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少女是七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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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初，天边的晚霞繁复堆积，颜色瑰丽如梦，玫瑰红与浅紫渐次过渡，暖黄的日光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
因为七濑要值日的关系，睦美今天先一步回家去店里帮忙了。在将教室的垃圾送到焚化炉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点工作，七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透过教室的玻璃眺望窗外晕上了一层橙红色的世界，心头不期然又有些恍然起来。梦游般地走出教室，走到二楼的时候，无神的双眼在扫到正从楼下经过的某人的身影后，终于打起了点精神，“小宝？”
“你还在学校，值日生吗？”听到七濑声音的宝停下脚，顺着声源抬头，身边果不其然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沉默高大。
“嗯……我是在想要不要加入什么社团。”这并不是她在胡诌，事实上，七濑确实有想过，小宝有了他的朋友，睦美……虽然现在还在身边，可以后也一定会像小宝一样离开自己吧？
“那刚好，一起来吧！”闻言，男生开心地笑了，很是愉悦的样子，宝冲七濑招招手，“久住说要教我们射箭。”
“咦？射箭！运动方面的话……”七濑迟疑了，不安地对手指，自己真的可以说是运动白痴，睦美也常为此叹气，反射神经迟钝不说，就连学东西也很慢……还是不要去了吧？
可是，她总是不能拒绝小宝……
耳边有枝叶随风轻摆的声音，除此之外只余下安静，和沉默流淌的空气，七濑极缓极缓地眨了眨眼，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道场里了，正规矩地跪坐在道场边，小宝在自己的身边，而保坂在小宝的另一边。
传统的日式建筑里，气氛庄严肃穆，受此影响，七濑不由自主地敛神屏息，挺了挺背脊，将注意力放在道场正中。岂料一看之下就被夺去了全副心神，男子澄静若水，玄黑的短发，白净的皮肤，眼神古井无波，正跪在地上戴着护手袋，气定神闲，举止安静而高贵。缓缓起身，弓道服上白下玄，上着白木棉的筒袖，下穿黑色的折裙，持弓面靶，两脚踏开，简单的动作，但却让人移不开眼。轻稳上半身，搭箭，筒袖的袖子很短，刚到肘关节，搭箭的时候，修长的手臂很是漂亮，箭上弦后，两手一前一后将弓与箭都高举过头，然后一手托弓一手拉弦，缓缓下落，将弓箭拉到视线水平，瞄准。
久住沉稳而充满韵律感的动作，举手投足高贵典雅，像是无声的舞蹈，行云流水，飞舞着蝶翼在月下翩跹——这个男子从来就安静，但并不是会被因此而被忽略的人，相反，越发引人想要去探究那平静湖面下的深邃。
大概是考虑到有七濑在场的关系，凛澈如冷泉的声音淡淡传来，久住一边从容平静地动作，一边随着动作一步一步讲解：“动作一共分为八个部分，首先是跨步，左右两脚张开。稳身，保持腰的平稳，把身体挺直。持弓，右手轻触弓弦，左手握住弓身，双眼直视目标准备拉弓。举弓，把弓举高到二拳等高的准备位置。拉平，把弓左右均等地拉开。会，把弓整个拉满，等待射箭的时机成熟。放手，就这样让箭……”玄黑的眼眸平静，但周身却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整个空间为之一凝，那一瞬的气势惊心动魄，轻轻开口，“射出去！”
眼前白光一闪，箭矢如同流星赶月一般在众人眼前一闪即逝，耳边的话音才刚落下，在场的几人便只看见姿容古朴神圣的男子手中无箭，担任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而数十米开外的箭靶上能够看见一支竹箭正中靶心，尾羽还兀自轻颤，“残心，箭射出之后依然保持正确的姿势，完毕。”
清凉的声音如冷水彻头浇下，七濑如梦初醒，睁大了一双杏眼，好美，然后瞬间又沮丧地垂头，眼睛里转着蚊香圈圈——啊啊，好长一串，她记不住！
“久住还是那么漂亮！”这边的七濑还在纠结，而一旁的宝早就欢呼一声奔了过去，“真的可以教我们吗？”
啊，好像小狗，还有尾巴在摇……久住注视着眼前一脸热切的家伙，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里却掠过笑意，“反正我没事，而且今天大家只练到五点，之后我可以随意使用。”
“久住，你不是告诉过麻生，光是要拉好弓就要花一两个月？”盘腿而坐的清岭也站起身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看久住引弓射箭了，但仍旧会让他忍不住认真起来，看了眼单纯兴奋的宝，清岭却是深思，他看不透这个人……
“啊……”久住脸色肃然，“那是骗他的。”
宝跌倒，清岭也哑然了。
“如果只是拉弓，只要练习一两个小时，就算是生手也可以拉得很好。”面对爬起来之后一脸控诉地盯着自己的宝，久住同学毫不动容，万分镇定，“只是不晓得射不射得中而已。”
宝感觉自己被彻底打败了，有些崩溃地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对面麻生……”
“因为太麻烦了。”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完全无语了，宝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干脆就低头开始摆弄手上的摸起来挺像是鹿皮做的东西来了。
“好了，开始吧。首先是护手袋。”久住一边说，一边帮宝将手中小鹿皮的护手戴上，然后拍拍跃跃欲试的小动物的头，朗声道，“反正只说一次你们也记不住，所以你们只要拼印象，把我刚才做的动作再做一次就可以了。”
“那么……”清岭系好护手袋，吐出一口气，拿起弓，沉声，“我来试试。”
宝也握住弓，转头问从进来后就没开过口的自家青梅，“七濑呢？”
“我看看就好了……”七濑脸微红，小小声地开口。
宝知道七濑能被自己拖到这里来已经是到极限了，所以也不强求，转回去，专心听久住的指导。
一切就绪，久住缓步走到两人身后，退到墙边轻柔无声地跪坐下来，双手扶膝，开始让两人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射箭，道场极为安静，久住的声音漂浮其中，空灵而气脉悠长，“首先把身体的力量放松，让身体一直保持在笔直的状态下。”
声音是一道讯号，静止的两人都随之开始动作，久住注视着两人不多不少地完成了“八节”，宝的动作很标准，至于清岭……久住若有所思，动作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种凌厉的气压，若他没有感受错的话……
哇！好认真哦……七濑虽然仍旧不太懂，但她敏感地感觉到到场内气氛的变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悄悄施压，让空气的停滞了流动。
清透的声音如清流般，“就好象要射到自己身上一样。”
清岭的凤眸里流过华光，凝成雪白的寒芒，而宝琉璃色的眼仁通透，无悲无喜，两人步调一致引满了弓，手扣箭羽，蓄势待发。
“——射！”
两支羽箭，却只有一声弦响，“铮”地一声，划破静止的空气，带着撕裂般的气势。
“……”久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箭靶，一支正中，一支射在了靶心的右上方。
长久的静默，宝和清岭两人维持残心的姿势，闭上了眼，感觉那种一往无前的真意。
“哇——小宝射中正中央！好准哦！”七濑兴奋与崇拜的声音打破了静默，站起身来跑向宝，叽叽喳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围着宝转圈圈。
“真的耶！”宝这才回过神来，摸摸头发，吐了吐舌头。
“清岭，真可惜。”
走下木廊，穿过庭院，将箭取回，躬身将弓箭靠墙立好，清岭正要起身，就听见久住在耳边淡淡地说。
清岭直起身，揉了揉发尾，不甚在意，“不知不觉就认真了，要是玩的话一定会射中的。”
刚好正中央和……射在右上方的箭，那刚好是心脏的位置，好像射到自己身上一样……
平静注视着清岭向宝走去的背影，久住眼里还是看不出波动，斜斜的幕光打了进来，披在端坐的久住身上，就像是入定的佛光，无情的神佛用他悲悯的眼光注视着红尘的世人……
这简直完全反映出这两个人的性格……久住的嘴角忽然扬起一点弧度，只是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没有看到这个可以说是前所未见的微笑，那样地静谧与安然，有落叶轻轻飘落，就会有新芽静静出头，世间一切，佛祖拈花，而迦叶微笑，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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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个地方吃过饭再回去吧！宿舍的饭我吃腻了！”
收拾了弓道场，又等着久住换下联系的弓道服，四人这才出了道场，天顶已经开始透着隐隐的墨色，天色已晚，早已到了晚饭的时间。清岭是第一个闹起来的，往常都会是宝第一个先嚷嚷，七濑和久住都不开口，一个是害羞，还有一个是性格。
“清岭，你每次都是这样……”
“混蛋……这是重大问题诶！住进宿舍两个月，早晚在宿舍吃，中午还在学校餐厅吃！”高大男生俊美的脸上是难得的孩子气似的抱怨，可以想象，学校的饭菜确实快把他逼疯了，“现在就已经觉得腻了，一想到还要过两年多这样的生活，我就汗毛都立起来了！”
有那么夸张吗？
宝看向清岭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以上这些字，一副“你绝对是在无理取闹”的样子吐槽：“反正你就算到外面，也只吃炸猪排而已。”
“那就够了！”暴躁，这家伙是什么眼神啊！真是让人火大！
“唔…嗯…原来是这样啊！”弓道场因为面积的原因，在校园的大后方，从道场到校门很是要一段时间，就在快要到校门的时候，宝忽然握拳一击掌，恍然大悟的样子。
“干什么？”
“我现在才想到今天是我第一次进学校的餐厅吃饭。”宝嘿嘿一笑，摸摸小巧的鼻尖，然后双手抱在脑后，很是俏皮，“平常我都有七濑做的便当，一直吃得很好。所以才不太在意宿舍供餐的味道，因为我只要忍耐到中午就能吃到好的东西。”
一旁默默走着的女生一愣，张了张口，正要开口，却见清岭“砰”地一声将书包砸到宝的后脑勺上，顿时闭了口，好痛的样子诶……
“啊？是吧！”清岭语气很不善，拎起包又给了宝一下，差点把人给打趴下，“你是吃顿还是故意的？”
“好痛！”宝双手捂着头，抬脚反击，当然清岭是闪过去了，一边躲闪还一边讽刺某人腿短。
再加上旁边云淡风轻看着戏的久住，一片鸡飞狗跳的热闹。
七濑突然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心头残绕的絮状物一扫而空，跑上前拉拉宝的袖子，“那……那个，小宝……”
“什么？”转过头，刚才还凶狠的小兽瞬间挂上一脸治愈笑容，温柔开口。
真是太好了！七濑眼前霎时就朦胧了一片，忍住泪不让它流出来，七濑低眉浅笑，“今天真的很抱歉，我明天一定会早起帮你准备便当的。”
“嗯！”太阳完全落下去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宝的笑容包容而温暖，眼里映着桔色的灯光光滑流转。
能够喜欢上他，真是太好了！
“全都是小个子一个人的，太不公平了！”
“啊……不然我也帮你做吧？”
“七濑，不要对那个混蛋太好！”
“混…蛋？你说谁混蛋啊？混蛋！”
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少女是七濑
