:“连吃快餐的地方都能跟情调扯上关系，可见你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趣。”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又是皱着眉头，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泽南过去点餐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惊呼声:“好帅啊，没想到大半夜也能撞见极品帅哥啊。”
　　宋伊涵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女孩正举着手机不停的对准宋泽南的背影猛拍。她旁边放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是刚回来？还是正准备离开？
　　女孩突然转过脸来，正好对上了宋伊涵的视线，女孩歉意的笑了笑，“姐姐，不好意思啊，你男朋友实在太帅了。”
　　宋伊涵没有解释，只是友善的笑着回应:“你尽管拍，但是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
　　女孩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拿着手机又是一阵狂拍。
　　宋泽南端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宋伊涵皱了皱眉:“把我当猪喂么？”
　　他将吸管插好，把可乐递给她:“猪有这么难伺候？”
　　她差点被刚咬了一口的汉堡给呛死，愤愤的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却佯装不知。
　　这时刚刚一直热衷拍照的女生竟走到两人跟前来，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宋泽南:“请问，可以加你们的微信吗？”。说完，眼睛眨啊眨的，盯着宋泽南不放。
　　宋伊涵暗想这女生真是勇气可嘉，有她当年的风范，于是拿过她的手机，将自己的微信号输了进去。
　　女生感激得简直要哭了，随后又将手机递到宋泽南的面前，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的回应。
　　“我没有这个。”男子头也没抬，冷淡的回答。
　　真是。。。。冷酷无情啊。
　　他这可不是装的，宋伊涵迄今为止还真没看到他对哪个女生热情过。
　　女生求救似的看着宋伊涵，宋伊涵扯了扯嘴角表示无能无力。他固执起来的时候谁都没辙。
　　女生只好悻悻的走开，失望的撅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半天一直闷闷不乐。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有多狼狈吗？”
　　今夜，眼前这个拖着行李箱待在肯德基的女生，桌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杯可乐，这画面多么的似曾相识。很多记忆像是被突然打开，对准她的眼睛袭来，于是很多画面被一帧一帧播放。
　　“那时我们俩多惨呀，两人身上加起来总共才300块，舍不得住旅店，又没找到工作，每天晚上就趴在肯德基的桌子上睡觉。”宋伊涵现在已经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初来广州时的难堪和窘迫了。
　　“干嘛突然想起这些？”宋泽南嘴上虽这么说，但自己仿佛也陷入了回忆当中。那时，宋伊涵才大学毕业，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而他，高中辍学后一直在瞎混，跟一群不良少年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虽说没有再向家里要钱，但身上也欠了不少烂债。
　　他当时只一心想着要跟随她来，却没有细想过接下来两个人该怎么生活。
　　他不愿意看见她委屈受罪，硬是拉着她去旅店住，告诉她，他可以去餐馆洗盘子送外卖，或者去工地搬水泥，直到他赚到足够的钱可以租房子住为止。
　　宋伊涵用了好大的劲才挣脱他的手，看着他字字清楚的说道:“如果你真想陪我在这座城市留下来，那你就必须听我的话。”她的眸子在夜幕下亮晶晶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一路跟着她，不就是想一直陪着她吗？
　　于是他只能听从了她的计划。
　　白天他们将行李寄放，马不停蹄的找工作，晚上去一个小旅馆开一个小时的房，两人轮流洗澡洗漱。然后再去肯德基待到天亮。
　　到现在他还记得，每次老板给他们开门，看他们的眼神总是那么意味不明。而每一次宋伊涵都会脸红着想要解释，越解释，老板笑得越难以捉摸，一副“他懂的“的表情，他在旁边看着她一副慌乱无措，百口莫辩的模样，几度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那样的时光，那种只有彼此依靠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还想再体验一回。
　　“后来啊”宋伊涵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后来，我们总算找到了工作，现在还有了我们自己的房子。”
　　无论期间经历了多少艰辛和困难，好在他们都熬过来了。
　　在听到她说“我们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对面的男子表情突然顿了顿，旋即恢复正常，而后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让我们一起感谢这三年以来的相依为命。”宋伊涵举起手中的可乐，眼神醉人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男子怔了怔，她喝的不是可乐么，怎么像是喝醉了般，目光迷离的注视着他。但很快，他便发现了她眼底的哀伤。
　　这哀伤就像一个标记。只要她眼底的哀伤一旦浮现，就意味着她这三年里伪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
　　就像一枚慢性毒药，根植于肌肤血肉之中，表面看似毫发无伤，但日积月累，心里会时不时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过去的某些事，以及。。。。。。某个人。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揭穿她。
　　举起可乐，他目光灼灼，一贯低沉的声线里透着男性特有的磁性:“纠正一下，不是三年，是这十几年一直以来的，相依为命。”
　　还有，他所希望的，这辈子的相依为命。

　　走之前，宋伊涵向依然坐在那里的女生挥手告别，女生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站起来，扬着一张如花笑脸，双手卖力的挥舞着，然后又拿起桌上的手机，比出一个大大的v字。
　　宋伊涵看懂了她的意思，微信联系。
　　她看了看旁边的男子，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坐入车内，她忍不住说:“人家女生不过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干嘛总臭着一张脸啊。”
　　他俯身过来，将她的安全带系好，不咸不淡的说道:“我没有闲工夫应付这些事情。”
　　“可是。。。。”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却已经用眼神告诉她，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只好禁声，乖乖坐好。
　　可能是加班太累了，也可能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了，总之没过多久，宋伊涵便在车上睡着了。
　　她底子好，加上化了淡妆，在车内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她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粉嫩的脸颊有一点点婴儿肥，细碎的刘海倾斜下来覆盖在了睫毛上，整个人看上去恬静而淡然。
　　这样的她跟以前相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可是他一点都不介意，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只要那个人是她。
　　正想着，她的头突然一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似乎以为自己靠在了枕头上，睡得更加踏实，还一个劲的往上面蹭了蹭。
　　他看着她的睡颜，露出了一个非常难得的笑容，然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的将她的刘海弄了上去。
　　再然后，微微侧过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若无物的吻。
　　“我的手机里，女生的联系方式，只要一个就够了。”
　　他在她耳畔用极其柔和的声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