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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恍然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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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烛,容安跪坐在一张坐榻上,茫然的低着头。
片刻之前的厮杀竟没影响她许多。
突然之间的穿越使得她对周遭一切都产生了茫然和萧索之感,安静而朦胧的空间让她不由生出几分侥幸的期盼,说不定一切只是在做梦,说不定一会还可以穿回去。她现在不能崩溃,总要坚持下去看看,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
她凝视如今陌生的双手。
这双手可以干什么呢?她的脑子没有坏掉,二十二年的所思所学也没有忘记,相反的,她比之前记得的东西更多。
包括婴儿时期风华正茂的父母抱着她,说得情意绵绵的夫妻蜜语。
小学里,同桌偷偷塞给她的《男孩女孩》。
高三物理会考题。
上星期去食堂打饭时一眼掠过的某位教授的海报。
常去的那家小店架子上几百种商品的摆放顺序。
昨晚翻过的工具书。
这些东西如今条理分明的贮存在大脑里,就好像一个杂乱无章的数据库被重新整理了一番。
可是有什么用呢?从小到大花费所有的时间精力去努力的东西已在一瞬间付诸东流。
如果能让她回去和亲人团聚,她愿意丧失掉一切重头再来!
正在伤心流泪,突听一直同在密室的女孩叫了声:“不用你管!”冲了出去。
那侍女装模作样追了几步,不等出门口便住了脚,只冲着那背影喊了两声:“丹琴”便又回来了,嘴角一抹舒心笑意。
容安暗叫不好,脑子里飞快一转,也跟了出去。
地上到处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一些个地方还横七竖八横陈着几具尸体。
“喀嚓!”身后阴影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有两人自树影后跳了出来。
“又来一个找补的!”蒙面强盗狞笑着劈头砍来。
刀风瞬息而至,容安似乎以感觉到雪亮的锋芒即将割破皮肤,下一秒,身子却突然一轻,又是被那条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同时两声“呜哇”呼痛,一双强盗扑倒在地。夹着她的人脚下未停,几起几落便到了另一间院子,这才将她放下。
黑衣人面蒙黑巾负手而立。
“什么人!”两人还没喘匀气就被发现了,那强盗嗓门响亮:“咱们兄弟做的便是刀口添血的买卖,阁下是哪条路上的,敢出来跟爷们比一比么!”
夜空中一朵乌云飘过,遮住柔白月光,四下里顿时暗了下来,连风声也在突然间带了几许诡异阴沉。
清风携走乌云,月光又清亮起来。
那强盗奉命抓了丹琴,正窃喜一个人占了这天大的功劳,忽听有些意外响动,便随口喝了一嗓子,一来震慑对方,二来是向同伴报信。
同伴还没来,先看到前方出现一个极为瘦弱的身影,简直如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身上却披着件缀满珍珠宝石的华贵长袍,趁着月色施施而行,片刻间不远不近站定了身姿,再定睛一看,竟是个十来岁的女童。
月光下那女童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光芒闪烁,比万年冰雪还要寒凉,流转间眸光比身上珍宝更为夺目。
“放人。”那女童言简意赅,说完咳嗽几声。
那劫匪又怕又怒,不知对方底细,亦不知是否还有另一人埋伏在附近,因此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手里悄悄摸出报信烟花,尚未拔出,岂料自背后突然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两根铁一般的手指不偏不正倚捏住他手腕,顿时喀嚓一声腕骨碎裂。
那人又下手如飞将他麻穴哑穴一并点住。随即清风一卷不知去了哪里。
容安忙将丹琴松绑,拉着她一路飞奔。突然一声巨响,密室方向燃起燃起耀眼的火焰,浓烟滚滚。
两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
丹琴张嘴要哭,容安低喝:“住嘴!你想把人引来吗?家里有密道吗?”
“……啊。有,有!”丹琴这才想起来。
两人悄悄溜进一处红门小院,正房里华灯高照亮如白昼。
推门进去,只见房屋正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一人高的女子画像。那女子身着繁复华贵的衣袍,仪态高贵气度威严,画像下供奉着三个灵位。
丹琴钻到那桌子底下不知做了些什么,那画像后面一阵嗡响,随即开了一扇门。
门内亦烛火辉煌,红毯铺地,墙壁桌椅上俱镶嵌了众多宝石,一匣匣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随意堆在墙角,地上众多横七竖八的箱子里也装满了金条。
当下也顾不得细看,容安只当密道便藏在里面,跟着丹琴走了一圈,不料她只抱起一只黑色的盒子便又出了房门,在夜色里望着眼前的屋子簌簌泪下。
真是愚蠢!跑进去就为了一个破盒子。有这点时间不如去厨房找点吃得喝得带上。
丹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声音抖的不成调:“阿爷,女儿不孝了。”
房门窗户突然被咔嚓嚓落下的木板锁上,地下也跟着嗡嗡作响,刚才还安然静默的房屋此刻竟开始缓缓下沉。
容安大吃一惊。
早知古人聪明无比,尤其是古代的墨家弟子精通各种机关术,如今亲眼所见,方被其震撼。
远处传来几声呼喝,似有人赶了过来。丹琴惊的从地上弹跳起来藏到容安身后:“咱们快走吧!”
容安略一沉吟,突然搬起地上一块大石冲出去砸向窗户,连砸三下才砸开一个大洞。
“哎,你”丹琴话音未落,就见容安踩在大石上爬了进去。
里面桌翻椅倒,火焰明亮耀眼。炽热的气浪和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容安用袖口捂住口鼻,一面躲着迸射的火星,一面四处寻找。
案上的牌位都已掉在地上,容安脱了外袍一股脑将他们包在其中。本想将那画也摘下带走,跳起来扯了几下,不料失手将其拖曳在地,眨眼间整幅画都被火焰吞没。
脚下又一阵地动山摇,房屋下降速度突然加快,容安快步跑向窗户,拖来一把椅子,顾不得上面的火焰灼烧烫脚,自那窗户的破洞爬了出去。
此刻窗户堪堪已和地面齐平,再晚上些须功夫,她便也要随着那数不清的奇珍异宝葬身地下了。
穿越至此才知家庭的重要,因此看到丹琴下跪流泪时才热血沸腾,帮她将父亲宗祖的牌位带了出来。容安将衣袍打开让丹琴看了一眼,又一把捂住她差点尖叫出来的嘴。
“别多说!快带路!”
那密道正修在院子里一处枯井里,被一块大青石板盖着,两人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石板揭开一条缝,丹琴先下去,容安随后,为防有人搜到此处顺藤摸瓜,容安踩在井的两壁又将那块青石一点点挪了回去。口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鼻子里也湿嗒嗒的流出些凉凉的东西,她心里明白,随手抹了一把。
密道内没有灯火,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人弯腰而行,丹琴依着记忆将出口打开,两人相互拉扯着爬了出去。
丹琴翻身倒在地上,捂住嘴无声的哭起来。
容安一手按在她肩上:“先别哭!保持体力!我们还没逃出去!”
红日初升,晨光漫照,旷野无垠,翠色&欲流,各色野花争相开放。远近山坡上鸟唱虫鸣,更添几分幽静。和润的晨风携着清香灌入肺腑,容安蘸着露水洗去身上的尘土和血迹,深深呼吸,眯眼望着初夏蓝得炫目的晴空。
丹琴自小被人奉若珍宝,养成了颐指气使的习气。只因昨日事出突然才对容安言听计从,如今歇息一会回过神来,见自己竟还比不上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乞丐,当下心里便有些别扭:“你知道去哪里吗?”神情微微有些倨傲。
容安看在心里:“不知道。”
丹琴高傲一哼:“不知道就闪开!别挡着我!”抬手放在眼前四处张望,一会埋怨风大迷了眼,一会又怪野草太过旺盛。搜肠刮肚后好容易找到些素墨告诉过她的蛛丝马迹,一路走一路找,折腾许久,两人都精疲力竭,夜深时才赶到一处宿营地。
丹琴欣喜若狂,正要往前冲,被容安一把拉住了:“先不着急。”容安的手指向夜色中某一处,“看那边!”
草原之夜星光璀璨。
清幽的月色中几辆华盖香车在几十个骑手的簇拥下从远处碌碌驶来,当前一辆装饰最为华美,车前两盏羊角宫灯发出润泽的黄光,在飘渺的夜雾中宛如明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